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目的不純·關心則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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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雪格外機敏,竟然能歡快的穿梭在各個巷子裡,每次快要撞牆時總會及時的轉彎,嚇得琳琅眼睛一路上就沒停用過語氣詞。

  「唔……」胃裡一陣翻滾,終於是要忍受不住,琳琅撤去捂著嘴的手,扭頭衝著邵煜白大叫:「你能不能慢點!我要吐了!」

  邵煜白聞言,扯了扯韁繩,馬速即刻慢了下去。

  挑眉冷笑:「忍不住放飛自我了?我以為你永遠都會是那副柔柔弱弱,細聲細氣的模樣。」

  琳琅抱著馬脖子趴在上面,喘了幾口粗氣,聽見這句話,腦子裡「嗡」的一聲。

  放……飛……自我?

  如此新穎的詞彙絕不會原創於這個時代。琳琅被嚇脫韁了的心跳緩慢下來,卻開始一下比一下沉重。

  這個人,果然見過她。

  在很多年前讓她能夠無憂無慮生活的北暨城,那個如今她每次回想起來都會忍不住難過的傷心地。

  側過頭直起身,琳琅神色冷漠了下去:「二爺若是想知道家舅的下落,就不要嘲諷我。」

  邵煜白目光微動:「你猜到了?」

  輕笑一聲,琳琅側頭衝著他道:「自打家舅外出雲遊,拜訪李府詢問的人便不計其數。打友情牌又欲擒故縱的,您還是第一個。真是費心了。」

  頓了頓,邵煜白沉氣:「猜到也好。」

  琳琅心裡一緊,低低的「哦」了一聲,心知自己不該矯情的,可還是失落起來。

  娘親命懸一線時,是他施捨藥材。這件救命大恩她從來都沒忘,一直存著感激,想要報答來著。

  結果到頭來,他一邊誤會她故意改嫁邵齊,一邊自己才是目的不純!

  邵煜白不知道她心裡所想,只道:「這裡不是方便說話的地方。」

  說罷,便命踏雪以尋常的速度,朝著明王府奔去。

  明王府的下人顯然都認識邵煜白。看見人來了,無須通報便有人來引路。

  邵煜白使了個眼神,琳琅不得不跟著進了明王府。

  明王府內很是清淨。鳥語花香人美的,一路上都沒聽見閒言雜語,一看就知道比譽王府規矩要嚴。

  直走到一處連著水上浮橋的院子,身穿淡紫色流蘇裙的美人料到人來了似的,推門而出,款款相迎:「明曲拜見邵將軍。」

  「郡主多禮了。」邵煜白稍稍轉身,把琳琅露了出來,「這位是齊兒的世子妃,李氏琳琅。」

  明曲瞧了一眼琳琅,眼中波光流轉,笑意盈盈:「見過世子妃。」

  琳琅被美人的一身珠光寶氣晃得眼暈,微微垂下眼帘回以禮數:「郡主有禮。」

  明曲頷首,轉頭命丫鬟去斟茶,自己則引著邵煜白兩個進了院子。

  明王是個握有實權的王爺,又僅育一女,對女兒的寵溺從明曲的院子上就能看出。

  四面景致優美,水上浮亭飄紗掩映,連院子裡的花草樹木都修得整整齊齊,琳琅這種「見過大世面」的人看著,內心都讚嘆不已。

  邵煜白瞥她一眼,聲音壓低:「你們女子都喜歡這種華而不實的生活?」

  「呃?」琳琅看了一眼明曲郡主那一身華貴的衣裙和閃耀的配飾,再看周圍環境,撅了噘嘴。

  「別的不說,能住在風景好的地方確實不錯。畢竟人活著最重要的是開心。」

  華而不實又怎麼樣,能讓人心情好啊!

  邵煜白肅穆:「不該是保家衛國麼?」

  琳琅嘴角微動:「……您開心就好。」

  心裡卻道,難怪你單身至今!

  常年在邊疆境地生存的邵二爺,風沙里來去,刀尖上舔血,連住的院子都擺滿了兵器架,儼然一片肅殺之氣,也難怪受不了女兒家的似詩情懷。

  可惜當今的千齊國暫時還沒有一位年輕的女將軍,能陪他一同紅塵作伴瀟瀟灑灑。

  走了一段路,明曲微微轉身衝著琳琅道:「世子妃隨我來吧。」

  「我?」琳琅愣了愣,下意識的回身看邵煜白,「二爺不一起嗎?」

  邵煜白板起臉:「女兒家看病,我跟著像什麼事?」

  說的也有點道理啊……畢竟現在民風還沒那麼開放。

  可是……「您還真讓我給人看病啊?」

  邵煜白眸光一沉,裡面清晰的寫著兩個字:廢話!

  琳琅特別心虛似的牽了一下邵煜白的袖子,緊張兮兮的看著他的眼睛說:「我爹說過,我很多年沒觸碰過醫藥理論了。待會兒要是做錯了,你可不能罰我啊!」

  不想便知這人的可憐模樣多半是裝出來的,但她抬著小臉兒看他的模樣,與另一個青澀稚嫩的面孔重疊在一起,還是讓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一股腦的勾起了往日回憶。

  心中煩躁牴觸,也擋不住耳根連著脖頸在泛紅。

  邵煜白輕推了她一把:「你去便是!」

  明曲郡主也真的是給邵將軍面子,又捨得下自己,琳琅都這麼說了,她還是把琳琅帶進了屋內。

  剛一進寢室,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薰香味。琳琅低下頭尋思了一下,旋即恢復常態,跟著明曲來到桌前。

  「近日明曲時常夜不能寐,有凝神香在也無法安生休息。宮中女太醫脫不開身,外頭的醫女看過又說我身子並無大礙。思來想去,唯恐她們醫術不精,明曲才想著請神邵將軍幫忙尋位醫女來,他便推舉了世子妃。」

  明曲說著,將袖子往上挽了一寸,露出潔白的手腕,放在桌上事先準備好的小枕上:「既然是邵將軍推薦的,就絕不會讓人失望。世子妃不必謙虛,來吧。」

  琳琅無聲的扯了扯嘴角,心說您還真是信任邵二爺,那一腔少女心思全都寫臉上了。

  到底,她還是伸出手搭在了明曲的脈搏上。

  這一搭,心裡卻是一緊。隨即觀察了一番明曲的面相,琳琅深吸了一口氣,表情肅穆。

  「敢問郡主,已經多久沒來癸水了?」

  一般被直白的過問這事,女子多半都會有些面色發燥。但明曲聽後,卻是淡定,笑容溫婉:「剛走不足三日,世子妃問這是為什麼?」

  琳琅眨了眨眼,不自然的笑了兩聲:「哈哈……還好還好,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為是喜脈呢。」

  明曲聽得也愣了愣,倒是明白過來:「明曲從未與男子有過肌膚之親,哪裡會有先懷上孩子的說法?想來將軍是緊張我這身子,才病急亂投醫,稍後我可要說說他,以後不許這樣了。免得讓世子妃也跟著為難。」

  美人似水柔弱,話說的也是婉轉。沒說琳琅是個庸醫,只說將軍關心則亂。

  琳琅起身行禮:「如此真是不好意思了。」

  明曲點頭,放下袖子,帶著琳琅出了屋子。

  邵煜白已經坐在水上的浮亭里等著。聽見明曲笑盈盈的將剛才琳琅診斷出的結果當做一件趣事說出來,唇畔只露出了若有若無的笑,隨後卻讓明曲先避讓片刻。

  亭子裡就又只剩下了琳琅和他。

  「二爺就不要為難我了。」琳琅無辜攤手,「我是真的做不到。」

  邵煜白沒回答,只是從腳邊提起了一個拿灰布蓋著的方方正正的東西,放在了桌上。

  而後示意琳琅打開。

  這是開始賄賂了?琳琅根本不想打開。可是看著那四四方方的樣子很是熟悉,她又禁不住好奇心驅使,掀開了上頭的布。

  隨即,瞪大了眼:「這是……」

  慌忙的打開箱蓋,琳琅站起身,將整個箱子都翻了一遍,緊張的心臟砰砰跳個不停,卻在她翻看完之後,完全的安定了下來,喉嚨有些發堵。

  「這怎麼會在你這?」琳琅合上了箱蓋,驚愕之色盡顯,「這是我丟了許久的東西!」

  只是不知道上面為什麼多了許多泥土,像是被從哪挖出來的。

  邵煜白抬眼:「你的東西?」

  想到這人之前見過她,琳琅補充:「是我舅舅……送給我的。所以現在算是我的。」

  「嗯。」邵煜白認為她說的對,隨後卻一把攬住了箱子,帶著些許笑意看著她:「可這東西是我尋來的寶貝,現在,它是我的了。」

  琳琅:「……」

  這人要不要臉?

  邵煜白的手指在箱子上敲了敲:「怎麼,想拿回去?」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東西丟了就是丟了,除了懷念沒別的法子。可丟了許久的東西又被找了回來,還在別人的手裡握著,這滋味就更不好受了,想奪回來。

  琳琅在袖子裡攥緊了拳頭,故作平靜道:「我天資愚鈍,沒能好好接下舅舅的衣缽,留著它反而更給舅舅丟臉,還是不要了吧。」

  「噢,那我可把它丟了。」

  琳琅心裡一緊:「你要把它丟哪去?」

  邵煜白:「火堆里。」

  「你……」

  邵煜白看著她瞬變的表情,也終於沒忍住,朗聲笑了起來。

  只是那笑容很快的覆上了一層陰翳。

  然而琳琅卻沒看到這一重,因為明曲已隔著紗帳道:「叨擾二位一下,明曲那邊準備了晚膳,將軍與世子妃一起去用吧。」

  原本還有些話要說,但沒想到明曲這麼快就來催促。邵煜白心中大約有數,便站起身子拎起了桌上的木箱。

  「走吧。」

  琳琅看見那箱子被他提在手裡,拳頭捏得就差發出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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