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琳琅入獄·休書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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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轎緩緩的被抬了起來。

  同時,嗩吶聲響起,跟在禮隊後面的丫鬟也都抬起了喜籃子。

  在國曆二十二年正月十五的這一天,按照千齊國的習俗,宋豆蔻嫁給了言清憶。

  「恭喜,恭喜啊!」

  「快快快,去迎新娘子了……」

  「哎哎,跨火盆兒仔細點!」

  冬日雖冷,言府卻異常熱鬧。

  傻子沒能來,琳琅便帶著娘親、二嬸兒、大哥,還有幾個丫鬟僕從一併過來湊了娘家席。

  宴上自然少不了新郎的家人招待來客,性子活潑的言曉芳便被分到了來照顧娘家席這邊。

  剛舉起酒杯推搡著弟弟過來先敬酒,便受到了李臨淵的注視,笑容當即失了幾分,又不自然的撇過了臉去,言曉芳改為先與長輩敬酒。

  直到到了李臨淵身邊。

  「你陪著喝吧,我喝不動了。」言曉芳推了弟弟一把。

  「女兒家少喝點也好。」李臨淵抬眸睨著她。

  臉上的肌肉抽了抽,言曉芳嫌嫌棄棄的走了。

  她走了,卻不知道,來敬酒的新郎官被李臨淵抓了住。

  「我先問問,娶你姐姐,要先準備好什麼?」

  言清憶剛灌進去不少酒,聽見李臨淵這個問題,險些把之前的酒都噴出去。

  「問、問這幹嘛?」言清憶上下打量了李臨淵好幾遭,忽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壯士,你是來拯救我家的嗎!?」

  動靜不大不小,剛好能令這一桌兒的李家人都看過去。

  李臨淵輕咳了兩聲,道:「我與令姐有過幾次接觸,對她……」

  話未說完,聽話的人先被什麼飛來的東西打了一下肩膀。

  言清憶立馬回身,就見言曉芳站在後面不遠處,指著另一堆兒來客道:「別墨跡了,快去,新娘子等著你呢!」

  「知道啦!」言清憶應了一聲,回身對著李臨淵飛快的解答。

  「想娶我姐姐,你必須得會玩兒,會逗她開心,還得會喝酒能喝過她的那些個好哥們兒,還有就是,你敢三妻四妾我姐會打死你這是真的,好了暫時就這麼多我撤了!」

  言清憶飛快的溜了。

  坐的最近的琳琅看完全程,很是詫異:「大哥,你……」

  「琳琅。」李臨淵也看向自己的妹妹。

  頓了頓,忽地問了一句:「你還記得,大哥小時候是什麼樣的嗎?」

  ……

  先前,譽世子遭投毒謀害之事,官府已經算是給了百姓一個交代。

  因為百姓並不關心此事,是以,以相府庶女的投湖、與丫鬟被當街斬首這兩條結果,事情便沒人再去追究過。

  但當言家公子成婚後的第二日。

  「將李琳琅,以攀附三皇子,對世子下毒,並指使丫鬟污衊其妹指使其不堪輿論投湖自盡為由,捉拿歸案!」

  旨意乃是聖上欽定。

  同時,大理寺丞李臨淵,也因為在此事上包庇其大房嫡妹之由,同樣被送進了大牢。

  前日剛是熱鬧的參加完婚宴,隔日便被下令拘捕,哪怕身在邵府,盯著朝廷的壓力,也難逃劫難。

  琳琅被人強行押解了出去。

  「琅兒,琅兒!……他們這是做什麼呀!」蘇碧琴在後面苦苦的追。

  這一大早,傻子也被攪和醒了。看見一堆陌生人要把琳琅帶走,尤其又怕,躲在平陽身後急的沒辦法。

  「你們別慌,」琳琅雖然也覺得事情不對,但還是故作鎮定的安慰著家人,順便安排起事宜,「滿春,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娘,您別怕,女兒不會有事。」

  「還有世子,聽平陽的話,好好兒待在府里,聽懂了嗎?」

  傻子急的都要哭了:「都是壞人,壞人要抓走琳琅!」

  平陽看著自家主子,也沒辦法,只能道:「屬下一定會保護好世子。」

  「好,交給你們了。我娘也交給你們了。」

  琳琅說完,便被帶離了邵府。

  先前皇帝單獨召見,隨後世子失蹤小半日,待到在鳳鳴宮找到時,皇帝也是在場的。

  還斥責了她一句「粗心」。

  自那時起,琳琅心裡就已經有了準備。

  果然邵煜白不在,她的安全就沒了保障。只是當時還不曾想這麼多,現在想來,卻覺得唏噓。

  嫁到譽王府,根本得不來幾日平靜啊……

  「譽世子妃,進去吧?」眨眼便到了大牢,獄卒在門口訕笑著道。

  這已經是天牢,比起她之前去住了三天那個,整體差別不大,細節差距卻巨大。不僅髒亂了不少,而且一路上還總能看見斑斑血跡,空氣里都凝著一絲腥臭的味道。

  被推進了大牢里,琳琅努力的告訴著自己,要冷靜,而後思緒混亂的坐去了角落……

  她還沒換上囚服,在這冬日裡,也虧傻子看她走時塞了一件厚實的外袍給她。直到獄卒走了,周遭沒了動靜,她才聽見旁邊有人聲傳來。

  「琳琅,妹妹!你在旁邊對不對!」

  聽見這聲音,剛還有些失神的琳琅一骨碌爬了起來,躥到了門前的角落,果然看見隔壁的柵欄門中伸出了一隻手。

  而後那手又抽了回去,李臨淵焦急的問:「妹妹,你還好嗎?別怕,大哥在呢!」

  「我在。」聲音有點抖,琳琅道,「我不怕,只是連累你了。」

  「瞎說什麼呢,什麼連累不連累的。」李臨淵立即回道。

  實際上,他心裡卻大致有數,這事究竟是誰在連累誰。

  李臨淵不知道琳琅身上具體發生過什麼事,但卻知道,他選擇了跟著邵將軍,入大理寺,事情並沒有表面上的那麼簡單……

  此時,琳琅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滿春身上。

  盼望著滿春寫信告知邵煜白,讓他想辦法將這件事情處理好。

  可她又隱隱覺得,皇帝那邊既抓了她,就不會輕易放她走……或許迴轉的餘地,反而在她自己身上。

  ……

  投毒一案,已被重新納入大理寺檔案調查。

  此時,邵府內,邵齊一拳重重砸在了桌子上:「事情分明已經平息了,為何他還……」

  頓了頓,不甘的又錘了一下桌子,邵齊冷笑出聲,眼裡全是戾氣。

  平陽在一旁看著,不覺生出幾分膽顫:「主子,您先息怒,那位是您記恨不起的啊……他還是、還是您的生身父親……」

  「我不會承認的!」邵齊怒極反笑,「試問這些年,他都做了什麼!?他憑什麼讓我承認他!」

  那日,不得不被帶進鳳鳴宮,見到皇后那般溫柔和藹的人,他還曾生出一絲愧疚。

  印象只停留在當年,他所聽說的,原本被送出宮是因為他的生母死於難產,在宮中,陛下唯恐顧及不到他,讓他過得提心弔膽,便將他送進了譽王府……

  可幾年後才知曉,他的母親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當年的惠妃、當今的皇后因她受過多少欺壓和委屈。

  他沒見過親娘,卻與這位皇后見過兩次面。一次他還「正常」,一次則是上次,兩次他都覺得皇后是一個頂溫柔的女子,哪怕母輩有恩怨,他還是對她記恨不起來。

  可那日,尉遲光祖竟趁著他「痴傻」,拿了一顆甜棗兒便誘著他喊「父皇」……

  想到便覺得厭惡,邵齊道:「他自己造下的孽,我不會替他償!」

  身邊的兒子沒一個能夠託付權勢,便想讓他成為一個傀儡皇帝,私下令明王輔佐?

  若是琳琅安穩,他尚能考慮。

  現在……他休想!

  「平陽,滿春可說了小叔叔回信與否?」邵齊問道。

  平陽拱手:「世子妃剛入大牢兩日,傳信過去,快馬加鞭亦要四日,主子您急不得,如今二爺對此事,應該還不知情。」

  「四日,八日……九日?」邵齊沉氣。

  他都忘了,北暨路遠……可他等得及麼?琳琅等得及麼?

  「昔日水疹之事,重調出來。」終於下了決定,邵齊道,「你去派人傳開,就說,之前水疹病疫並非一個丫鬟所挽回,而是我的世子妃,她辛苦將解藥研製出的。」

  「還有丫鬟文玉,也只是謹防心懷不軌之人陷害世子妃,而自願出來護主的。」

  「包括我中毒……解藥亦是世子妃親自去求取研製。所以,她絕不可能是被三皇子收買的兇手,此事是有人蓄意陷害她!」

  尉遲光祖,你想動我的人?我就偏要護著!

  現如今,邵齊算是真正處在暗處的人。無任何外人知曉他多年以來是在裝傻,知道的人,也會守口如瓶。

  因此當尉遲光祖聽見外頭傳聞被宣揚起來後,氣的一把掀了桌子。

  「是誰,將這事外泄了出去!」

  「父皇……」太子站在一旁,身子埋得極低。

  「此時若非三弟麾下部眾在變著法子的護主,便可能是那李琳琅身邊的人在搗鬼……眼下民間傳的沸沸揚揚,這樣下去絕不是辦法啊!」

  尉遲光祖震怒拂袖:「宣丞相!再宣譽王稍後覲見!」

  原以為將李琳琅關入大牢處置掉,他的少齊就能按照他所鋪設的那般,順利等到繼位,得回他該得的……可李琳琅還在,就始終是個隱患。

  就算先前對不住蘇子和,他也只能再對不住李琳琅一次!

  第二日一早,譽王夫婦再次來到邵府,卻是帶著聖旨,終於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兒子。

  而差不多的時辰,琳琅還在大牢里,窩在草床上睡著。

  只是睡得極不安穩,是以有著一點腳步聲,她就睜開了眼。

  睜眼時卻覺得不可思議,揉了揉才開口:「蘇璨?」

  「琳琅,是我。」蘇璨一臉沉重的站在牢門前,看著裡頭形容憔悴的姑娘,雖知輪不到他來擔憂,可還是忍不住心裡發沉。

  李若溪死後,兩人還沒有過半點聯繫。此時見到蘇璨站在牢門外。琳琅的心裡也沒有什麼波動。

  甚至只是從草蓆上爬了起來,都沒走過去。

  「你來做什麼?」聲音也如對著陌生人一般。

  「……我,只是來看看你,順便說一句,對不起。」

  「若以後,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義不容辭。」

  聽了他的話,琳琅皺了皺眉,卻是沒能理解。

  「此時我們已不算朋友了吧?親人也不算了,你不必同我講這些。我沒心情聽的。」

  說罷,轉過頭去,面著牆壁繼續閉上了眼。

  蘇璨張了張嘴,心底的話幾番沒能說出口,到頭來也只得重嘆一聲:「你要寬心,記得除去他們叔侄,還有旁人也在記掛著你。」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琳琅倏地轉頭瞪向他。

  但沒等到蘇璨再次開口,獄卒便帶了幾個人來。

  琳琅收斂了目光里的兇狠,緩緩下了地。

  「王爺、王妃……世子。」

  「李琳琅,你可知自己犯了什麼錯?」

  譽王凝視著她問。

  琳琅抿唇,緩緩搖頭:「琳琅是遭陷害,琳琅沒錯。」

  有些錯她可以忍,可以認,但是這件事情,不行。

  譽王沉聲:「本王不知你是從何處知曉,世子乃皇子這等荒謬無稽之談,但你由此勾結三皇子,企圖顛覆太子皇權之事,牽連齊兒,本王這譽王府也再容你不得!」

  頓了頓,他看向邵齊:「齊兒,過去。」

  打從聽見譽王的話,琳琅就驚得瞪大了眼。

  深處天牢的她,哪裡知道僅三日,外頭就已經把一些事情傳的沸沸揚揚,其中還有一條新的,便是譽世子其身為皇子,卻被寄養在外一事。

  半真半假的事情,她能聽得懂,但不知道此時外頭已被猜測推論成了什麼模樣。

  「不是我做的,我從未與三皇子私下聯絡過!」琳琅定定的看著牢門外頭的幾人。

  譽王與譽王妃皆不為所動,在催促聲中,傻子緩緩靠近,將手伸進柵欄……手裡捏著一張折好的紙。

  「齊兒!」譽王妃卻一把將兒子扯開了些,「別靠太近,仔細她傷了你!」

  傻子卻搖著頭重新走了過去,眼裡包著水汽。

  「琳琅,我沒有不要你,我沒有。是他們……」

  僅從一句話,就聽懂發生了什麼事。琳琅伸出的手微微顫抖,接過折好的紙,垂眸愣怔的看著,卻沒打開。

  傻子眼裡包著的水汽全都落了下來,把小爪子伸進了牢門裡,抓住琳琅的手腕不肯撒開。

  「琳琅,琳琅,我捨不得你,你不要走,他們說這個給你你就要走了,我不想給你的……」

  語無倫次的說著話,大顆大顆的眼淚直往地上砸。看得琳琅心都堵了,可後面站著的譽王夫婦今日卻是異常冷漠。

  「齊兒,東西送到了,咱們就回家。」

  「我不,我要琳琅!」傻子抓著琳琅不肯鬆手。

  「你還在這巴巴的拽著她不放,沒見到她的就相好早就到了麼!」譽王妃打從見到蘇璨,就在憋著氣。

  傻子這才呆呆的看向一直在旁邊幾步之外站著的蘇璨。

  琳琅咬了咬唇,狠心扳開了傻子的指頭:「世子,你先回去吧,牢里味道不好。」

  「琳琅,」眼睛通紅,傻子定定的看著她。

  而後,低頭想了想,又抬頭,認真的注視著她道:「不要討厭我呀。」

  「不會的,世子最好了。琳琅哪裡捨得討厭您。」琳琅微笑。

  傻子一步三回頭的被帶離了大牢,蘇璨才站回來:「對不起,我也只是想提前寬慰你兩句……」

  琳琅沒說話,倒是隔壁的李臨淵在這時開了口。

  「道不同不相為謀,蘇大人可以回去了。想必我妹妹也不想理你。」

  蘇璨又看了一眼一直陰沉著臉坐在隔壁的李臨淵,欲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拂袖離去。

  原本平靜的一碗水,似乎就在這一次被端翻了。

  皇宮中,尉遲光祖已幾日沒能歇息下,獨自坐在御書房中,時不時會打開一個木匣子,將裡頭的摺扇拿出來看看,再鎖回去,而後就盯著某一處久久不言,半晌又嘲諷的笑起來。

  「做了虧心事,當真就要愧疚一輩子麼……」

  「陛下,皇后娘娘求見。」御書房門外的人道。

  尉遲光祖顯得疲憊不堪,緩了緩才開口:「讓她進來。」

  御書房的門被推開,皇后進門口摘下了兜帽,抖落上頭的雪花,看向皇帝。

  「下雪了?」尉遲光祖開口問。

  「臣妾參見陛下。」皇后先向她恭敬行了一禮,而後才道,「是,下雪了。」

  二十幾年的老夫老妻,相互對視了片刻,竟令一代帝王生出幾分心虛,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這些日子,他總有些身體不適,身旁也不願留人伺候,似乎行動都有些費勁兒。

  但皇后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眼帘:「臣妾今日前來,是想問一問陛下,那譽世子,是否真是皇子?」

  喉嚨一噎,尉遲光祖移開了視線。

  「陛下不願說,便當臣妾不曾問過。」

  皇后淡淡的說完,卻又問道:「臣妾還有一個問題——當年您以醫死后妃之名,將蘇太醫流放在外,便已經心懷愧疚了吧?可如今,又為何要再拿他的侄女過不去?」

  不提還好,一提這事,心中的怒火卻倏地升騰起來。

  「你以為朕想嗎!?朕還不是……」

  話音又戛然收住,尉遲光祖訕訕地閉上了嘴。

  而後頹然的閉上了眼。

  「罷了,朕累了,你下去吧。」

  最終,兩個問題,都沒能得到解答。

  皇后卻像是看開了一樣,平靜的點點頭,重戴上兜帽便要走。

  「惠兒!」皇帝忽地在原地喚了一聲。

  身影停頓,皇后回頭,眼中沒有波瀾。

  越是這樣,就看得皇帝越是心中翻騰。

  「惠兒,你可曾後悔,嫁給我?」

  聲音問出來,沙啞艱澀。

  而發出聲音的人,也確實是老了。比平常的同齡人還要盡顯老態,再也不是當年年輕體壯,意氣風發的模樣。

  儘管如此,面前的女子,儘管也被歲月摧殘過,發福了,心底對他的怨怒越來越深,卻還是規矩的陪著他,規矩的……

  就像當年,太傅說,她是最適合成為皇后的人,他便娶了她。而後經過冗長的歲月……他發現她果然是最適合做皇后的。可當有了母儀天下的身份時,她卻再也不會看著他笑了。

  還是那般溫婉賢淑,還是那般胸懷大愛,只是唯獨不愛他了。

  許久的沉默之後,皇后開了口。

  「臣妾,不敢言。」

  「……」身子劇烈一晃,尉遲光祖跌回了椅子上。

  當夜便有消息說,皇帝病倒了。

  急火攻心,加之勞纍堆積,一旦病倒,便是來勢洶洶,甚至咳了血。

  太醫來了一個又一個,均只有勸慰,可也代表著,除去讓皇帝自行緩解心情,旁余束手無策。

  「哎呦,這怎麼行啊!」跟隨他多年的梁公公急的團團轉,「病氣只靠自個兒養,得養到什麼時候!」

  皇后在一旁進著義務照顧了不到一個時辰,便被轉醒的皇帝遣了回去。太子見狀追了上去:「母后,是不是您與父皇吵架了?」

  「……」沉默了一會兒,皇后微微一笑,「皇兒莫怕。」

  這樣勸著,卻沒說太子會怕什麼。

  但太子一聽,便明白了過來:「兒臣只是擔心,您與父皇這些年來便沒起過衝突……如今父皇情緒不穩,千萬,別委屈了母后。」

  「母后不會有事的。」皇后拍了拍太子的手,眼裡確實一點驚慌都沒有。

  若說宮中冰冷無情,現在對她而言,大概也只有這個兒子,是真的關心著她。

  可是……

  廣袖裡不動聲色的攆著佛珠,她的心有點亂。

  自打上一次宮宴,她見到譽世子……心中就總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情緒。也愈發愛回憶過去,企圖從過去的記憶里找出一絲蛛絲馬跡,來證實她的想法。

  而這時,遙遠的東邊,幾封信依次發了出去,邵煜白已然帶著入相踏向歸程!

  一向少見大雪的京洛,接連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城中一片銀裝素裹,晨起之時百姓見狀,都紛紛出了屋子掃雪。小孩子則都跑了出來,叫著「下雪啦」、「好大的雪呀!」,打雪仗、堆雪人,玩的不亦樂乎。

  沒有百姓知道此時皇宮裡發生了什麼。

  對他們而言,生活該是如何,還是如何。

  天牢中,琳琅早就換了囚服。厚實的衣裳被奪走,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那封休書她到現在也沒看。只是愣怔的看著一個角落,心裡琢磨著邵煜白是否也參與了此事。

  他回京洛了嗎?回來了……應該會來看她吧?

  悠悠嘆了口氣,琳琅這才撿起地上的休書。但還沒來得及打開看,便聽見了匆急的腳步聲朝她這邊走來。

  「牢中可是李氏琳琅?」尖銳的聲音像是在捏著嗓子一般問她。

  琳琅緩緩下床,走到門口,看著門外的人道:「我是。」

  面生的公公打量了一下牢房,抿著唇那眼神示意獄卒。

  隨後獄卒便將牢門打了開。

  隔壁的李臨淵聽見動靜,也湊到門前:「你們找我妹妹做什麼!?」

  那公公卻和沒聽見他說話似的,只看著琳琅。

  「李姑娘,來隨雜家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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