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天星門決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星羅海域,浩瀚無垠。

  在其東北邊緣處,坐落著一片群島,主島遼闊,靈氣盎然,正是曾被巔峰滄瀾宗視為根基的滄瀾群島。

  然而如今,這片群島的中心,滄瀾宗昔日的山門所在,已徹底改換門庭。

  主島中心,原本屬於滄瀾宗核心區域的主峰之上,瓊樓玉宇,殿閣連綿,氣勢更勝往昔。

  只是那懸掛於最高大殿檐下的匾額,早在千年前就已從「滄瀾殿」換成了三個筆力遒勁、星光流轉的大字——天星殿!

  此處,已是天星門設在星羅海域的前沿核心——滄瀾分舵的中樞所在。

  天星殿內,氣氛肅殺,落針可聞。

  大殿以深沉的暗色星辰石砌成,穹頂鑲嵌著無數夜明珠,排列成周天星斗之形,散發出清冷的光輝,照亮了整個殿堂,卻也帶來一種冰冷的壓迫感。

  殿中瀰漫著淡淡的星辰之力波動,以及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氣息。

  大殿盡頭,九級高階之上,一張寬大的、通體由星辰隕鐵打造的寶座熠熠生輝。

  寶座上,端坐著一位身著繡有日月星辰圖案的玄色長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顴骨高聳,一雙眼睛開闔之間,似有星辰幻滅,深邃得令人心悸。

  他看似平靜地坐在那裡,卻仿佛是整個大殿的中心,無形的威壓如同水銀瀉地,籠罩著每一個角落。

  他,正是天星門在此地的最高主宰,也是此次「滄瀾事件」的直接推動者與幕後之人——陸九霄,天星門老祖,武宗二星的絕世強者!

  此刻,陸九霄面色陰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星辰隕鐵鑄就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仿佛敲在殿下眾人的心口,讓本就凝重的氣氛更添幾分壓抑。

  高階之下,左右分列著數張座椅。

  左手邊首位,坐著一名中年男子,身著紫金色星辰袍,頭戴星冠,面容與陸九霄有四五分相似,只是少了幾分滄桑,多了幾分久居上位的威嚴與凌厲。

  他氣息深沉,赫然達到了武皇九星巔峰,距離武宗也只有一步之遙。

  正是陸九霄的嫡孫,天星門當代門主——陸星耀。

  他眉頭微鎖,目光低垂,似在思忖,但眼底深處,卻隱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陸星耀下首,坐著一名青年。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面容英俊,眉眼間帶著與陸天雄相似的傲氣,只是這份傲氣中,又多了一絲被強行壓制下去的陰鷙與戾氣。

  正是陸星耀之子,天星門少門主——陸雲軒,修為武王六星。

  他臉色有些蒼白,眼神飄忽,時不時瞥向高階上的老祖,又迅速低下頭,放在膝上的手掌,偶爾會不受控制地微微攥緊,仿佛在壓抑著什麼。

  他,正是幾年前在天星門與秦川比武的當事人。

  事後秦川假裝中毒身亡,也是他主張替秦川報仇找回天星門顏面,結果導致秦川溜進滄瀾秘境。

  被戲耍的羞辱,如同一根毒刺,至今仍深深扎在他的心頭。

  右手邊,則坐著數位氣息強弱不等,但皆在武皇境的老者,他們是天星門派駐此地的長老,修為多在武皇初期到中期,是分舵的中堅力量。

  此刻,這些平日裡在外界可呼風喚雨的長老們,一個個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半月。」

  終於,陸九霄蒼老而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他目光如電,掃過下方眾人。

  「距離老夫與那滄瀾宗餘孽秦川定下的半年之約,僅剩最後半月。」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寒意:

  「半年之前,老夫在海皇妃調和之下,給了滄瀾宗半年時間。

  如今,半年之約將至,他們要麼交出秦川,任憑老夫處置,要麼交出武聖傳承和進入滄瀾秘境之法,……否則就等著宗門被抹去吧。」

  陸九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如今,半年之期將至。滄瀾宗那邊,可有什麼動靜傳來?」

  陸天雄聞言,微微欠身,沉聲道:

  「回稟老祖,據我們在滄瀾宗外圍布下的眼線回報,這半年來,滄瀾宗封山閉門,謝絕一切訪客,護宗大陣始終處於半開啟狀態。

  莫無涯以及滄瀾宗高層深居簡出,極少露面。門下弟子也收縮不出,只維持最低限度的山門運轉。

  看情形……似乎是在做固守待斃的打算。」

  他頓了頓,補充道。

  「至於那秦川,自半年前離開後,便徹底失去了蹤跡,我宗撒出去的眼線,包括利用星羅海域的一些附屬勢力探查,都未能發現其行蹤,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人間蒸發?」

  陸九霄冷哼一聲,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無非是躲進了哪個老鼠洞,或者逃往了外海更深處。一個僥倖得了點機緣的狂妄小兒,以為躲起來就能逃過一劫?可笑!」

  「老祖明鑑。」

  一位武皇中期的白眉長老接口道,語氣帶著幾分諂媚與不屑。

  「那秦川再是天才,短短半年,又能翻起什麼浪花?依老朽看,他八成是怕了,根本不敢回來。

  滄瀾宗這是被逼到了絕路,只能龜縮不出。半月之後,只要他不敢現身,老祖便可名正言順,以違約為由,將滄瀾宗從星羅海域除名!!」

  「正是!那秦川當日不過仗著些許詭異手段,偷襲暗算,才在幾年前和少門主打平。若真刀真槍,豈是我天星門天驕之敵?」

  另一位面色赤紅的長老瓮聲附和,目光還討好地瞥了陸雲軒一眼。

  陸雲軒聽到「偷襲暗算」、「僥倖」等字眼,蒼白的臉上湧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攥緊的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但終究沒敢出聲。

  幾年前被秦川以不到武王的修為戰平,又被對方假死進入滄瀾秘境,是他心中最大的恥辱,他不願提及,更痛恨別人提起,即便是奉承。

  陸星耀看了自己兒子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他轉向陸九霄,語氣沉穩:

  「老祖,秦川是否敢來,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半月之期一到,我們必須有足夠的理由和力量,徹底壓服滄瀾宗,吞併其基業。

  這半年來,我們借打壓滄瀾宗之名,已暗中整合、威懾了星羅海域不少搖擺勢力,收穫頗豐。

  半月後,無論秦川來與不來,都是我們徹底解決滄瀾宗,樹立我天星門在星羅海域絕對權威的最佳時機!」

  「只是……」

  陸星耀話鋒一轉,眉頭皺得更緊。

  「據最新情報,無盡海東部近日頗不平靜。包括血鯊皇朝在內的,好幾個與我天星門勢力差距不大的勢力,竟在數月前幾乎同時遭受不明勢力重創乃至除名,地盤被一股新興的、名為『潛淵』的神秘勢力迅速接管。

  這股勢力行事詭秘,實力不詳,但能同時覆滅五大勢力,其底蘊絕不可小覷。

  我們派去探查的人,也大多無功而返,甚至折損了幾個。我擔心……」

  「擔心這股『潛淵』勢力,會介入我們與滄瀾宗之事?」

  陸九霄接口,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與厲色。

  「一群藏頭露尾的鼠輩,趁亂取利罷了。血鯊那幾個廢物,連自家基業都守不住,活該被滅。

  只要他們識相,不來招惹我天星門,便由得他們折騰。若敢不知死活,插手半月之約……」

  陸九霄沒有說下去,但身上驟然散發出一絲冰冷的殺意,讓殿中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武宗之威,哪怕只是一絲,也足以讓武皇境的長老們心驚肉跳。

  「老祖說的是。」眾長老連忙附和。

  「不過,」

  陸九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陸星耀身上。

  「星耀,你的擔心也不無道理。小心駛得萬年船。

  傳令下去,半月之期前三天,啟動『小周天星辰大陣』部分威能,加強滄瀾島及周邊海域監控。

  同時,暗中調集『天星衛』兩隊,由你親自統轄,埋伏於滄瀾宗山門之外百里處的『墜星峽』。

  若那秦川真敢來,便讓他有來無回!若滄瀾宗負隅頑抗,或那『潛淵』勢力不識抬舉……便一併抹去!」

  「是!孫兒遵命!」

  陸星耀肅然領命,眼中精光一閃。

  「雲軒。」

  陸九霄又看向臉色蒼白的陸雲軒。

  「孫兒在!」

  陸雲軒一個激靈,連忙起身。

  「當日之辱,你可還記得?」

  陸九霄聲音淡漠。

  陸雲軒身體一顫,眼中瞬間被怨毒充斥,咬牙道:

  「孫兒……一刻不敢忘!」

  「很好。」

  陸九霄淡淡道。

  「半月後,若那秦川現身,老夫准你,親手了結他。若他不來……滄瀾宗滿門,便由你處置,也算替你出口惡氣。」

  陸雲軒猛地抬頭,臉上湧起狂喜與扭曲的恨意:

  「謝老祖!孫兒定不負老祖所望!」

  「嗯。」

  陸九霄微微頷首,重新閉上眼睛,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都下去準備吧。半月之後,老夫要在這天星殿,聽到滄瀾宗臣服,或是覆滅的消息。」

  「謹遵老祖法旨!」

  天星殿內,陸九霄關於半月後徹底解決滄瀾宗的命令餘音猶在,眾人正欲領命退下,著手準備這雷霆一擊。

  就在這時,一直微蹙著眉頭,似在斟酌言辭的門主陸星耀,突然再次上前一步,對著閉目養神的老祖陸九霄深深一禮,沉聲道:

  「老祖,還有一事……孫兒剛剛收到來自總門,以及我們在星羅海域最隱秘眼線傳來的加急密報,事關重大,不得不報。」

  陸九霄敲擊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頓,沒有睜眼,只淡淡道:

  「講。」

  殿中眾人也停下動作,看向陸星耀,不知還有何事能讓門主如此鄭重。

  陸天雄深吸一口氣,臉上閃過一絲極為罕見的凝重與……

  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聲音低沉地吐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瞬間色變的名字:

  「海神島。」

  這兩個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原本肅殺的大殿溫度驟降,連幾位武皇長老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就在大約半月之前,」

  陸天雄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

  「海神島於其掌控的核心海域,向無盡海所有有頭有臉的勢力,發出了正式公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瞬間變得精彩紛呈的臉色,繼續道:

  「公告宣稱,滄瀾宗與其有舊,且對海神島有恩。自即日起,海神島將永久庇護滄瀾宗。

  凡無故對滄瀾宗及其盟友、核心弟子出手者,即視為對海神島的挑釁!」

  「轟——!」

  儘管陸天雄的聲音並不大,但這個消息本身蘊含的信息,卻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在幾位長老心頭掀起滔天巨浪!

  「什麼?!海神島……永久庇護滄瀾宗?」

  一位武皇初期的長老失聲驚呼,滿臉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滄瀾宗不過東洲北域一隅之地的小宗門,何德何能,竟能攀上海神島這等高枝?還『有恩』?」

  另一位長老也是瞠目結舌,聲音都變了調。

  「海神島……那可是無盡海真正的巨無霸,有武聖坐鎮的龐然大物啊!」

  一位年紀稍長、對無盡海了解更多的武皇中期長老臉色發白,聲音帶著顫抖。

  「他們怎麼會突然關注到滄瀾宗這種小角色?還如此高調宣布庇護?」

  原本計劃半月後以泰山壓頂之勢碾碎滄瀾宗,奪其基業,此刻卻突然被告知,這塊看似肥美的肉,背後竟然站著一頭足以一口吞掉天星門的洪荒巨獸!

  這種落差和驚駭,讓在座的長老們瞬間方寸大亂,再也無法保持之前的沉穩與殺氣。

  短暫的死寂之後,便是壓抑不住的譁然與議論。

  「消息確鑿嗎?會不會是滄瀾宗放出的煙霧,或是有人假借海神島之名?」

  一位面色陰鷙的長老仍抱著一絲僥倖。

  陸天雄搖頭,語氣沉重:

  「確認無誤。是海神島通過其特有的『潮音螺』秘法,向無盡海各大勢力正式通告的。

  我們在星羅海域的眼線,也從幾個與海神島有貿易往來的大商會那裡,得到了同樣的證實。此事……千真萬確。」

  最後四個字,徹底打破了眾人的僥倖。

  「這……這可如何是好?」

  一位長老頹然坐回椅子上,臉色灰敗。

  海神島的威懾力,對天星門而言,簡直是降維打擊。

  人家是擁有武聖坐鎮,統治無盡海廣袤海域的超級勢力,天星門在星羅海域雖然算是霸主之一,但拿到整個無盡海層面,也不過是稍大一點的島嶼勢力罷了,兩者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老祖!」

  就在這時,那位最先提出「以違約為由除名滄瀾宗」的白眉長老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不甘與憤懣,他對著陸九霄躬身道:

  「老祖!難道……難道我天星門千年基業,苦心謀劃,就因為海神島這一紙公告,就要將到嘴的肥肉——那滄瀾宗的基業,還有其宗門內可能存在的滄瀾秘境傳承——拱手放棄嗎?我不甘心啊!」

  他這話說出了部分長老的心聲。

  滄瀾宗雖小,但其宗門內肯定有進入「滄瀾秘境」的方法。

  據傳滄瀾秘境內有著滄瀾宗創世人——滄瀾武聖的傳承。

  這才是天星門如此大動干戈,不惜以陸雲軒受辱為藉口,也要逼迫、圖謀滄瀾宗的根本原因之一。

  另一位相對穩重的長老聞言,卻是苦笑一聲,搖頭嘆道:

  「白眉長老,你的心情我等理解。可那是海神島啊!公告已出,便代表了海神島的意志。

  武聖之威,豈是我等可以揣度?別說武聖老祖親自出手,便是海神島隨便派出一位武尊鎮守長老,恐怕也非我天星門能敵。

  若真惹怒了海神島,他們要滅我天星門……恐怕真的只是彈指之間的事情。」

  「彈指之間」四個字,他說的極輕,卻像一塊寒冰,砸在每個人心上,讓那股不甘的火焰瞬間熄滅大半,只剩下透骨的寒意。

  是啊,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不甘、任何謀劃,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海神島的公告,就像一道無可逾越的天塹,橫亘在了天星門與滄瀾宗之間。

  之前他們可以視滄瀾宗為砧板魚肉,如今,這魚肉卻突然變成了碰不得的燙手山芋,甚至可能變成反噬自身的毒藥。

  陸星耀臉色也是極為難看。

  他比長老們想得更多,海神島的介入,不僅意味著吞併滄瀾宗的計劃可能泡湯,更意味著天星門在星羅海域的擴張勢頭將受到嚴重遏制,甚至可能因為之前對滄瀾宗的打壓,而惡了海神島,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老祖……」

  陸星耀看向依舊閉目不語的陸九霄,等待著他的決斷。

  所有長老的目光,也再次聚焦到那位端坐於星辰寶座上的身影。

  陸雲軒更是急得臉色漲紅,他好不容易等到老祖鬆口,准他親手報復秦川、處置滄瀾宗,一雪前恥,現在卻突然冒出個海神島!

  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滿是怨毒與焦躁,卻不敢在老祖面前放肆。

  整個大殿,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壓抑的寂靜之中。

  只有陸九霄手指無意識敲擊扶手的「篤、篤」聲,清晰可聞,每一次敲擊,都仿佛敲在眾人緊繃的心弦上。

  許久,陸九霄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此刻沒有了之前的冰冷殺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有惱怒,有不甘,有忌憚,更有一絲深深的無奈。

  他沉默著,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眾人,最後定格在大殿之外,那片被「小周天星辰大陣」微微扭曲的天空,仿佛要穿透虛空,看到那遙遠而不可及的海神島。

  海神島……武聖……

  這突如其來的一紙公告,如同九天垂落的神諭,將他精心布置的棋局,瞬間攪得天翻地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