第129章 滄瀾宗曾經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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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滄瀾殿內,燭火在靜默中緩緩跳動,將秦川與趙鐵山的影子拉長,投在古樸的牆壁上。

  殿外的海浪聲,透過窗欞,帶來亘古不變的韻律。

  秦川端坐於宗主之位,手中把玩著那枚古樸的滄瀾戒。

  白日裡激戰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宗門內務的千頭萬緒也待梳理,但他心中,始終縈繞著一個更深層次的疑問——

  滄瀾宗,究竟是怎樣從滄溟子前輩口中那雄踞一方的巨擘,衰落到如今這般田地?

  僅僅是歲月侵蝕和一次與血魔的大戰?

  「大長老,」

  秦川抬起眼,看向下首恭敬而坐的趙鐵山,緩緩開口。

  「我既為宗主,當知宗門之過往。滄溟子前輩只言其與血魔同歸於盡,託付我照看後裔。

  然,我觀此島,殿宇雖舊,格局猶存,靈氣未絕,縱歷經萬載,亦不該敗落至斯。

  宗門這萬年來,究竟經歷了什麼?還請大長老,為我解惑。」

  趙鐵山聞言,臉上的激動與振奮漸漸沉澱,化為一股深沉的悲愴與追憶。

  他沉默良久,仿佛在整理跨越了漫長歲月的記憶碎片,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宗主既然問起,老夫自當稟明。此乃我滄瀾宗歷代口耳相傳、記載於宗門秘典之中的……興衰史。」

  他起身,走到大殿一側的書架前,從一個隱秘的暗格中,取出一卷以不知名銀色絲線捆縛、獸皮為封、卻散發著淡淡靈力波動的古老捲軸。

  捲軸入手,趙鐵山的神色更加肅穆,如同捧著宗門的靈魂。

  他回到座位,小心翼翼地將捲軸在案几上鋪開。

  捲軸並非文字,而是一幅幅以特殊靈力烙印的、會隨著閱讀者心念而浮現相應信息與畫面的動態圖譜。

  隨著趙鐵山靈力的注入,圖譜開始流轉,一段跨越上萬年的浩瀚歷史,如同畫卷般,在秦川眼前徐徐展開。

  「我滄瀾宗,開派於距今約一萬三千年前。」

  趙鐵山的聲音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緩緩道來。

  「開派祖師,尊號『滄瀾武聖』,據傳乃是一位驚才絕艷、以水行大道證得武聖尊位的無上大能!

  他遊歷無盡海,見此地靈脈匯聚,水汽天成,乃罕見的『碧海滄瀾』福地,遂於此島開宗立派,以己之名,號『滄瀾』。」

  圖譜之上,光影變幻,顯現出一位青袍飄灑、面容模糊、卻仿佛與整片大海融為一體的偉岸身影,揮手間,巨浪平息,島嶼拔升,宮闕自起,氣象萬千。

  無數修士自四方來投,門庭若市。

  「祖師在世之時,我滄瀾宗鼎盛無極!」

  趙鐵山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聲音也不自覺高亢起來。

  「周邊十萬裏海域,皆為滄瀾宗轄下!門徒十萬,強者如雲!

  武尊境長老,有數十位之多!

  武宗境真傳、護法,不下數百!

  武王、武皇,更是數不勝數!

  宗內設有九殿七十二峰,丹、器、陣、符、御獸、戰堂……諸道皆備,傳承完整!

  無盡海東部,我滄瀾宗一言可定乾坤,萬邦來朝,莫敢不從!」

  那圖譜上的畫面也隨之變得輝煌壯麗,仙山浮空,巨艦巡海,修士如蝗,講道之聲響徹雲霄,探索秘境,開採資源,一派盛世景象。

  秦川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武聖」、「數十武尊」、「數百武宗」、「統御十萬裏海域」這些字眼,心中依舊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是何等恐怖的勢力?

  遠超他之前的所有想像!

  與如今的破落景象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然而,盛極而衰,天道常理。」

  趙鐵山的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充滿了無盡的惋惜與痛心。

  「約一萬兩千年前,祖師『滄瀾武聖』為追尋更高境界,探尋一處上古遺蹟後,便杳無音訊,疑似坐化或飛升上界。

  祖師一去,宗門失去了定海神針。」

  圖譜光影變得動盪,隱現波瀾。

  「起初,尚有諸位武尊巔峰的長老共同執掌,宗門雖不如祖師在時,卻也維持著龐大疆域與威嚴。

  但數百年後,因傳承分配、資源利益,以及對祖師所留至高秘典《滄瀾聖典》的參悟分歧,宗門內部,逐漸產生了難以彌合的裂痕。

  諸位武尊長老各自為政,其門下派系爭鬥日益激烈。內耗,開始了……」

  畫面中,輝煌的宮闕間,隱約有劍光與靈力碰撞的虛影,弟子們分為不同陣營,彼此敵視。

  「內鬥消耗了宗門大量的底蘊與元氣,更讓外界看到了可乘之機。」

  趙鐵山拳頭緊握。

  「我滄瀾宗昔年強盛時,麾下最大的附屬勢力,名為『海神宮』,其宮主亦有武尊后期修為,一直對宗主之位心存覬覦。

  見宗門內亂,便暗中勾結了來自『天劍海域』的強大宗門——『天劍宗』!」

  「天劍宗?」秦川目光一凝。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天劍海域」這個稱謂。

  「是,那是一個以劍道著稱、勢力橫跨星域的巨無霸宗門,其實力,恐怕比如今的我滄瀾宗全盛時期還要強上數分。」趙鐵山澀聲道。

  「海神宮許諾奉上天量資源與我宗數處核心秘境坐標,引天劍宗介入。

  約一萬一千千五百年前,天劍宗聯合海神宮及其附庸勢力,對我滄瀾宗發動了蓄謀已久的突襲!」

  圖譜之上,風雲變色,血光沖天!

  無數駕馭飛劍、氣息凌厲的身影自天外降臨,與海神宮的碧濤大軍合流,如同兩道洪流,狠狠撞向滄瀾宗山門!

  慘烈的大戰爆發,武尊隕落如雨,武宗喋血長空,昔日仙家福地,化為焦土戰場。

  「那一戰,持續了整整十年!」

  趙鐵山聲音哽咽。

  「我滄瀾宗雖然內鬥損耗,但底蘊猶存,拼死反抗。

  最終,擊退了天劍宗與海神宮的聯軍,卻也付出了無法承受的代價——數十位武尊長老,幾乎死傷殆盡!

  數百武宗,十不存一!

  武王、武皇弟子,更是死傷無數!

  宗門傳承秘境多處被毀,珍藏無數歲月的寶庫被劫掠一空,核心傳承《滄瀾聖典》與諸多地階、天階功法、武技、秘典,或被奪,或毀於戰火,或就此失傳!」

  「更可怕的是,」

  趙鐵山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

  「天劍宗退走前,以特殊秘法,聯合海神宮殘部,將我宗最重要的幾處傳承秘境與殘留的寶庫核心區域,進行了空間封禁與擾亂。

  封禁導致秘境入口迷失,內部時空紊亂,非特定信物與極高修為,無法開啟進入!這等於斷絕了我宗東山再起的最大希望!」

  圖譜畫面最終定格在一片廢墟與血色之中,輝煌的宮闕坍塌,靈脈黯淡,倖存的弟子寥寥無幾,滿面瘡痍。

  「自那之後,我滄瀾宗便一蹶不振,從雄霸十萬裏海域的霸主,淪落為偏安一隅、艱難求存的三流宗門。

  疆域盡失,附屬星散,強敵環伺。

  歷代宗主與長老,無不以恢復宗門榮光為己任,奈何傳承缺失,資源匱乏,天才凋零,收效甚微。」

  趙鐵山長嘆一聲,繼續講述:

  「直到大約萬年前,宗門終於迎來了一絲曙光。

  那便是上代宗主——滄溟子祖師!」

  圖譜光影再次亮起,顯現出一位與秦川在深淵所見乾屍有幾分神似、卻意氣風發、雙眸如星的藍袍青年形象。

  「滄溟子祖師,乃我宗自浩劫之後,天賦最為卓絕之人!

  年僅五百歲,便臻至武宗九星巔峰,半步武尊!

  他被寄予厚望,被認為是最有可能突破武尊,開啟秘境,找回部分失傳傳承,帶領宗門復興的領袖!」

  趙鐵山臉上露出崇敬與痛惜交織的神色:

  「祖師繼任宗主後,勵精圖治,整頓宗門,的確讓日漸衰微的宗門穩住了陣腳,甚至略有起色。

  然而,就在宗門上下翹首以盼祖師突破武尊之時,約莫千年前,祖師卻突然留下宗主信物與隻言片語,言道需前往一處絕地,追殺一尊自天外而來的、以生靈精血為食、危害極大的『域外天魔』,以絕後患。

  隨後,便帶著宗門至寶『九幽封天陣盤』與部分精銳,一去不返……」

  「祖師一去,杳無音訊。宗門再次失去主心骨。

  加之與血魔大戰的具體情形不為外界所知,只道祖師可能隕落於某處險地。

  覬覦我宗最後根基——這滄瀾島的勢力,便又開始蠢蠢欲動。

  萬年下來,宗門在一次次打壓、蠶食、內耗中,日益衰微。到如今……」

  趙鐵山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無盡的蒼涼與苦澀:

  「全宗上下,僅剩弟子三四十人。武君境,算上宗主您,不過四人。武王境……已斷絕千年。

  傳承功法殘缺不全,資源捉襟見肘,護宗大陣形同虛設。

  強敵環伺,如黑蛟島、血鯊門之流,昔日不過是我宗不屑一顧的螻蟻,如今也敢欺上門來……」

  圖譜的光影徹底黯淡,捲軸恢復平靜,仿佛也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去敘述那沉重的過往。

  殿內,重歸寂靜。

  只有燭火噼啪,海浪依舊。

  秦川默默聽著,看著那捲承載了無數輝煌與血淚的古老圖譜,心中波瀾起伏。

  武聖開宗,十萬里疆域,數十武尊,數百武宗……

  內鬥消耗,外敵入侵,武尊死盡,傳承封禁,寶庫失落……

  天縱奇才的滄溟子,為蒼生除魔,力戰坐化……

  萬年衰敗,苟延殘喘……

  一段跨越三千年的興衰史,如同一幅沉重而悲壯的畫卷,在他面前徹底展開。

  他終於明白了滄溟子前輩那句「照拂宗門後裔」背後,所承載的是何等沉重的擔子。

  也明白了這滄瀾宗看似破敗的表象下,曾經擁有過何等輝煌的過去,又經歷了何等慘痛的創傷。

  「內鬥……外患……傳承斷絕……資源枯竭……」

  秦川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滄瀾戒。

  淡紅色的瞳孔中,光芒閃爍不定。

  壓力如山,前路維艱。

  但不知為何,在了解了這全部的沉重與絕望之後,他胸中那股不服輸的火焰,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破敗至此,尚存一息。

  傳承未絕,弟子猶在。

  更有他,秦川,持祖師信物,承前輩託付,身懷造化熔爐,融合兩大血脈而來!

  「我明白了。」

  秦川緩緩抬起頭,看向神色悲戚的趙鐵山,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過往的輝煌與苦難,皆為序章。自今日起,滄瀾宗的史冊,當由我,由我等,重新書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與夜色下那依稀可見的、破敗卻依舊倔強屹立的山巒殿宇輪廓。

  「武聖祖師能做到的,終有一日,我滄瀾宗,必將重現。」

  「失去的,我們會拿回來。」

  「屈辱的,我們會還回去。」

  「這無盡海,遲早會再次響起——滄瀾之名!」

  趙鐵山望著秦川那在燭光與夜色中顯得格外挺拔堅定的背影,聽著那平靜卻仿佛蘊含著驚雷的話語,老眼之中,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潸然而下。

  這一次,不是悲戚,而是看到了真正希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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