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丹皇莫無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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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出、來。」

  三個字,如同三記重錘,狠狠砸在秦川的心頭,也砸碎了滄瀾宗殘存的所有僥倖。

  灰袍老者——莫無涯的聲音平淡依舊。

  他沒有刻意提高,卻仿佛蘊含著天地法則,每一個音節都引動著周圍靈氣的哀鳴,化作實質般的威壓,層層疊加,要將秦川的脊樑徹底壓彎,將他的意志徹底碾碎。

  秦川腳下的青石地面,裂紋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深達尺許。

  他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毛孔中滲出細密的血珠,瞬間將殘破的青衫染紅。

  喉嚨里的腥甜再也壓制不住,一絲鮮血順著嘴角溢出。

  但他依舊死死咬著牙,牙齦崩裂,混合著血水在口腔中瀰漫。

  脊樑如同標槍般挺直,哪怕在這仿佛能壓塌山嶽的威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也未曾彎曲半分。

  他不能交!

  不僅僅是因為對洛神天尊承諾的重視,對白薇未來的期許,更因為——這是他秦川的底線!

  若今日在絕對的力量威逼下,交出了自己承諾庇護之人,那他的道心將出現無法彌補的裂痕,日後修行,必將心魔叢生,寸步難行!

  這與海上那次賭對方「心情」不同,那次是對方主動退去,而這次,是赤裸裸的脅迫與強奪!

  但他也清楚,硬抗,唯有死路一條,甚至整個滄瀾宗都會為他陪葬。

  武皇巔峰,甚至可能是武宗!

  這等存在,覆滅如今的滄瀾宗,或許真的只需一個念頭。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在秦川近乎凝固的腦海中飛轉。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周圍稀薄的空氣與那恐怖的威壓一起吸入肺中,強行壓下幾乎要炸裂的胸膛與翻騰的氣血,抬起頭,望向空中那如同神祇般的灰袍身影。

  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儘管嘶啞得厲害:

  「前…前輩駕臨鄙宗,威能蓋世,晚輩等…惶恐。不知前輩…有何指教?若有用得著晚輩…與鄙宗之處,但請吩咐。」

  他沒有直接回應「交人」的要求,而是將姿態放到最低,點出「指教」與「吩咐」。

  試圖將這場單方面的索取,引向一個看似可以「商量」的、或許存在轉圜餘地的方向。

  同時,也是在試探對方真正的意圖——僅僅是為了白薇的「淨蓮藥體」?還是另有圖謀?

  灰袍老者莫無涯深邃如星空的目光,在秦川那倔強挺直、卻已瀕臨崩潰邊緣的身體上停留了一瞬。

  他枯槁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沙啞的聲音,再次直接響徹在秦川與下方所有尚存意識的滄瀾宗門人靈魂深處:

  「指教?」

  他仿佛聽到了什麼微不足道的詞語,輕輕重複了一遍。

  隨即,那古井無波的語氣中,終於帶上了一絲極其淡漠的、仿佛在陳述某種事實的意味:

  「老夫,莫無涯。世人曾贈虛名——『丹皇』。」

  丹皇!

  莫無涯!

  這兩個詞,如同兩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下方趙鐵山、周大海等稍有見識的長老心頭!

  他們駭然抬頭,看向空中那枯槁的灰袍身影,眼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震撼與恐懼!

  丹皇!

  並非單純的修為稱號,而是丹道之皇!

  這意味著,眼前這位,不僅修為深不可測,更是一位站在煉丹師巔峰的巨擘!

  其影響力與地位,遠超同階武皇!

  難怪他對「淨蓮藥體」如此勢在必得!

  這等體質,對於煉丹師而言,簡直是夢寐以求的傳承衣缽的最佳人選!

  莫無涯的目光,越過秦川,再次投向了遠處聽濤小築方向。

  看向了那在威壓下搖搖欲墜的白色身影,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仿佛天經地義的決斷:

  「老夫要收那女娃為徒。傳承衣缽。」

  收徒?

  傳承衣缽?

  這個答案,讓秦川緊繃的心弦微微一顫,但隨即又沉了下去。

  如果只是收徒,對白薇而言,或許是場天大的機緣。

  但對方的方式,太過霸道,視他於無物,視滄瀾宗如塵埃。

  而且,對方口中的「收徒」,究竟是真心傳承,還是另有所圖(比如將白薇當做特殊的「藥人」或「爐鼎」來培養)?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下,他根本無法判斷,也無法保證白薇的未來。

  秦川深吸一口氣,頂著幾乎要將他靈魂都壓碎的恐怖威壓,再次開口,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卻清晰可聞:

  「前輩…丹皇之名,如雷貫耳。能得前輩青眼,是白薇的造化。

  然…白薇如今,是晚輩侍女,受晚輩庇護。

  即便…即便前輩欲收其為徒,是否…也該問問她本人的意願?或者…容晚輩與她商議一二?」

  他將「侍女」和「庇護」的身份再次點明,試圖為白薇,也為自己,爭取一絲微不足道的、名義上的「主動權」。

  同時,也將問題拋給了白薇本人的「意願」,儘管他知道,在這等威壓下,白薇的意願恐怕微不足道。

  「侍女?庇護?」

  莫無涯枯槁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扯動了一下,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終於閃過一絲清晰的譏誚與冰冷。

  「淨蓮藥體,萬載難逢,乃天生為丹道而生。

  留在這靈氣稀薄、傳承斷絕的破落宗門,給你這修為低微、見識淺薄的小子當侍女?

  簡直是暴殂天物,明珠暗投!」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雖然依舊不高,卻如同寒風颳過冰原,帶著刺骨的寒意與無可違逆的意志:

  「老夫沒時間與你在此磨牙。交出人,或者——」

  他微微一頓,那籠罩天地的恐怖威壓,驟然再次暴漲數倍!

  這一次,不再是針對秦川一人,而是如同無形的天穹崩塌,狠狠壓向整個滄瀾宗山門!

  「噗通!」

  「噗通!」

  「哇啊——!」

  下方,包括趙鐵山、周大海、孫文遠三大長老在內的所有滄瀾宗之人,再也支撐不住,齊齊噴出大口鮮血,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他們面色慘金,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絕望,連抬頭都做不到。

  整個宗門建築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瓦礫簌簌落下,地面裂開更深的縫隙。

  聽濤小築方向,傳來白薇一聲壓抑的痛呼。

  莫無涯俯瞰著下方如同螻蟻般跪伏一地的眾人,最後將目光落在渾身浴血、骨骼發出爆響、卻依舊憑藉著恐怖意志死死站立、只是腰身已微微彎曲的秦川身上。

  他緩緩吐出了最後三個字,冰冷如萬載玄冰:

  「滅、宗。」

  滅宗!

  兩個字,如同死神的宣判,為這場不對等的「商議」,劃下了最後的底線。

  沒有轉圜,沒有商量。

  交人,生。

  不交,全宗皆亡。

  恐怖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潮水,瀰漫開來,將整片天地都染上了一層灰敗的死寂之色。

  空氣仿佛凝固,連海浪聲都消失了。

  秦川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鐵手死死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無邊的壓力與殺意,如同億萬根鋼針,刺穿著他的身體與靈魂。

  他知道,對方是認真的。

  這位「丹皇」莫無涯,絕對有實力,也絕對會這麼做。

  為了一個「淨蓮藥體」,滅掉一個早已沒落的三流宗門,在無盡海,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小事。

  交,或許能保全宗門,但道心受損,白薇前途未卜。

  不交,立刻便是宗毀人亡。

  似乎,已經沒有選擇。

  不!

  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一個極度危險,或許同樣會激怒對方,甚至帶來更大災禍,但或許……能爭取一線生機的辦法!

  秦川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中,那抹不屈的火焰燃燒到極致,幾乎要從瞳孔中噴射出來。

  他死死盯著空中漠然的莫無涯,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吼道,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帶著決絕與最後的一絲希望:

  「前…輩!白薇體質特殊,對丹道意義重大,晚輩…知曉!

  但是…晚輩機緣巧合,亦曾得獲一物,或對前輩…丹道修行,有所裨益!」

  他艱難地抬起顫抖不休、皮開肉綻的右手,指向自己,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晚輩願…以此物,換取白薇自由!換取…前輩高抬貴手!請前輩…明鑑!」

  此言一出,天地為之一靜。

  那籠罩天地的恐怖威壓,似乎…微微凝滯了一瞬。

  空中,丹皇莫無涯那古井無波的深邃眼眸,終於微微眯起了一絲縫隙。

  就如同沉睡的巨龍,第一次,真正地將目光,聚焦在了下方那個渾身浴血、卻爆發出驚人意志與…瘋狂賭性的少年身上。

  他枯槁的臉上,依舊看不出表情,但那雙眯起的眼眸深處,卻仿佛有星河流轉,萬火生滅,閃過一抹極淡的、難以言喻的…興趣?

  「哦?」

  一個簡單的音節,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上揚。

  莫無涯俯瞰著秦川,那恐怖的威壓並未撤去,但其中蘊含的、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殺意,似乎暫時停止了增長。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平淡,卻仿佛帶上了一絲…審視與探究:

  「你,有什麼東西…能令老夫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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