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斂息歸元,苟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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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痛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在秦川的背部瘋狂攪動、穿刺。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片血肉模糊、骨骼碎裂的區域,帶來撕裂靈魂般的痛楚。

  溫熱的血液如同開閘的洪水,從背後那道猙獰的傷口中不斷湧出,浸透了殘破的衣衫,順著褲腿流淌,在腳下積成一灘刺目的猩紅。

  眼前陣陣發黑,耳畔嗡嗡作響,世界仿佛在旋轉、搖晃。

  唯有那尊青銅傀儡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敲打在瀕臨崩潰的意識邊緣。

  「秦川!秦川!」

  帶著哭腔的呼喊,仿佛從遙遠的水面傳來,將秦川幾乎渙散的意識強行拉扯回來一絲。

  是海心。

  她那張總是帶著靈動與狡黠的俏臉,此刻沾滿了從他口中噴出的鮮血,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寫滿了驚恐、慌亂與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深切的恐懼與自責。

  她顫抖著手,想要觸碰秦川背後那恐怖的傷口,卻又怕加重他的傷勢,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走……」

  秦川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快走……躲開它……」

  他試圖推開海心,自己留下來阻擋那逼近的死亡,但手臂卻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只是徒勞地抬了抬。

  青銅傀儡在短暫的停頓後,似乎確認了目標尚未完全失去生機。

  肩膀上那血紅的「伐」字光芒穩定而冰冷地亮著,它再次邁開了沉重的步伐,手中的血色巨斧拖在地上,刮擦著青石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卻帶著無可阻擋的死亡氣息,向著兩人逼近。

  在這無法動用靈力、精神力也被壓制的詭異大殿中,這尊純粹依靠恐怖蠻力與堅固軀體殺戮的傀儡,就是絕對的死神!

  海心看著秦川慘白如紙的臉色,感受著他迅速流失的生機,又看看那越逼越近的青銅殺神,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攫住了她的心。

  但下一刻,一種更深的東西壓過了絕望——是秦川用後背為她擋下那一斧的畫面,是那噴濺在她臉上的、滾燙的鮮血。

  「不……不能死……我們都不能死在這裡!」

  海心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劇痛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瞬。

  她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一股力氣,幾乎是半拖半抱,將比自己高大許多的秦川從那灘血泊中架起,踉踉蹌蹌地向後退去,試圖遠離那尊青銅傀儡。

  然而,她的肉身力量太弱了,不過武君水準,扶著重傷的秦川,速度慢得可憐。

  而青銅傀儡雖然步伐沉重,但步幅極大,每一步都抵得上他們後退好幾步。

  兩者之間的距離,在迅速縮短。

  更要命的是,這座偏殿雖然空曠,但四面皆是堅硬的青灰石壁,只有他們進來的方向有一扇緊閉的、看起來厚重無比的青銅大門,此刻那大門嚴絲合縫,根本沒有絲毫開啟的跡象。

  他們,無處可逃!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兩人的心臟。

  秦川的意識在劇痛與失血的眩暈中沉浮,視野模糊,只能看到那尊越來越近的青銅身影,聽到那催命般的腳步聲,感受到海心嬌軀的顫抖和她急促的、帶著哽咽的呼吸。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濃重。

  不!

  不能就這樣結束!

  滄瀾宗還在等他復興,大仇未報,先祖傳承近在眼前!

  還有……還有身後這個傻丫頭……

  強烈的求生欲與不甘,如同最後的一點火星,在即將熄滅的靈魂深處頑強燃起。

  在這極致的絕境與死亡的壓迫下,秦川混亂的腦海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那是一段深埋在記憶角落、幾乎被遺忘的口訣。

  並非《造化血煉經》所載,而是來自他修煉的、滄瀾宗正統核心功法——《滄瀾訣》!

  在《滄瀾訣》諸多運用靈力的法門與戰鬥技法的最後,附錄了幾篇頗為古老、甚至有些生僻的輔助秘術。

  其中一篇,因其在常規戰鬥中幾乎毫無用處,秦川當初只是粗略記下,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用到。

  其名——「斂息歸元術」!

  此術並非戰鬥秘法,也非療傷之術。它的作用極為單一,甚至堪稱雞肋——收斂自身一切氣息,包括靈力波動、生命波動、神魂波動,乃至情緒波動,將自身狀態無限趨近於頑石、朽木、死物,以達到瞞天過海、避敵感知之效。

  修煉至高深,甚至可短暫融入環境,欺騙靈覺探查。

  但此術限制也極大。

  首先,施展時需心靜如水,物我兩忘,稍有情緒波動便會失效。

  其次,收斂氣息期間,自身幾乎處於假死狀態,無法移動,無法感知外界,極為脆弱。

  最後,對神識強度要求極高,且維持時間有限。

  往日,秦川從未覺得這門秘術有何大用。

  但此刻,在這靈力被徹底壓制、無法動用任何神通、僅憑肉身又絕無勝算的絕境之中,這門近乎「裝死」的秘術,卻成了唯一的、渺茫的生機!

  「對……斂息歸元……」

  秦川的意識抓住這根稻草,殘存的最後一點精神力量,不顧一切地開始按照那古老晦澀的口訣運轉。

  他強行壓下肉身的劇痛,忽略死亡的恐懼,將全部心神沉入那玄妙的意境之中,想像自己是一塊石頭,一段枯木,一粒塵埃……

  同時,他用盡最後力氣,從幾乎被血堵住的喉嚨里,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秘術……斂息……靜心……學我……」

  他無法說出完整的口訣,也無法詳細解釋,只能寄希望於海心的悟性,能從他此刻強行進入的狀態中領悟一二。

  海心先是一愣,隨即看到秦川雖然依舊面如金紙,氣息奄奄,但整個人的「存在感」卻在飛速降低。

  那劇烈的喘息聲,血流聲,甚至生命本能的悸動,都在迅速減弱、消失!

  如果不是她還扶著他,幾乎要以為手中抱著的是一具正在冷卻的屍體!

  她瞬間明白了秦川的用意!

  也明白了此刻唯一的生路所在!

  她強行壓下所有的驚慌、恐懼、悲傷,澄澈的眼眸中閃過決絕,也學著秦川的樣子,努力回憶之前在海神島看過的一些靜心斂息的粗淺法門,結合秦川此刻的狀態,拼命收斂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因為害怕而產生的細微顫抖,努力讓自己「消失」。

  就在青銅傀儡舉起巨斧,距離他們已不足三丈,下一個剎那就要將兩人劈成四截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股奇異的、難以言喻的波動,以秦川為中心,倏然擴散開來,將他和緊挨著他的海心一同籠罩。

  兩人身上所有屬於「活物」的氣息——呼吸、心跳、體溫、生命磁場、甚至那濃郁的血腥味——都在這一刻,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瞬間抹去!

  他們依舊站在那裡(海心扶著秦川),但在靈覺感知中,卻仿佛憑空消失,原地只留下兩尊沒有生命、沒有氣息的「石像」,或者兩灘無關緊要的「血跡」。

  高高舉起的血色巨斧,驟然停滯在半空。

  青銅傀儡肩膀上的「伐」字血光,急促地閃爍起來,仿佛陷入了某種疑惑與判斷之中。

  它那沒有五官的「臉」緩緩轉動,掃視著前方。

  在它的感知里,前一瞬還清晰無比的兩個鮮活目標,就在斧刃即將落下的剎那,突然……不見了?

  消失了?

  並非瞬移離開,也非隱身,而是其存在的「痕跡」被徹底掩蓋、收斂,變得與周圍冰冷的石壁、粗糙的地面毫無二致。

  它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兩人「消失」的位置,巨斧在周圍試探性地揮舞、劈砍了幾下,鋒刃幾乎擦著秦川和海心的鼻尖划過,帶起的勁風吹動了他們染血的髮絲。

  但青銅傀儡的動作,卻帶著一種明顯的遲疑和茫然。

  它無法「理解」這種狀態,在它簡單的殺戮邏輯中,只有「存在」與「不存在」,「活物」與「死物」。

  而此刻,這兩個目標似乎處於某種模糊的、它無法識別的狀態。

  它圍繞著秦川和海心所在的位置,開始緩慢地、沉重地徘徊。

  時而停下,血光閃爍,似乎在重新掃描;時而揮動巨斧,劈砍附近的空氣和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跡,仿佛在排除「隱身」的可能。

  但它始終沒有將攻擊,真正落在如同「石像」般僵立不動的兩人身上。

  時間,在死寂與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秦川維持著「斂息歸元」的狀態,精神承受著巨大的負荷,本就重傷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

  強行催動秘術幾乎耗盡了他最後的心力,背後的傷口因為無法調動靈力止血,仍在不斷滲出血液,只是速度慢了許多。

  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脆弱的意識防線,讓他幾次險些暈厥過去,全憑一股不肯放棄的意志死死支撐。

  海心緊緊挨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冰冷和細微的顫抖,能聽到他喉嚨里壓抑不住的、瀕臨極限的微弱痛哼。

  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染血的臉頰滑落,滴在秦川殘破的衣衫上。她不敢動,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只能用盡全部力氣支撐著秦川不要倒下,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心疼與無助。

  她從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無力,痛恨這該死的秘境,這該死的傀儡,這該死的絕境!

  然而,更深的絕望還在後面。

  青銅傀儡在徘徊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後,似乎因為始終無法「定位」目標,殺戮指令無法執行,它緩緩退回到了大殿中央最初的位置,如同從未啟動過一般,恢復了那持斧而立的靜止姿態。

  肩膀上的「伐」字血光,也黯淡下去。

  但它並未「關閉」,那股鎖定大殿、壓制一切靈力與靈性波動的詭異力量依然存在。

  它就像一頭休眠的凶獸,一旦獵物重新「暴露」,便會立刻暴起發難。

  而秦川和海心,則被困在了這絕地中央。

  秦川重傷瀕死,氣息奄奄,維持斂息秘術不知還能堅持多久。

  海心肉身孱弱,同樣無法長時間保持這種狀態。

  殿門緊閉,堅不可摧,無處可逃,也無路可退。

  死亡,只是被短暫推遲,卻並未遠離。

  它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便會落下。

  海心扶著秦川,感受著他生命力的不斷流逝,望著那尊如同亘古凶獸般矗立在大殿中央的青銅傀儡,再看看四周冰冷堅硬的石壁與緊閉的青銅大門,淚水無聲滑落。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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