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千機島,千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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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潛淵」樓船劈波斬浪,駛離了依舊電閃雷鳴的怒濤迴廊海域。

  船艙靜室內,秦川盤膝而坐,面前懸浮著東海海圖,幽藍的光暈映照著他平靜的面容。

  連續拔除鐵戟島、鬼哭島、風暴城三處據點,過程雖有波折,但結果皆在掌控。麾下龍獸大軍得到了實戰錘鍊,自身收穫了不菲資源與數種特殊血脈,更初步在風暴城這處戰略要地埋下了暗子。

  但秦川心中並無太多自得,他很清楚,這份名單上的勢力,一個比一個難纏。

  能在無盡海東部海域這等地方立足,並成為血神教合作對象的,沒有真正的軟柿子。

  他的目光,落在海圖上第四個被標記出的光點上——千機島。

  關於此島的情報,比之前三處更為詳盡,也更為棘手。

  千機島,位於碧波王城東南方向約一萬五千里外,是一座面積中等的島嶼。

  其本身並無鐵戟島的天生險峻地勢,也無鬼哭島的絕毒環境,更無風暴城的毀滅天險。

  相反,從外表看,它甚至稱得上風景秀麗,植被茂密,靈氣也算充裕,是座不錯的修行島嶼。

  然而,這座看似平和的島嶼,在東海凶名赫赫的榜單上,排名猶在鬼哭島之上,僅次於最神秘莫測的「幽靈船」。

  其凶名,不來自於天險,不來自於詭毒,而來自於人,更確切地說,是來自於島主——千機子,以及他經營了數百年的機關傀儡之術。

  千機子,修為武皇七星,在武皇境中算是不弱,但比起雷暴的武皇巔峰,或是血戟、鬼哭老人那種戰力詭異的同階,單論自身修為戰力,似乎並不突出。

  然而,從未有人敢因此小覷於他。

  因為此人之名,不在其修為,而在其堪稱鬼斧神工、登峰造極的機關、傀儡、陣法造詣。

  他是一位真正的宗師級的傀儡師、陣法師、機關大師。

  其一生心血,幾乎都傾注在了千機島上。

  整座千機島,早已被他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甚至可以說是他最大的、最得意的作品。

  據情報顯示,千機島外圍三百裏海域,便已開始遍布各種水下警戒機關、迷蹤陣法。

  島上更是機關重重,陷阱密布,從最簡單的觸髮式機弩毒箭,到複雜的組合聯動殺陣,再到擁有自主索敵、攻擊能力的巡邏傀儡,層層嵌套,步步殺機。

  而島嶼的核心區域,更被其布下了一座名為「萬機大陣」的恐怖大陣。

  此陣以整座島嶼的地脈靈氣為基,融合了防禦、困敵、殺伐、幻術等多種功能,更與島上數以萬計、各式各樣的戰鬥傀儡相連,一旦全力發動,據說足以將整座島嶼化為一台龐大的、無情的殺戮機器。

  曾有不止一位武皇巔峰強者,或是覬覦千機島的財富,或是與千機子有仇,試圖強攻此島。

  結果,無一例外,全都鎩羽而歸,甚至有人重傷遁逃,有人永遠留在了島上,成為了千機子研究材料或傀儡動力源的一部分。

  千機子曾放言,若無三位以上武皇巔峰不計代價強攻,或武宗親至,休想破他千機島。

  此島,可謂是名單上防禦最強、最難從外部攻破的硬骨頭。

  而且,不同於鐵戟島的莽、鬼哭島的詭、風暴城的險,千機島是「巧」與「多」,是將技術與數量發揮到極致的難纏。

  「萬機大陣,無數傀儡……」

  秦川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硬攻?

  或許憑藉聖劍之威、璃的空間之力、龍獸大軍的悍勇,加上他自己,付出一定代價,並非不能攻破。

  但那必然是一場耗時長久、損耗巨大的攻堅戰。

  千機子完全可以依靠大陣和傀儡層層消耗,甚至可能在被攻破核心前,啟動自毀程序,將整座島嶼連同所有積累付之一炬。

  屆時,就算攻下,也只是一片廢墟,毫無意義。

  這與秦川快速、高效、並獲取資源的初衷相悖。

  「主上,此島防禦,已近乎『道』之層次,非蠻力所能速破。」

  璃清冷的聲音響起,她不知何時已來到靜室,看著海圖上千機島的標記,金色眼眸中帶著一絲慎重。

  「強攻,代價過大,且結果難料。」

  海心也走了進來,絕美的臉上帶著思索:

  「千機子此人,情報顯示他性格孤僻,不喜交際,常年隱居島上,醉心機關傀儡之術,對外界之事不甚關心,只對珍稀材料、上古機關圖譜、以及各種奇思妙想感興趣。

  他與血神教的合作,更像是各取所需的交易——血神教提供他需要的某些特殊材料或禁術知識,他則為血神教定製、修復或提供一些特殊的傀儡、機關物品。」

  秦川眼中光芒微閃:

  「孤僻,痴迷技藝,與血神教是交易關係……也就是說,他並非血神教死忠,更多是利益結合。

  那麼,他對血神教的『忠誠度』或『警惕性』,就不會像真正的教徒那麼高。」

  「秦川哥哥的意思是……?」

  玄靈兒眨著大眼睛,好奇地問。

  秦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手一翻,幾樣東西出現在掌心。

  一枚雕刻著血色骷髏與扭曲符文、散發著陰冷氣息的令牌;一件材質特殊、邊緣繡有血色絲線的黑色斗篷;還有一塊記錄了某種血神教內部聯絡暗語和符文的骨片。

  這些東西,都是在清剿鬼哭島和風暴城時,從繳獲的、與血神教往來的物資中特意挑選出來的,當時秦川就覺得或許有用。

  「血神教使者?」

  璃瞬間明白了秦川的打算。

  「不錯。」

  秦川點頭,指尖撫過那枚血色令牌。

  「千機子與血神教是交易關係,那麼血神教派人前來聯絡,商談『要事』或進行新的『交易』,合情合理。

  他常年隱居,對外界信息獲取未必及時,尤其我們行動迅速,連拔三處據點,消息可能還未完全傳開,他或許還不知道鬼哭老人和雷暴已死。

  即便有所耳聞,也未必能立刻聯想到我們身上。

  畢竟,誰會想到,剛剛滅了血神教兩處合作者的煞星,會轉眼冒充血神教使者,大搖大擺地上門呢?」

  「風險在於,」

  海心沉吟道。

  「千機子生性多疑,且其島上機關陣法必定有檢測身份、氣息、甚至生命形態的手段。我們如何瞞過他?」

  「令牌、信物、暗語,只是第一關。」

  秦川看向璃。

  「璃,你的幻形與氣息模擬之術,能否模仿出血神教使者特有的那種血腥、陰冷、帶著神魂侵蝕感的氣息?

  無需完全一致,只要在令牌、暗語和這斗篷的遮掩下,能瞞過一般檢測和初步接觸即可。

  真正的血神教使者,也未必敢在千機島這等龍潭虎穴完全放開氣息。」

  璃略一思索,點頭道:

  「可以模仿七八成相似,只要不近距離長時間接觸,或遇到對血神教氣息極為熟悉的核心高層,當可矇混一時。

  千機子痴迷機關傀儡,對血神教本身的氣息,未必有那麼深入的了解。」

  「至於機關檢測……」

  秦川目光轉向自己手腕上纏繞的小黑,以及停在玄靈兒肩頭的小銀。

  「小黑可模擬死氣、陰氣,小銀可模擬風雷之氣,但都不足以模仿血神教的血煞之氣。

  不過,我們或許可以取巧。真正的關鍵在於,千機子願不願意見,以及在哪裡見。

  只要他同意見面,地點就由不得他了。他若讓我們上島,我們自有辦法;他若要求在島外某處見面……那或許更簡單。」

  玄靈兒興奮道:

  「秦川哥哥是要我配合演戲嗎?我可以裝成被血神教控制的傀儡!

  我感應過那些陰木傀儡的氣息,可以模仿一點點!」

  秦川笑了笑:

  「靈兒真聰明。不過這次,你和海心,還有大部分龍獸,都留在外圍接應。此行貴精不貴多。

  我,璃,再帶上小黑,三人足矣。我為主使,璃為副使,小黑隱匿氣息,作為暗手。小銀高空偵查,隨時接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我們以血神教使者身份,持信物,用暗語,以『有關於上古傀儡核心的絕密交易,以及東海近期重大變故需當面商議』為由,要求面見千機子。

  只要他打開島上的防禦,放我們進入核心區域,哪怕只是進入外廳……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若他不肯見,或識破呢?」海心還是有些擔憂。

  「那便說明此路不通,我們再另想他法,或做最壞的強攻打算。」

  秦川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但以千機子的性格,對『上古傀儡核心』和『東海重大變故』這兩件事,他很難不好奇。

  尤其是前者,對他這等痴迷機關術的人,誘惑力是致命的。這是陽謀。」

  計劃已定,眾人分頭準備。

  璃開始仔細研究那血色令牌和斗篷的氣息,並調動體內真龍之力中屬於「幽影」屬性的部分,模擬出血神教那種陰冷、侵蝕的氣息。

  秦川則反覆研讀那塊骨片上的暗語和符文,確保萬無一失。

  小黑縮成手鐲大小,氣息完全內斂。

  小銀則提前出發,前往千機島外圍高空,進行遠距離偵查,將島嶼外圍的警戒範圍、陣法波動等情報不斷傳回。

  兩日後,「潛淵」樓船在距離千機島五百里外的一處荒島背風面停泊、隱匿。

  秦川、璃、小黑,三人改換了裝束。

  秦川披上了那件黑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大半面容,手持血色令牌,周身氣息在璃的輔助下,變得陰冷而晦澀。

  璃也披上了一件類似的斗篷(仿製),氣息模擬得更為深沉。

  小黑則徹底隱匿,纏繞在秦川另一隻手腕,如同真正的黑色手鐲。

  一艘繳獲自鬼哭島的、帶有明顯陰森風格的小型骨船,被放了出來。

  秦川與璃登上骨船,收斂了大部分力量,只表現出約莫武皇初期(秦川)和武王巔峰(璃)的氣息,朝著千機島方向,不急不緩地駛去。

  遠遠地,已能看見千機島的輪廓,綠意盎然,甚至能看到飛鳥掠過,一片祥和景象。

  但秦川的「洞虛神眼」已悄然開啟,在他的視野中,前方的海域和那座島嶼,被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能量脈絡、陣法紋路、以及無數或靜止或移動的細小光點(傀儡)所覆蓋,如同一張巨大而危險的蛛網,等待著不明所以的飛蟲。

  骨船駛入千機島外圍三百里警戒圈,秦川能感覺到數道隱晦的神識和能量波動從水下、空中掃過。

  他不動聲色,舉起手中的血色令牌,向島嶼方向,以特定的頻率,注入一絲模擬出的陰冷氣息,並打出了一道血色符文——正是骨片上記錄的聯絡信號。

  時間在無聲的寂靜中流淌,唯有海風拂過骨帆的嗚咽。

  島嶼看似平靜,但在秦川的「洞虛神眼」中,那些密集的能量脈絡明顯活躍了起來,無數隱晦的探測波動反覆掃過他和骨船,如同無數冰冷的觸手。

  足足過了盞茶功夫,就在秦川以為對方不會回應,準備另作他想時,前方平靜的海面突然泛起漣漪。

  緊接著,一座完全由金屬構成的、僅能容納數人的小型平台,無聲無息地從水下升起,平台表面刻滿複雜的紋路,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平台中心,一個模糊的光影逐漸凝聚,化作一個巴掌大小、由齒輪和光影構成的小巧傀儡鳥。

  傀儡鳥的眼眶中閃爍著冰冷的紅光,口吐人言,聲音乾澀而機械:

  「來者何人?出示信物,報上暗語。」

  秦川心中微定,知道第一步成了。

  他再次舉起血色令牌,同時以沙啞陰冷的聲音,念出了骨片上記載的、對應此次偽裝身份的特定暗語:

  「血海無涯,神威無量。『骨』字令,有要事面呈千機島主,事關『上古遺骸』與東海變局。」

  傀儡鳥眼中的紅光閃爍了幾下,似乎在核實令牌氣息與暗語。

  片刻後,它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毫無感情:

  「信物無誤,暗語正確。然,島主有令,特殊時期,為防不測,只允使者一人,卸除外袍與所有儲物法器,經『萬機大陣』初步檢測後,方可入島。

  隨行之人,原地等候,不得靠近島嶼百里之內。違者,視同入侵,格殺勿論。」

  只許一人?

  還要卸除外袍和儲物法器?

  秦川心中一凜,這千機子的謹慎多疑,比情報描述的更甚。

  不過,這也印證了其對外界,尤其是對血神教並非全然信任。

  卸除外袍和儲物法器,顯然是為了檢查是否攜帶大規模殺傷性物品或隱藏手段。

  而那「萬機大陣」的初步檢測,恐怕更是厲害,能深入探查來者修為、神魂乃至生命形態。

  璃的聲音在秦川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冷意:

  「主上,不可。此陣詭譎,孤身入內,風險太大。」

  秦川心念電轉。

  計劃出現變數,但並未完全脫離掌控。

  他偽裝的是血神教使者,面對千機子這等「合作夥伴」的謹慎要求,若斷然拒絕或表現得過分抗拒,反而惹人生疑。

  血神教與千機子是合作關係,並非上下級,使者面對這等要求,應是惱怒但最終會妥協,畢竟是有「要事」相商。

  「島主未免太過謹慎。」

  秦川模擬出不滿的冷哼,聲音透過兜帽傳出。

  「也罷,既為大事,本使便依你規矩。但若誤了要事,你擔待不起。」

  說罷,他看似不情願地脫下那件黑色斗篷,露出裡面一身普通的灰色勁裝,又將腰間幾個儲物袋(都是提前準備好的、裝有普通材料和少量血神教風格物品的偽裝品)摘下,隨手拋在骨船甲板上。

  同時,他通過契約,對璃和小黑傳遞了指令:

  「按計劃,外圍接應。我自有分寸。」

  璃沉默一瞬,回應道:

  「是,主上萬事小心。」

  她操控著骨船,緩緩向後退去,退到百里之外的安全距離。

  小黑的氣息愈發隱晦,如同死物。

  秦川將真正的儲物戒(內含聖劍、重要物資等)早已在出發前交由璃以空間秘法隱藏,此刻他孑然一身,除了身上衣物,看似別無長物。

  他縱身一躍,穩穩落在那金屬平台上。

  見他依言卸除外物,傀儡鳥眼中的紅光似乎緩和了些許(也許是錯覺):

  「請使者站定勿動,檢測開始。」

  話音落下,金屬平台上的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將秦川整個籠罩。

  同時,秦川感到數道極其精微、冰冷的能量流掃過自己全身,從皮膚到骨骼,從經脈到氣海,甚至隱隱觸及神魂外圍。

  這檢測極為深入,試圖探查他所有的力量屬性、生命波動、隱藏禁制。

  秦川心中冷靜,早已做好準備。他全力運轉得自鬼哭老人的那絲「九幽鬼體」本源氣息(被萬血熔爐純化後,已可模擬),將自己的純陽龍力、聖劍氣息、乃至旺盛的氣血生機,都完美地掩藏在一種陰冷、晦澀、帶著淡淡鬼氣與血腥味的能量表象之下。

  這得益於「萬血熔爐」對血脈本源的精細掌控,以及他自身對力量的入微控制。至於神魂,有聖劍坐鎮識海,除非是武宗級的神魂探查,否則休想窺破。

  檢測的白光持續了約莫十息,才緩緩熄滅。

  傀儡鳥眼中的紅光恢復平靜:

  「檢測通過,身份確認。請使者入陣,島主在『天工殿』等候。提醒使者,陣中機關重重,請沿光路前行,踏錯一步,生死自負。」

  金屬平台輕輕一震,開始緩緩朝著島嶼方向移動。

  同時,前方原本看似空無一物的海面上,憑空浮現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由柔和白光鋪就的懸浮通道,蜿蜒通向島嶼深處。

  秦川面色不變,依言踏上了那條光路。

  在他踏上光路的瞬間,身後的金屬平台無聲沉入海中,退路已斷。

  而前方的光路兩側,原本平靜的景象驟然變幻,露出了森然殺機——只見光路之外,隱約可見無數鋒利的金屬刀刃、閃爍寒光的箭矢、噴吐毒霧的孔洞、以及各種奇形怪狀、閃爍著能量光芒的傀儡部件虛影,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

  顯然,這條光路是唯一的「安全通道」,一旦偏離,立刻就會觸發恐怖的連環攻擊。

  秦川藝高人膽大,神色平靜,沿著光路邁步前行,同時「洞虛神眼」悄然運轉到極致,仔細觀察著四周。

  這光路並非固定,而是在不斷緩慢變化、延伸,顯然是「萬機大陣」的一部分,在引導來者走向特定地點,同時也是在持續監控。

  前行約莫一里,眼前景象再變。光路延伸進了一片茂密的、散發著奇異光澤的「樹林」。

  樹林中的「樹木」並非真實植物,而是由各種金屬、玉石、乃至能量凝聚而成,枝椏扭曲,葉片是鋒利的刀片,地面上流淌著粘稠的、散發腐蝕氣息的液體。

  空氣中瀰漫著淡粉色的霧氣,帶著甜腥的氣味,顯然是劇毒。

  無數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金屬絲線,在樹木間縱橫交錯,構成了一張死亡之網。

  「幻陣與殺陣結合,輔以毒瘴與機關。」

  秦川心中瞭然。

  光路在此變得斷斷續續,有時需要從兩片看似無害的「葉子」間穿過,有時需要精準地踩在流淌的腐蝕液上某個特定的、暫時凝固的點。

  一步踏錯,毒霧、絲線、刀葉、地液,恐怕會瞬間同時發動。

  秦川步伐穩健,速度卻絲毫不減。

  在「洞虛神眼」下,這些幻象、能量流動、機關節點,清晰可見。

  他結合在滄瀾宗所閱、以及從《天衍陣解》中學到的陣道知識,輕易看穿了這連環陣法的虛實與生門所在。

  只見他身形時而如柳絮飄忽,避開無形的絲線;時而如靈猿躍動,精準點踏在安全的落點;時而張口吐出一道蘊含「九幽鬼體」陰寒氣息的氣箭,將飄來的毒霧吹散。

  片刻之後,便安然穿過了這片死亡樹林,眼前光路再現。

  千機島深處,某座完全由金屬和晶體構成的堡壘核心控制室內,一個身材矮小、頭髮花白、不修邊幅的老者,正聚精會神地盯著面前一塊巨大的水晶屏幕,屏幕上顯示的,正是秦川在陣法中穿行的實時影像。

  老者正是千機子,他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探究的光芒,手指在面前布滿按鈕和拉杆的控制台上飛快操作著。

  「嘖嘖,血神教這次派來的小子有點意思。身法不錯,對陰寒之力的操控也算精妙,看來是得了鬼哭老鬼幾分真傳?不過,這才剛開始呢……」

  千機子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孩童見到新玩具般的光芒,按下了另一個按鈕。

  秦川穿過死亡樹林,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開闊的金屬廣場。

  廣場地面由無數塊方正正的金屬板拼接而成,每塊金屬板都刻著不同的符文。

  光路在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廣場對面一扇緊閉的、布滿齒輪和管道的金屬大門。

  「是要我走到那扇門?」

  秦川心念一動,抬腳邁上第一塊金屬板。

  就在他腳掌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腳下的金屬板猛地向下凹陷,四周數十塊金屬板同時翻轉,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孔洞!

  「嗤嗤嗤——!」

  無數道烏光從孔洞中暴射而出,那是淬了劇毒、速度快到極致的破罡弩箭!

  每一道都足以洞穿武王護體罡氣!

  與此同時,頭頂傳來「咔咔」機括聲,一張布滿倒鉤的精金大網當頭罩下!

  兩側的牆壁也突然裂開,伸出數隻巨大的、閃爍著雷光的金屬手臂,狠狠抓來!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絕殺之局!

  秦川瞳孔微縮,卻不見慌亂。

  他早已通過「海神之眼」看穿,腳下的金屬板凹陷只是觸發機關,並非真正的陷阱。

  真正的生機,在於那些看似危險的金屬手臂!

  它們抓來的軌跡,看似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但在秦川眼中,卻有幾條極其短暫、稍縱即逝的縫隙!

  「喝!」

  秦川低喝一聲,身形不退反進,竟朝著左側抓來的兩隻金屬手臂之間的狹小縫隙撞去!

  在間不容髮之際,他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險之又險地擦著兩隻手臂的邊緣穿過。

  那兩隻手臂轟然對撞在一起,爆發出刺眼的雷光和氣浪,而秦川已如同游魚般滑出,腳尖在另一隻抓空的金屬手臂上輕輕一點,身形借力再次橫移,恰好從頭頂落下的精金大網邊緣掠過!

  「嗖嗖嗖!」

  破罡弩箭擦著他的衣角射入後方牆壁,沒入尺許深。

  秦川已穩穩落在了廣場對面,那扇金屬大門之前。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演練了千百遍,精準地利用了所有機關發動時產生的短暫空隙和相互干擾。

  控制室內,千機子猛地瞪大了眼睛,猛地從控制椅上站了起來:

  「不可能!他……他怎麼知道『連環千機殺陣』的生門在『臂隙雷光閃』?這套組合殺陣,自我創出以來,從未有人能在第一次遇到時如此……

  如此閒庭信步地避開!難道血神教中,也有精通機關陣道的高人,並將我的陣法研究透了?」

  千機子心中驚疑不定,但更多的是被激發了強烈的好奇心與好勝心。

  他臉上露出興奮的潮紅,雙手飛快地在控制台上舞動:

  「好!好!有意思!那就嘗嘗這個,老夫最新研製的『萬刃絞殺迴廊』!」

  金屬大門自動打開,露出後面一條長長的、四壁光滑如鏡的迴廊。

  秦川一步踏入,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

  緊接著,兩側和頭頂的金屬牆壁,驟然彈出無數高速旋轉的、邊緣閃爍著森寒光芒的利刃圓盤!

  這些圓盤大小不一,旋轉軌跡毫無規律,互相碰撞、反彈,瞬間將整個迴廊變成了一個充斥著死亡旋風的絞肉機!

  更可怕的是,迴廊的地面也開始不規律地翻轉、塌陷,露出下面滾燙的金屬溶液池!

  利刃、碰撞、高溫、無規則運動……

  這已非簡單的機關陷阱,而是將機械動能與混亂殺戮結合到了藝術般的境地!

  尋常武皇陷入其中,怕是不消片刻就會被絞成碎片,或落入溶液池屍骨無存。

  秦川眼神一凝,這陣勢確實厲害。但他腳步未停,「海神之眼」全力運轉,將漫天飛舞的利刃軌跡、地面翻轉的頻率、甚至空氣的流動都盡收眼底,腦海中瞬間進行著億萬次的計算推演。

  與此同時,他腳下步法一變,變得玄奧莫測,赫然是結合了自身對空間之力的粗淺理解與「洞虛神眼」預判的特殊身法!

  只見他的身影在無數利刃的縫隙間穿梭,時而如鬼魅般平移,時而如柳絮般飄起,時而以毫釐之差避過碰撞反彈的利刃,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尚未翻轉或剛剛翻轉回原位的金屬板上。

  實在避無可避時,他並指如劍,指尖凝聚一絲模擬出的陰寒勁力,或彈、或點、或撥,將射到身前的利刃巧妙撥開,使其改變軌跡,反而撞向其他利刃,引發更混亂的碰撞,為自己爭取到閃避空間。

  就這樣,秦川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死亡的旋風中穿行,速度竟不比在平地上慢多少!

  數十丈長的恐怖迴廊,他只用了不到十息時間,便安然穿過,身上連衣角都未被利刃劃破!

  「砰!」

  迴廊盡頭的大門自動打開,秦川一步踏出,眼前是一個寬敞明亮的、布滿了各種傀儡部件、圖紙、工具的巨大殿堂——天工殿核心!

  殿堂中央,一個矮小的身影背對著他,正聚精會神地擺弄著一具未完成的傀儡手臂。

  聽到腳步聲,那身影猛地一顫,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布滿皺紋、雙眼卻閃爍著狂熱與震驚光芒的老者面容,正是千機子。

  千機子死死盯著秦川,臉上再無之前的玩味與探究,只剩下無與倫比的震驚與一絲……駭然。

  他苦心經營、自詡足以困殺武皇巔峰的「萬機大陣」,竟然被此人以這種方式,如此輕鬆、如此迅速地……

  走到了他面前?

  「你……你到底是誰?!」

  千機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絕不是血神教普通使者能做到的!

  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枯瘦的手指猛地按在了身後控制台一個猩紅色的按鈕上!

  「不管你是什麼人,闖我千機島,破我大陣,都別想活著離開!」

  千機子臉上閃過一絲猙獰。

  「啟動——『天地人』三才絕殺!」

  「嗡——!!!」

  整個天工殿,不,是整個千機島的地下深處,傳來低沉而恐怖的轟鳴。

  殿堂四周的牆壁、地板、天花板同時裂開,三股堪比真正武皇的恐怖氣息,轟然降臨!

  左邊牆壁裂開處,走出一尊三丈高、通體暗金、形似巨猿、眼冒紅光的金屬傀儡,每踏一步,地面都在震顫,散發著如山如岳的沉重威壓,赫然是武皇級力量型傀儡!

  右邊牆壁裂開處,飄出一具身形虛幻、如同陰影凝聚、手持兩把幽藍匕首的女性形態傀儡,氣息縹緲詭異,難以鎖定,顯然是武皇級敏捷刺殺型傀儡!

  而頭頂天花板裂開,降下的是一尊懸浮半空、身披法袍、手持晶體法杖、周身環繞著狂暴風雷火焰的元素傀儡,法杖頂端光芒匯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這是武皇級法術遠程型傀儡!

  一力,一敏,一法!

  三具武皇級傀儡,呈品字形將秦川圍在中央,恐怖的殺氣與能量波動,將整個天工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千機子的最終底牌,足以擊退甚至滅殺武皇巔峰的三才絕殺傀儡陣,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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