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邵小可愛·譽王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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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過幾句對話,小廝都聽出端倪了。拍手道:「感情貴客您等的是這兩位貴客啊!」

  「不,我現在只等這位美麗的小姐。」凱特看向邵煜白,一臉不愉。

  「……」邵煜白皺著眉走到他身邊,「你是波斯派來接我們的?」

  剛才被拍在臉上的水還沒擦乾淨呢,凱特面無表情的乾笑了兩聲:「不是。」

  「那你剛才的話……」

  琳琅瞪了邵煜白一眼。

  了,邵煜白抱拳對著凱特道:「方才多有得罪,對不起。」

  原本看見抱拳的動作,凱特還以為面前這個高大又強壯的人是要打他,都往後躲了,卻聽見對方立刻就道了歉。

  反而讓他愣了一下。

  「誒,你這樣,讓我很站不住立場誒。」凱特彆扭的移開眼,抱怨。

  邵煜白抿了抿唇,乾脆就往後退了兩步。

  「那我讓開,你繼續站。」

  凱特:「?」

  邵煜白:「???」

  「哦上帝,你也是個小可愛!」凱特扶額,而後擺了擺手,「好吧好吧,一起走。」

  邵小可愛還是沒弄懂發生了什麼,但是被稱作「小可愛」……

  「二爺,息怒。」琳琅及時站了出來,低聲道,「文化不同,見解不同,需要諒解!」

  雖然還對自己被稱呼「小可愛」耿耿於懷,邵煜白看了琳琅一眼,忍下了。

  在凱特的駱駝後面,還跟著兩頭,是刻意帶來給兩個中原友人的。

  「你真不是波斯派來接我們的?」邵煜白還記得剛才的對話。

  「不是,不是!沒人派我來!」凱特將駱駝整理好後,手裡牽著兩根韁繩。

  「你不放心,就把美麗的小姐交給我。你就可以原路返回了。」

  說完,他揚了揚手裡的韁繩。

  「所以你要不要?」

  就好像他不要,凱特就真會直接把琳琅拐走了一眼。

  邵煜白的表情,變化的有點微妙。

  琳琅很愁。

  這倆人在暗中互掐個啥啊!世子等著用藥呢大兄弟!

  「……天都要了,咱們快點趕路吧!」琳琅忍不住道。

  「唉,你的同伴很謹慎。」

  對峙無果,凱特從懷裡掏出了一張通關文牒,模樣竟和邵煜白手裡的一模一樣。

  只是內容相反,上書可從波斯直達京洛。

  通常的波斯商販,也是不能進入京洛的。這下子,倒是證明了凱特大約不是馬賊。

  「你還是小心著點這個人。」在路上時。邵煜白對著琳琅道,「這個人不靠譜。」

  凱特的駱駝在最前面,他和琳琅則並行在後方。路上風大雪大,凱特卻已備好了雪狐皮毛製成的披風,送給他們避風。

  琳琅看著前頭凱特的影子,低聲笑了一句:「我覺得他還挺好的。」

  邵煜白眯眼:「哪方面好?」

  琳琅長長的「嗯」了一聲,抬眼望著蒼茫的雪色眨了眨:「脾氣就挺好。不如您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不友好了。謹慎歸謹慎,信任也得有啊……」

  風雪太大,琳琅看不見邵煜白的臉色。剛光從他突然降低的氣壓都能感覺到這人的情緒發生了轉變。

  其實也見怪不怪了,琳琅聳了聳肩:「您也別太在意,我就是隨口說說。」

  「我知道了。」

  邵煜白忽然道。

  回復速度快的讓琳琅差點沒反應過來。

  隨即,低頭抿唇一笑,琳琅摸了摸身下駱駝的鬃毛,啟唇輕喃。

  「果然,你也是個小可愛。」

  後面的兩頭駱駝身上都有一根繩子,被最前面的那一頭牽著。走動時,會帶著繩子上的鈴鐺丁零作響,在呼嘯的風雪裡也異常清晰。

  直到深夜,幾人都疲憊了,凱特才帶著兩人到了一處無人的停歇點,解釋道:「咱們走的是近路。這裡通常只有少數人會路過,都是誰來誰安頓,生火什麼的自己來吧。」

  邵煜白沒多說,看見角落裡堆著乾柴,就直接去的架起了一個小火堆。

  雖然停歇點沒有床鋪,連乾草都沒有。但凱特似乎帶著不少實用的東西,攤開布墊子在地上就躺了下去。旁邊還放著兩疊嶄新的。

  「你們兩個,是夫妻嗎?」凱特問。

  還沒等邵煜白開口,琳琅難得的搶答了一次:「不是,他是我的小叔叔。」

  「噢。那你,過來。跟我睡。離女士遠一點。」凱特指著邵煜白說完,又點了點自己,挑眉,「來。」

  邵煜白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琳琅。

  「去吧。」琳琅自己拿過了一張墊子,攤開在離火堆不遠不近的地方躺了上去,還衝邵煜白的方向擺了擺手。

  邵煜白剛攤開墊子,就見凱特也微笑著沖琳琅擺了擺手:「可愛的姑娘,願你有個好夢。」

  回過身,邵煜白不滿的看著凱特:「她是在跟我打招呼。」

  凱特不以為然的攤開手:「見者有份。」

  「……」

  邵煜白忽然覺得自己被冤枉了。

  他之前那是不要臉嗎?瞧瞧這個人,才是真的不要臉!

  按凱特說的,第二天一早起來趕路,中午之前就能到波斯的外城。

  而波斯本身就不是一個多大的國家,外城到內城也就兩個時辰的路程。其餘的各個城鎮散落在外,經常不知道哪天就被風沙淹沒了。

  聽著凱特講述這些的時候,琳琅總是忍不住想笑。身前那人竟能用抑揚頓挫的古怪語調講出許多憂國憂民的心事,笑著笑著她就對邵煜白道:「世子一定會很喜歡這個人。」

  「為什麼?」邵煜白從出發起就一直在低氣壓。

  琳琅道:「世子喜歡聽故事呀,這個人講故事比我有趣多了。」

  駱駝勻速向前行進著。分明雪一直在下,但早晨醒來後,入眼的地面卻還是沙的顏色,只與天空中交匯著凌亂飛舞的雪花,好像一直都看不到盡頭。

  這樣走著,分明會很摧毀耐性,但邵煜白看著琳琅的側臉,卻有點希望這段路再長一點。

  「我也喜歡聽。」邵煜白道。

  「是吧?這個人真的挺有意思的,不知道是不是大多數波斯人都這樣?」琳琅抬手掩著口說。只因方才吹來了一股風沙。

  起風了還要說話。

  邵煜白搖了搖頭,眼裡卻起了笑意,同樣抬起手掌橫在了嘴前。

  「我喜歡聽你講。」

  「我?」琳琅一愣。

  「很多次。你給齊兒講時,我也在聽。一直在期待著,你會不會在自己的故事裡,為我添上兩筆。」

  雖然最後,他的侄子都出現了,他卻一直被掩埋在深處,好像真的進了她心底的墳。

  不過,他已經決定從墳里爬出來了。就算被埋的再深。也要爬出來站在她的身邊。

  但聽見這番話,琳琅卻都恨不得替他把他那張不要了的臉給摘下來丟地上。

  「你真好意思說這些!」撇了撇嘴,她不再搭理邵煜白。

  雖然心底好奇死了這個不要臉的大將軍都是在哪偷聽到的……但怎麼想都覺得會是一個很羞恥的話題。

  結果就是,這一路,琳琅離邵煜白更遠了。

  抵達外城時,果然城門緊閉著。三個人都下了駱駝,琳琅站在門外猶豫:「這怎麼辦?」

  「可以敲門麼?」邵煜白問凱特。

  在千齊他可以硬氣,但在波斯不行。最好的辦法……他選擇問身邊這個唯一的波斯土著。

  凱特摸了摸下巴,審度似的將邵煜白打量了一番:「怎麼稱呼?到了這,隱瞞身份是得不到尊敬的。」

  「千齊國駐北暨統帥,邵煜白。」邵煜白概括的道。

  凱特一愣。

  而後悄悄挪著步子離他遠了點兒。拇指指向那位「千齊國駐北暨統帥」,表情詭異的問琳琅:「很能打的那個?」

  琳琅眨了眨眼,模稜兩可的答:「不知道你問的是哪個,但是他……應該很能打吧。」

  「哦天吶,之前多……對,多有得罪,請您高抬貴手,把通關文牒給我一下好嗎?」凱特摸了摸胸脯,而後對著邵煜白道。

  這一路原本還覺得凱特的中原語言不錯,結果這人一慌,用詞倒沒那麼準確了。琳琅反應過來。沒忍住掩唇笑了一聲,道:「凱特,你不用怕,他不會隨便打人。」

  邵煜白剛猶豫著要不要交出文牒,聽見「凱特」這個稱呼卻楞了一下。

  「他叫凱特?」

  凱特點點頭:「發音沒有這位小姐準確,但是,你可以這樣簡稱我。」

  邵煜白皺眉:「波斯的國王也叫凱特。」

  凱特聳肩:「叫凱特的人很多,師父和我說過,我們這的很多名字,簡稱起來大概就和你們千齊國那樣叫……啊,叫二狗柱子的人一樣普通。」

  琳琅:「……」

  邵煜白:「……」

  凱特直接伸手從邵煜白的手裡拿過了通關文牒,三兩下折扁之後對著門縫就塞了進去。

  邵煜白見他這麼對待文牒,有點想打人。

  卻聽見面前這個金髮男人敲了敲門後,轉過身對他們笑道。

  「不過,叫凱特的王,只有我一個。」

  ……

  進了波斯外城之後,再到內城,直至皇宮,三人一路皆是暢通無阻。

  凱特打從一進內城就和到了自己家似的,每走幾步就會有人和他打招呼,塞一些果子在他的懷裡,而後見著他一一微笑道謝,將東西全數堆在駱駝身上的行囊里,一路上的稱讚,仿佛所有女子在他眼裡都是「漂亮可愛的小姐」。

  「我在書上看過,波斯和咱們那的習俗差異很大,咱們不說入鄉隨俗,至少也要理解他的做法。」

  琳琅好言叮囑。

  「我沒什麼不能理解的。」邵煜白淡淡道。

  「那你一路都不怎麼開心……」琳琅還沒說完,只是隨意的看了邵煜白一眼,卻看見他臉上的陰霾突然間竟一掃而光了。

  「可能是我誤會了吧。」琳琅又把視線移了開。

  殊不知,就是因為理解了那個男人原來對所有女子都一樣……心裡的防備放下了一重,再聽見琳琅說「咱們」,就簡直是烏雲散去之後被暖陽照耀了一遍,邵煜白也別過了臉去,嘴角都是上揚的。

  由於這一次行事匆忙,並不是「風光出使」,起初波斯的百姓見到異族人來,還有些防備,嘀嘀咕咕的全是一些異族語言。

  但直到過了個小道,走上一條大街,街上的攤販多了起來,還有許多年輕的男女在做雜活,凱特拍拍手,清了清嗓。用波斯語高聲說了一句話。

  而後,百姓們一陣沉之後,忽地古古怪怪的高呼了一通,而後在場的男女老少,不少人都慌忙的回身去拾起自己攤位上的東西。

  「我怎麼覺得,是在被遊街?」邵煜白不自在的道。

  琳琅深有同感的點點頭,因為聽不懂對方說什麼,總覺得下一刻,菜葉子臭雞蛋什麼的就要往他們身上拍。

  只是看著群眾的表情,又不像他們想的那樣。

  而事實是,在波斯的百姓們拿好東西後,卻都是一股腦的擁了上來,手裡托著波斯特有的小吃,還有小捧的乾枯後背綁在一起的星星花,以及一些他們從沒見過的小玩意。

  「我剛才在和他們說,邵將軍是千齊國來的勇士!」凱特坐在前頭的駱駝上,扭著身子往後看,笑容比他滿頭的金髮還要燦爛惹眼。

  頓了頓,他又抬起了一條胳膊,橫在身側。

  「波斯能夠平安,多虧了這位勇士的守護,這是他們的謝禮。英勇的將軍請收下吧!」

  而後又是一通波斯語,聽到的波斯百姓更加熱烈的歡呼了起來,眼裡,全是真誠的感謝,同時還有些皮膚白皙的小姑娘對著邵煜白吹起了口哨。

  頭一次看到邵煜白在大街上滿臉通紅的不自然模樣,琳琅也在一旁笑著打趣:「二爺,收下吧,還有小姑娘對您吹口哨呢,您至少也要看過去一眼,表示尊敬啊。」

  話雖這麼說著,到最後卻覺得酸溜溜的。琳琅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總之說完就不想再看看邵煜白。

  「琳琅。」邵煜白沉聲。

  「啊。」琳琅看著別處隨意的應了一聲。

  忽地,一聲極為響亮的口哨從她身邊傳來。琳琅一下子就聽出了端倪,無奈回頭,「你當是喚馬呢?」

  邵煜白表情為難:「不然該怎樣?」

  琳琅被他帶進了這個彎兒里,還真就琢磨了一下,而後仿著剛才那些姑娘的口哨聲,加以改造成比較符合千齊國風的模樣,對著邵煜白吹了一遍。

  只見到邵煜白在聽到她的口哨聲後,就沒再移開過眼。

  「你一直盯著我幹嘛?」琳琅被盯得直發毛。

  邵煜白嘴角盪起笑意:「我在對你,表示尊敬。」

  「我……」

  一股熱流直竄頭頂,琳琅抿著唇不知道說什麼好。別過視線將領子直往高了提,可還是蓋不住她通紅的耳朵。

  邵煜白這才心安理得的接過波斯人民送來的感謝。但唯獨,目光沒有亂瞄,沒有在波斯的小姑娘們臉上停留一瞬。

  波斯的皇宮,還是停留在凱特走前吩咐布置的樣子。和其餘民宅一樣,與千齊國的建築有著很大的差異,幾乎可以說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王,您終於回來了。」初一進大門,隨從的臉色就不怎麼好看。顯然是收到了消息就在這等著,已經等了一陣子。

  凱特將駱駝交給了下人,點了點頭:「稱謂呢?」

  阿爾托斯面無表情:「沒有了。」

  「……」

  凱特啼笑皆非,看了後面剛下駱駝的兩人一眼,委屈的道:「瞧瞧,為了迎接兩位來自中原的夥伴,我好像失去民心了。」

  琳琅和邵煜白聽不大懂,但邵煜白回憶起來,卻對著琳琅低聲道:「我記得這裡的人可以稱呼自己國王的名字,但多半會加上前綴,例如——尊敬的、英俊的、和藹可親的之類。」

  他也只是聽人提起過,覺得琳琅應該會很喜歡這種小科普。

  然而分明壓低了聲音,凱特卻耳尖的很,聽他說完立刻咧嘴笑著補充:「還有。可以叫我,可靠的王。」

  「不,哥哥,您一點也不可靠。」

  捧著大肚子的西域少女悠悠走了過來,滿眼的不悅。

  「……咳咳,嗨,」凱特立即不自然的朝著少女招了招手,灰溜溜的躲到了琳琅身後。

  「可靠的人,會留下一張字條就拋下自己快要分娩的妹妹,一走就是好幾天嗎?」為了尊重來客,少女還特意用彆扭的音調說了中原的話。

  「啊……」凱特移開了視線。

  「可靠的人。會出門幾天連個消息都不給家人嗎?」少女捧著肚子逼近。

  「那個……」凱特搓了搓手。

  「可靠的王,會躲在客人的身後嗎?」少女咄咄逼人,連琳琅都隱約在覺得,隨後身後的人就會被拉出去毒打一頓。

  「咳咳,嗯,我,對,先來幾個人帶客人下去休息,我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些正事要處理,客人安頓好後儘管帶去我的大殿,咱們再談一談兩位出訪的事!」噼里啪啦的交代了一堆,凱特直接繞過眾人,步子匆急的走進了宮殿。

  少女見狀,一手抱著肚子,一手扶額嘆了口氣。

  而後再把目光落在琳琅身上,卻揚起了笑容。

  「尊貴的客人,不要看我哥哥這個樣子,其實他人還是很好的。」

  「噢,我也這麼覺得。」琳琅嘴角微搐,客套的回覆。

  只不過,波斯人和中原人到底在認知上有著很大的差異。堪稱實在人的少女微笑,完全不覺得這是客套。

  命人帶著琳琅和邵煜白一起進入宮殿。隨後她就用波斯語小聲對阿爾托斯開了口。

  「你說,千齊國忽然派一位大將軍護送姑娘來波斯,會不會就是像咱們想的那樣?」

  阿爾托斯極為慎重的點了點頭。

  「王對兩位客人也很熱情,尤其是對那位美麗的小姐。」

  「對,一定是我那不靠譜的哥哥,正計劃著什麼沒告訴咱們,否則他可不是會隨便出城的人。」少女碧綠的眸子犀利起來。

  兩人絮絮叨叨的在前面開路。

  琳琅卻在進了宮殿之後,顯得有點拘謹。邵煜白一瞥便知她是在緊張,不動聲色的往她身邊靠了靠。

  「怎麼了?」他低聲。

  琳琅抬眸睨他一眼,搖了搖頭,勉強笑道:「可能是不大習慣。」

  偌大的宮殿裡只有一些下人在忙碌。像極了故事裡昏暗的城堡,點著一盞盞昏的燭燈,令人走進去,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見到什麼。

  琳琅一直在這個世界裡小心翼翼的活著,被帶進千齊的皇宮時,都是安分守己的跟著家人。此次來到異域的宮殿,卻不是以一個後世觀賞者的身份,就總覺得有些不大真實。

  邵煜白垂眸,抬起手臂放在了琳琅的後腰上。

  琳琅驚異的看向他。

  「這裡民風開放,我可以入鄉隨俗。」邵煜白淡淡道。

  手掌輕輕握著她的腰側,熱度可以透過衣服傳達到身上。暖暖的,令人安心。琳琅的身子也只僵硬了一瞬,就舒緩了開。冰涼的指尖落在腰側,在他的手掌上摸了摸,仿佛心裡都踏實了。

  「體恤下屬?」忽然想到之前一直被他拿來做藉口的話,琳琅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只是這一次,邵煜白卻徐徐的搖了搖頭。

  「我在義不容辭的,照顧心愛的姑娘。」

  語氣低沉且聲音有意放輕,卻不似凱特那般輕飄飄的柔軟,而是字句踏實。每落在琳琅的心頭,就是一個小小的坑窪。

  波斯大漠的雪還在下。

  而在遠方的京洛。雪已經停了許久。

  譽王府接連不斷的派人前去邵家,都被拒在了門外,甚至譽王和譽王妃親自前去都沒能見到兒子,終於,已經多年沒進過宮的譽王爺去了一次宮中。

  仍是在御書房,自打尉遲光祖繼位以來,二十幾年似乎就沒停下過忙碌。見到譽王夫婦前來覲見,他放下了手中的摺子,抬手虛扶道:「免禮,賜座。」

  幾年未見,本是年齡相差無幾的三人,卻只有一人華發盡生。

  尉遲光祖笑道:「二位,可是許久都未來宮裡探望寡人了。」

  若在旁人面前,他多半會自稱為「朕」。

  可面對這兩位老友,似乎「寡人」卻更加合適。

  「煜青本無顏面見陛下。當年有負陛下所託,煜青愧疚至今。」譽王爺說時,卻又離開了椅子,乾脆的跪在了地上。

  「哎,這是何必?煜青,咱們倆也是自小一起長大的,你還不了解寡人?」尉遲光祖連忙離了座位,上去扶起譽王,「你看看,你還是滿頭髮,這些年,寡人卻已經蒼老了許多……寡人自問對得起天下人,卻唯獨對不起三人,其中一個,便是少齊。」

  「當年將他託付給你們,寡人便已經失去了做他父親的資格。後面他在北暨遇害,亦是寡人,沒有保護好他。」

  不可否認的,尉遲光祖在位多年,一直是個盡職盡責的好皇帝。

  風調雨順看天,但國泰民安卻看人。顯然尉遲光祖做到了一個國家領導者該做的一切,只是幾個兒子……都沒帶好。

  寒磣了幾句,譽王還是急著講出自己的目的:「如今二弟一直對臣閉門不見,臣這邊數次派人前去邵府,甚至自己也去過兩次,卻全都鎩羽而歸。煜白年輕不懂事,臣也是沒辦法了,才想著來找您,看看能否與煜白通融一番。」

  「是啊陛下,畢竟臣婦與王爺,也都擔心著齊兒啊!」譽王妃在一旁拿帕子按著眼角道。

  這話若叫外人聽到,怕是就要覺得有些好笑了。

  畢竟譽王爺也是邵家的人,現在竟然是被擋得家不能回,還要來請陛下幫忙。

  尉遲光祖聽罷,倒是頗為意外。

  「怎麼,煜白走前沒與你們打過招呼?」

  「什麼?」譽王爺一聽,驚了個呆,急忙問,「這緊要關頭,他去哪了!?不會……不會是被那李琳琅設計的連齊兒的安危都不顧,就……」

  「就」了半天,譽王自己先沒了下文。後面的話怎麼接,感覺都很荒唐。

  尉遲光祖聽著,卻挑起了眉。

  「煜青,你似乎對那李氏琳琅,頗有微詞?」

  譽王爺一噎,面色有些難堪。

  「陛下可能有所不知,臣這些年,只管讓齊兒玩的開心,許多事卻都是煜白的人手在安排。包括親事,也是煜白的人說,齊兒見到了相府的兩位千金,尤為喜歡,才去提親娶了其中一位。」

  「哪想到,再普通不過的一門親事,卻引出了這麼大的亂子!」

  「哦?」尉遲光祖挑眉,「那你倒與寡人講一講,那李氏琳琅是有什麼問題,才能讓你這一向好脾氣的人,態度變化如此之大?」

  明天11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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