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傻子打人·你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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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琳琅聽得啼笑皆非,心想娘親果真一如既往的天真。

  傻子就算會體貼人,也不可能會選好了衣裳頭面給她吧?

  定是有人教他借花獻佛了。

  正紅色綴白梅的煙羅衫華而不俗,把皮膚白皙的她襯得穩重端莊卻不老成,加上碧玉鎖結的腰扣盤繞,琳琅垂著一頭青絲站在銅鏡前,已經十分滿意。

  滿春眼裡更是寫滿了驚艷:「主子真好看!」

  果然是人靠衣裝麼?除去成親當日,已經許久沒穿過這麼精緻的衣裳。琳琅笑了笑:「給我綰個墮馬髻好了。」

  「是!」滿春興沖沖的應下。

  傻子送來的首飾,皆以美玉為主,少金多銀,鑲嵌的寶石也都較為清新而不落俗,很對琳琅的審美。挑挑揀揀的裝扮下來,琳琅在銅鏡前轉了一圈,回身問蘇碧琴:「娘,您看!」

  蘇碧琴被叫的一愣,隨即扭頭看向琳琅,眼睛一亮,挑起了笑容:「我的女兒,果然是一顆不怕蔽灰的明珠!」

  說完,神色有些暗了下去,又瞥了一眼之前琳琅放在桌上的木箱子。

  「就是不知道……子和走了這麼多年,就沒想過回來看看咱們麼?」

  琳琅眨了眨眼,走上去輕拍了兩下娘親的背:「舅舅肯定想咱們,只是他答應了聖上,再也不回京洛。待到以後有機會,女兒可以帶娘親出去尋舅舅啊!」

  蘇碧琴被她哄得笑了:「傻孩子!」

  由於蘇碧琴身子不好,在李丞相和蘇璨從皇宮回來之前,她都準備在屋子裡休息。

  琳琅則是要和滿春一起去看邵齊。

  在客房裡沒尋到,卻聽聞是被二小姐帶到了花園裡,琳琅只得再轉去花園。

  遠遠的,琳琅就看見傻子和李若溪一同坐在石桌邊上,傻子吃糕點吃得好像很開心。

  「世子喜歡就多吃些。」李若溪在一旁笑著拈起一塊糕往他嘴裡塞,「畢竟咱們險些就是能做成夫妻的,我也理應多照顧你些。」

  傻子遇見聽不懂的話就不願意理睬,倒是很聽話的把糕點吞了下去。

  生得眉清目秀的翩翩少年偏是個傻子,李若溪被驕縱慣了,見周遭沒管事的,對著傻子拋出一顆葡萄:「接著!」

  傻子還真就「嗷嗚」一下子,仰頸接住了葡萄。

  李若溪看得拍手大笑:「真是條好狗!」

  別的話離得太遠琳琅沒聽到,但這句李若溪說的大聲,琳琅聽見了,怒意頓時涌了上來。

  穿著長裙不好跑,她邁著大步往前趕。只是眼前不知又發生了什麼事,傻子竟突然捏起一個糕點,怒氣沖沖的砸向了李若溪。

  李若溪伸手反抗,卻不及傻子力道大。傻子直接端了糕點盤子,砸向了李若溪的頭部!

  「呯」的一聲,聽得剛走過來的琳琅都心裡一顫。

  李若溪的額頭直接被砸出了鮮血。

  「世子!」琳琅扯住傻子往後站了幾步,焦急的問,「怎麼了?」

  傻子剛想說話,卻被李若溪的聲音蓋了過去:「來人啊!抓住他!這人不僅是個傻子,還是個瘋子啊!」

  一手捂著流血的額頭,一手指著傻子,李若溪急得直跳腳。

  傻子卻因為聽到了她剛才的話,再次暴跳如雷:「你才是傻子!你才是傻子!我不是!你是壞人!」

  說著,亮出小爪子又要往李若溪那邊撲。

  「世子!世子冷靜!」琳琅抓著傻子往後帶,生怕再把事情鬧大。

  這時周遭的丫鬟們都紛紛湊了上來,還叫來了幾個家丁,圍住了主僕三人。琳琅面上毫不畏懼,低聲吩咐滿春抓著傻子,又對著周圍的人道:「這是譽世子,你們誰敢動他,怕是不想要脖子上的腦袋了!」

  都知道邵齊是個傻子,還是個身份不好惹的傻子,家僕們本來就不敢輕舉妄動,聽了琳琅的話更是心裡拿不住主子的悄悄往後退了幾步。

  這時香兒推開人牆走了過來,看見自家小姐流著血,大驚失色的丟了銀耳湯碗沖了上去:「小姐!您怎麼了!」

  李若溪往日還會巧妙地栽贓嫁禍,可今日自己受了傷,又怕自己再在傻子這字眼上吃虧,她直接改為指向琳琅:「是李琳琅!她見我和世子玩,怕我搶了她的夫婿,竟然還要下狠手!」

  琳琅巍峨不動的擋在傻子和滿春的身前,毫不畏懼人言。

  滿春倒是聽得呆了,沒想到譽王府里發生的事,在丞相府里也有,而且手段更加低劣不要臉!

  丞相府剛消停不到一天,就又鬧騰了起來。

  李若溪被人帶去包紮,孫氏看得哭天搶地生怕疤痕再也消不下去。琳琅則和傻子一起站在正堂里等待發落,被驚得慌慌張張跑出來的蘇碧琴急的團團轉。

  「琳琅,你說,是誰幹的?」蘇碧琴突然握住了琳琅的手臂,「不是你,對不對?」

  琳琅看了一眼傻子。

  這時候把責任推到傻子身上無疑比她自己承擔要好……不對她怎麼背鍋背習慣了,這責任就是傻子的。

  琳琅鎮定的轉頭看傻子:「世子,您知道錯了嗎?」

  「我……」傻子委屈的扁著嘴,「我沒錯……是她,她先罵我的……」

  琳琅再看向自己娘親:「娘,您明白了嗎?」

  蘇碧琴見狀也是長舒了口氣。

  傻子身份尊貴,是世子,是邵大將軍的侄子,被惡言相向刺激到才做了傷人的事。李若溪惡人先告狀,卻不知道傻子又不是瘋子,是可以好好溝通的。

  另一頭,邵煜白還在和歸來的入相分享情報。

  「……屬下當日在院子裡收到了那個木箱之後,又多搜查了一番,竟在那孫氏的庫房後頭,搜見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間,裡頭放滿了被破布蓋著的……似乎是女兒出嫁時才要準備的嫁妝。」

  「嫁妝?」邵煜白都沒掩飾住驚訝。

  「看著像。」

  孫氏只有李若溪一個女兒,已經嫁出去了。剩下一個兒子,還能用得著嫁妝不成?

  而且,怎麼想都太可疑了。

  邵煜白道:「繼續查,看那嫁妝是否就是世子妃丟失的幾箱子!若是——就夜裡將它一樣不留的搬到我的府邸!」

  「那……」入相遲疑了一下。

  邵煜白意會了他的遲疑:「歸寧宴還要多加一日,今夜你便去查清真相。」

  話音剛落下,滿春就急匆匆的跑了過來:「二爺,二爺!世子和世子妃遇到麻煩了!」

  「什麼!?」大掌一揮,撈起披風蓋住右臂上泛著血色的繃帶,邵煜白當即吩咐:「入相繼續去查,出將,跟我走!」

  李丞相和蘇璨兩個原本還是悠閒地聊著朝事坐轎回府的,聽見家丁趕來通報,也顧不得別的了,急忙趕了回來。

  邵煜白趕到時,倆人只比他早了一步。

  進了正堂就能瞧見琳琅和邵齊並排站在中間,蘇氏和孫氏站在側面,孫氏又開始抹眼淚,看著地上跪著的兩個和看見殺父仇人似的。

  邵煜白邁進門檻才想起來自己走得太急,連後頭的滿春都被甩下了一大截,他還沒問清情況。

  「出了什麼事?」

  李丞相重重出了一口氣,看見邵煜白走進來,面色沉重道:「小女若溪……受傷了。」

  受傷?

  邵煜白看了眼琳琅。

  琳琅正穿著他借邵齊之手讓滿春送去的衣裙,一身正紅點綴白梅,背脊筆直威儀盡顯。身處弱勢,氣勢卻沒有弱任何人一等。

  這時,一個小醫女急匆匆的繞了進來,難為的道:「稟告丞相,二小姐她……她說她疼,民女為她擦除血跡,她始終十分抗拒,恕民女無法為她包紮。」

  「這是為何?」李丞相眉頭深皺,「帶我過去瞧瞧!」

  孫氏忙跟上去,焦急得直哭:「莫不是被打壞了吧?我的女兒怎麼這麼命苦!」

  妻子受傷,蘇璨也得跟過去。只在臨走前看了琳琅一眼。

  琳琅一手扯著傻子,一手緊捏衣袖,沒跟著走。

  邵煜白問:「究竟出了什麼事?」

  「是李若溪,她罵了世子。」琳琅道。

  「她為何要罵世子?」

  「這您得問她。」琳琅抿了抿唇,「李若溪一早就帶世子去了花園,當我趕去時,聽見她說了對世子不敬的話,而後兩人便打了起來。」

  邵煜白眸光凌厲如刀:「那是誰傷了人?」

  傻子看見小叔叔陰沉的臉色,不自覺的就往後縮了兩步。

  琳琅回身看了一眼,如實回答:「沒看住世子,我有過錯。但我沒動手。」

  邵煜白當然看的出傻子在心虛。

  「先跟過去看看情況吧。」

  同行時,琳琅才發現邵煜白不仍舊披著披風,還一直是那種半包身的。

  雖然天漸漸沒那麼熱了,他穿的卻委實厚實了些。額頭都在冒汗。

  不會是在擋著傷吧?琳琅有些奇怪。

  可休息了這麼多天,他的傷應該早好了呀。京洛里又沒傳出過什麼動亂的消息。

  那頭小醫女正在重新為李若溪處理傷口,可每次一碰到傷口,李若溪就要五官扭曲著將人推開,鮮血順著臉頰已經流下來不少,看得李丞相和孫氏十分揪心。

  「若溪,你且先忍著將血止住。」李丞相勸道。

  不然這血一直流下去,想不出事都難!

  孫氏看著她尋常神情舉止沒有問題,只有碰到傷口才會大叫一通,倒是稍稍放了心,卻仍舊擔憂道:「傷了那麼大一個口子,疼是自然的!」

  「娘,」李若溪急得沒辦法,「娘我知道,可是真的好疼,疼啊!」

  看著她雙手撐在頭兩邊,想按又不敢按上去的模樣,孫氏又忍不住抹起了眼淚:「老爺,您想想辦法救救若溪!」

  「我……罷了,去請一位資歷高些的老大夫來!」

  李丞相說罷,回身就要下令。

  李若溪聽聞,急了:「爹!女兒不要讓那些老不正經的人給我看病!」

  「胡鬧!你不要命了不成!」李丞相回身怒喝。

  李若溪被喊得渾身一抖,眼淚直流。小醫女乾脆的跪在了地上,表示沒有辦法。

  早許多年前,千齊國曾鬧出一件大事,便是查出許多為醫者心懷不軌,假借為夫人小姐診病之時行不義之舉。並變著法子的威脅其不可宣揚。

  在那之後,有些權位的人便在家中僱傭起醫女,方便為家裡女眷診病。

  時間一長,反成攀比,顯得被男醫診斷病情的夫人小姐都要低同身份的人一等。

  但女醫遠比男醫要少,就連宮裡都只有兩個醫術高超的。當年因為相府有著傳聞中「京洛女子寧被其辱」的蘇太醫,和他培養出的琳琅,相府就一直沒管過這事。

  等到蘇太醫不在了,琳琅也罷工了,李丞相卻沒能趕上末班車,到現在也只能去外頭請那些零散的小醫女。

  看著女兒痛苦,李丞相心軟了:「若溪啊,為父認識一個老大夫,他以前是跟著子和的,醫術高超,為人也信得過去,我去派人把他叫來?」

  「我不要!」李若溪鬧騰了半天,已經渾身發虛,卻還在堅持,「爹您是丞相,您去宮裡幫我請個女太醫來好不好?那人是跟著蘇子和的,萬一被姐姐指使著給我下毒怎麼辦!」

  聽見這話,李丞相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一直佇立在床邊的蘇璨也面上覆了一層霜寒。

  李若溪只記得蘇璨喜歡琳琅,卻忘了蘇璨和蘇太醫也是遠親。她這般不尊重的話一說出口,在場的人就連孫氏都提了口氣。

  「依我看,妹妹就是想太多。」

  人未到,聲音先至。琳琅率先走了過來,站定在娘親身邊,看著李若溪:「誰的命不是命?下毒害人可是要以命抵命的,妹妹太高看了我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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