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身受重傷·回波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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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遲錦明所派將領,帶兵前去應敵,一遭便被斬殺,餘下兵士敗下陣來,紛紛回逃。

  看見這封八百里加急的書信時,尉遲錦明一拳狠狠砸在了桌案上。

  「怎麼會這樣!」

  「……陛下息怒,注意龍體啊!」太傅趕忙勸說。

  繼位幾月以來,尉遲錦明急於清除前朝與他觀念背道而馳的前朝老臣,可實際著手下來,他發現,甘願忠心臣服於他的人,竟比反之還要少上一成!

  更朝換代免不了大換血,但尉遲錦明完全沒想到,他的狀況會來的這般兇猛慘烈。光是處理朝政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至於老臣們催促的封后大典一事,他更是沒時間操辦。

  「朕的人便那麼沒用麼?首仗慘敗!?」氣得揮袖拂落了桌上的東西,茶杯也隨之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與此同時,太后推開了御書房的門,身後還跟著同樣一臉擔憂的太子妃。

  「母后,」尉遲錦明站了起來,竟覺得自己有些狼狽,立即命人拾掇地上的東西。

  「陛下,這些日子累壞了吧?」太后關切的問。

  尉遲錦明抿了抿唇,半晌才低聲:「母后莫要擔心,朕沒事。」

  餘光瞥了一眼身後,太后道:「晗淑給你熬了綠豆湯,清清火,放了冰糖的,來喝了吧?」

  昔日的太子妃柳晗淑,如今的淑妃聞言,立即將食盒放下,將綠豆湯擺在了桌上。

  望了一眼桌上的湯碗,尉遲錦明道:「母后都許久未親自下廚了,朕很懷念母后熬的湯,記得是特別的好喝。」

  當真稱得上是懷念,因為他的母后已經十幾年未曾親手熬過湯羹給他喝了。

  溫和的抿唇笑了笑,太后拍著他的手道:「母后是太久未做,手藝生疏了,生怕做的不好喝了,苦了陛下你。」

  「母后做的,朕怎麼會嫌棄!」尉遲錦明立即回道。

  略微無奈的回頭看了一眼柳晗淑,太后仿佛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好在,她的兒子並不是對其他的姑娘多上心,而是一心撲在國事上。

  只是,連她都看得出,在身為君王的這條路上,她的兒子,好像走歪了……只是她也勸過,尉遲錦明卻不聽勸,一意孤行。

  「好了,母后累了,陛下也注意休息,啊?」輕勸了一聲,太后便帶著人離開了,只留下柳晗淑。

  待到人走遠了,尉遲錦明看了一眼柳晗淑,攢眉道:「你還不走?」

  「……太后叮囑嬪妾看著陛下將湯喝完。」柳晗淑小聲道。

  不耐煩的出了口氣,尉遲錦明揚手:「來人驗湯!」

  驗完沒毒,才一口喝盡綠豆湯,將碗重重擱在桌上,尉遲錦明道:「拿著,快走,別耽誤朕處理公務!」

  「……是。」柳晗淑抿唇退下。

  待到安靜了,尉遲錦明才一下一下的敲著桌子:「太傅以為,如今北暨該怎麼辦?若叫蕭國一鼓作氣打過來,千齊怕是就要大亂了!」

  頓了頓,他怒道:「也怪邵煜白,好端端的瘋打了那麼久的仗,眼下敵軍過來,他的兵倒歇了!」

  太傅摸了摸鬍鬚,提議:「兵歇了,但邵將軍卻非一般人。讓他帶領您餘下的將士繼續出戰,豈不是一樣的?那些兵,在大半年前,不也是跟著他的?」

  說是大半年,但邵煜白也有將近一年沒親自操練了。如此,尉遲錦明其實是有些遲疑的。

  但是再想不到其他方法,他便允了。

  十月之後,天氣將逐漸轉冷,太后暫且還在鳳鳴宮住著,在宮裡徘徊了許久,才轉去了御膳房。

  御廚們見到太后親臨,嚇得紛紛跪地行禮。

  「免禮,你們都出去吧。」太后道。

  御廚們滿臉不解。

  跟在太身邊的後的嬤嬤皺眉道:「太后娘娘要親自下廚,你們還要旁觀不成!?」

  聞言,御廚們都飛快的遁走了。

  這時,嬤嬤卻道:「娘娘,搭手的人都不留嗎?」

  「不留。」太后徐徐搖頭,「你也留在外頭,我一人進去便可。」

  嬤嬤聽話的留在了外頭,看著太后一個人走進了御膳房。

  以往,她曾是膳房裡的好手。自小就擅長烹飪各色美食,尤湯一門稱絕。

  哪怕當初先帝不喜歡她,對她做的湯卻還是稱讚的。只是後面媛嬪出現後,他便膩了似的,再也沒喝過她熬的湯。

  擱置了許多年的本事啊……沙參玉竹老鴨湯怎麼做來著?太后回憶了一番,便從膳房裡挑揀食材處理了起來。

  一個時辰後,濃稠的湯汁出爐。

  呈進了瓷碗裡一些,太后將鼻子湊近,仔細嗅了嗅。神情有些莫測,而後又舀起一勺吹著氣喝了下去,品味許久,越品越覺得傷感。

  打從若干年前她大病痊癒,就再也沒見過那個願意陪著她研究羹湯的人。

  「哇,好香!」身後忽地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嚇得太后手上一抖,瓷碗便要落地。

  卻有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從側面伸了過來,竟飛快的接住了湯碗。

  湯汁濺在那手上,那手又將碗放了下,而後被放在自己嘴邊拿舌頭舔了乾淨,手的主人驚讚:「還很好喝啊!」

  「……你,你是?」太后看著他驚訝。

  手的主人嘿嘿笑了兩聲,摘掉了面具:「病醫好了,您便不記得我了嗎?」

  定睛一看,太后驚訝:「譽世子?」

  話音又是一頓,她才想到不對之處。

  她已經知道,對方才是她昔日的仇人,媛嬪的兒子。

  然而,昔日仇人的兒子,此刻卻笑得很是燦爛,意猶未盡的舔完手,又把目光落在了她熬的湯上。

  而後舔了舔嘴唇,期待的看著她,可憐巴巴的問:「我,可以喝一小口嗎?」

  自己也是有兒子的,且她本就心軟。太后不知怎的,心一軟到底,就給邵齊盛了一碗湯。

  而後,看著邵齊搬來一個小板凳就坐在了灶台旁,沒忍住問:「譽世子不是去鄉下養病了嗎?怎的回來了?」

  邵齊笑了笑,酒窩深深牙兒白白:「您看,我這不是把病養好了嗎?就回來啦!」

  「噢……」好像沒什麼可反駁的。

  頓了頓,又覺不對,太后微微斂眉:「即便如此,譽世子又如何出現在了宮中?你難道不知道,陛下對你有所忌憚?」

  譽世子是皇子這件事情,現在對一些人來說已經算不得秘密。況且,尉遲錦明還跟她訴苦過,說是先帝曾有傳位給譽王府的傻世子這種荒唐的想法。

  邵齊樂呵呵的瞅了她兩眼,小爪子捧著湯碗道:「知道啊,所以我入宮都要帶著面具呢,可沉啦。」

  頓了頓,他小小的抿了一口湯,而後又仰著脖子咕嘟咕嘟的全灌了下去。

  最後抹了一把嘴,心滿意足的道:「謝謝您的款待!」

  太后已經看了他一會兒,此時繃著臉道:「你還沒告訴本宮,為何你會在宮裡?」

  「……呃,」邵齊摸了摸鼻子,又砸吧了兩下嘴,「我,能再喝一碗,再回答嗎?」

  太后:「……」

  又一碗湯灌進肚子,邵齊道:「是我將病養好啦,小叔叔覺得我不能做個廢人,就將我派到了琳琅的哥哥手下,在大理寺幫忙。」

  提到「琳琅」,太后的表情明顯起了變化。

  有自責,也有愁苦。

  「……孩子,你要不要再吃一點鴨肉?」

  邵齊也在提到琳琅之後,眼裡蒙上了一層暗淡的情緒。聞言,挑著嘴角答:「好啊,謝謝太后娘娘!」

  雖說對方是媛嬪的兒子,可太后見到他,竟只覺得親切,半點生不出討厭的情緒。

  且還記得年關時李琳琅還活著,與他相處的那般好,哪怕後面趁他還痴傻,不得不休了李琳琅,李琳琅又和邵將軍定了親……她總覺得,這孩子,也是喜歡琳琅的吧。

  是她的錯。以為能夠幫助琳琅恢復自由,反倒促成了更大的過錯。

  她又對不住了子和一次。

  最後,半鍋的湯都進了邵齊的肚子。末了,他摸著圓鼓鼓的肚皮笑道:「我是在外頭等著大理寺丞入宮辦事的,現在得走啦,娘娘的湯很好喝,有種聽他們說的,娘親的味道。」

  「你這孩子……」太后無奈的看他一眼。

  難道他還不知道,自己與他生母,以前可是有仇怨的?

  只是她見了這孩子,卻也生不出討厭的意思,真是奇怪得很吶。

  「行了,你去吧,只要你不挑事,本宮就不會說自己見到過你。」太后道。

  「好!」邵齊揮揮手,戴上面具走了。

  走出很遠,才從袖子裡摸出了一把匕首。

  分明也想殺掉太子最珍重的人,給琳琅報仇的。可不知怎麼的,見到太后,他卻下不去手。反而通過剛才和太后的相處,又想到了琳琅。

  善良的人,不該被無辜牽連。他就是因為這樣覺得,才恨極了尉遲錦明。

  他可以變成自己討厭的模樣,但他不想變成琳琅討厭的模樣。

  十月初時,遠在北極的邵將軍接到諭旨,帶領暫置尉遲錦明名下的剩餘將士,與蕭國抗衡。

  「這不是坑咱們嗎!?」出將聽見自家主子說出這句話,氣的差點把剛到手的新盔甲摔地上。

  旁邊跟著邵煜白多年的張副將也皺眉道:「陛下派了幾個根本不會駐軍打仗的過來,沒頭沒腦的奪了咱們一半人馬去天天操練,可那練得都是什麼玩意!眼下還沒讓將軍和他們交流呢,就又要去打仗,陛下是想亡國不成!?」

  「老張,說話要有分寸。」邵煜白低叱。

  張副將一噎,不說話了,但還是氣個不行。

  邵煜白明白他們的心情,但他自己的情緒卻沒什麼波瀾:「陛下讓我去,我便去吧。此次戰役入相跟著我便好,你們餘下的人駐守後方。」

  「將軍又要親自出戰!?」另個副將驚道,「這場仗可不好打啊!」

  邵煜白頷首:「所以才要我親自來帶。」

  麾下眾將各抒己見,大概都是勸著邵煜白不要親自上陣的。其中卻只有入相,看著自己跟了八年的主子,一直沉默未語。

  後面出將看了一眼入相,再看自家主子,心裡卻是一沉,也跟著不吱聲了。

  「唉,你說……」離開主帳後,出將拉著入相道,「咱們主子,這是要幹嘛呀……」

  「什麼?」入相看出將。

  出將抓了抓頭:「我是說,主子這般不要命的舉動,不會是想以身殉國吧?」

  若是死的無聲無息,勢必會給邵家帶來不好的影響。但主子若是以身殉國了,邵家便不會被他帶毀。

  但是那樣邵家豈不是要斷後了?還是……還能指望王爺王妃老來得子?

  無語的看了出將好幾眼,入相拍了一下他的後腦:「行了你,別瞎想!」

  雖說主子愈發的了無生氣,愈發的不拿性命當回事,但至少……他不會讓心上人死的毫無意義吧?

  然而兩日之後的快攻之戰,邵將軍親自領兵出戰,還是……慘敗下陣。

  儘管蕭國也沒占到半點好處,邵煜白卻也付出了慘痛代價。正面交鋒時,雙膝被敵將長刀划過,血珠連串的飛出,看得眾將士大驚失色:「將軍!」

  手中長槍擲出,直中見好欲收的敵將胸膛。

  力道之大,竟是穿胸而過!

  隨之,邵煜白也支撐不住的倒在了地上。

  「主子,主子!」入相推開周遭的敵軍,飛快的跑到了邵煜白身邊,立即安排,「來人,護送將軍回去,快!」

  「將軍,您千萬不能有事!」另一個跟了邵煜白多年的老將帶人護送著他往後撤去。

  只是見到邵煜白的目光,他的心卻沉了沉。

  今日參戰敵將,正是十年前,將邵老將軍夫婦留在戰場上,再也沒能歸故的人。那一套攻人下盤之法,竟也用在了如今的將軍身上。

  看著膝間汩汩冒出的鮮血,老將道:「將軍,您的傷,不是很重,養養就好了,您方才可是手刃了仇人,您……您撐住啊!」

  「……」邵煜白沒回答,只是被人架在肩膀上,垂著頭,直勾勾的看著地面。

  除去大仇得報時,眼裡有過一瞬的快意,而後便只剩下了難以置信的驚慌,還有虛無縹緲的空洞。

  「治好我的腿……」聲音乾澀又沙啞,伴著兩聲咳喘,他捂住了嘴,再拿開手,上頭竟是一片血紅。

  「將軍!?」扛著他的士兵驚呆了。

  向後看去,才發現邵煜白的背上,不知何時,沒入了一支箭……

  自己又怎麼了會沒有察覺?無力的放下手,邵煜白低喃:「無論如何,治好我的腿。」

  話音落下,便失力的將整個身子都沉了下去。

  他夢到過很多次琳琅,每次夢見,卻都是各種分別的場面。

  無論如何,醫好他的腿。別讓他到了黃泉路,還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離開,追不上。

  ……

  琳琅的肚子已經大的不得不時刻用一隻手捧著,生怕一不留神就會出什麼事。

  十月初開始,她就已經做好了待產的準備。預計著,十一月之前,她的孩子就會降生。

  「今日天氣真好啊。」此時,琳琅正和凱特一起坐在花園裡,捧著溫甜的果羹,一勺一勺的喝著。

  凱特瞧著她,也道:「天氣是很好,沒風也沒雲,不過快要轉涼了,不能多坐。」

  「嗯。」琳琅笑了笑,微微的晃悠著身子,眯著眼,看著秋日的氣息瀰漫在花園中,又忽地低呼,捧住了肚子。

  「怎麼了!?」凱特驚慌。

  搖了搖頭,琳琅笑道:「它又踢我,還在左右各踢了一下,難道是在伸懶腰不成?」

  凱特聽得鬆了口氣,也抬手摸了摸她的肚皮:「小可愛,怎麼這麼淘氣,你的娘親懷你很辛苦的。」

  聽著他略帶責備的語氣,琳琅止不住的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卻忽然好奇,若是此時換做邵煜白在她身邊,會怎麼樣?

  會板著臉一本正經的訓斥,還是好奇的摸著她的肚子,想要將耳朵湊上去聽一聽聲音?抑或擔憂不已,以為這一下胎動都會傷害到她?

  ……會嗎?

  心裡突地沉悶壓抑,劇烈得連氣都喘不過來。琳琅捂住了心口,大口大口的呼吸起來。

  「琳琅,你怎麼了!?」凱特剛鬆氣,見狀又驚慌起來,「是要生了?」

  「……應該不是,」艱難的喘息著,琳琅道,「就是突然胸悶,渾身不舒服。」

  完全沒由來的,便覺得胸腔陣陣發疼,肚子卻沒什麼反應,她也覺得奇怪。

  過了一會兒,見琳琅緩了過來,凱特才擔憂的道:「我扶你回屋子吧。」

  「好。」琳琅點頭,只是仍然莫名的心有餘悸。

  連著在屋子裡悶了幾天,距離預產期已不過十日。倒是在孩子生下前,迎來了今年的中秋團圓節。

  西域沒有這個節日,因此凱特對此也是格外好奇。

  「琳琅,我記得你說過。這個節日,要吃餅?」

  一大早,和隨從一起出去給琳琅買了新鮮蔬菜燉粥的凱特聞到了節日的氣息,回來後好奇的問。

  琳琅想了想,點頭:「月餅,算是餅吧。」

  凱特不解:「為什麼節日不吃點好的?只吃餅,太委屈自己了。」

  琳琅輕笑:「月餅,在我們……呃,在我的說法裡,是一種紀念的東西,但是在千齊,大家是吃好酒好菜來慶祝團圓節的。」

  「見多識廣的琳琅,你還去過其他地方?」凱特好奇。

  琳琅稍稍一頓,模稜兩可的道:「只是了解的多而已。」

  今年的她,沒精力也不想去做月餅了。卻因為在屋子裡悶得有點久,便決定在這一日陪著凱特出門看一看。

  否則有她在家裡,凱特出門就總是不放心。久了她也覺得不好意思,便會偶爾陪著凱特出去走走。

  只是下午,街上就已經很熱鬧。花燈已經點燃,連綿掛在各個長街兩側,看得凱特新奇不已,常拿他白皙透粉的指頭去撥弄花燈,看見面具也要摘下來戴一戴。

  「果然中原就是熱鬧!」他開感嘆道,「這地方真適合養老!」

  琳琅笑著搖頭:「但恐怕不適合您年輕時在這。」

  凱特聽得一愣:「為什麼?」

  為什麼?越到長街深處,他就越明白了。

  「姐,你看,那個人好俊,頭髮是金色的!」

  「呀……綠色眼睛的人!」

  「眼下留在京洛的異域來賓……啊,那,是、是波斯王?」

  下到平民百姓,上到世家小姐,許配了出去的,還沒定下姻緣的,大概凡是個女子,見到凱特,都會忍不住將目光流連在他臉上,捨不得移開。

  尤其知道些內幕的貴女,見到活的波斯王,上去搭訕的心都有了。

  然而凱特本人卻被如狼似虎的注視盯得渾身直發毛,剛走開兩步就又縮了回去,緊挨著琳琅小聲問:「她們怎麼都盯著我?」

  「你長得好看,又特別,總結起來就是特別好看,她們盯著你還不正常?」琳琅挑眉反問。

  「這樣啊……」若有所思的望了望天,凱特靈光一現,「那是求偶的預兆?」

  琳琅:「……」

  認真負責的想了一下,她分析道:「其實也可以這麼說。只不過有些人看你是好奇,有些人看你是中意,不是所有人都抱著一個心思的。」

  如今,新帝登基已有大半年,明年就會擬定第一批秀女名冊。

  除去抱著入宮想法的適齡女子,大概其餘的閨中少女,都已經在考慮著把自己嫁出去了吧……

  只是周遭的少女,儘管有意,看見波斯王盡職盡責的陪著大肚子的「王妃」,也都沒好意思貼上去。

  倒是往前走去,天色漸黑,街上也更熱鬧起來。忽地有人驚呼了一聲「哇,又中了!」,引得琳琅側目過去。

  這聲音,她很熟悉。

  是言曉芳!

  腦袋裡剛晃現人名,言曉芳的聲音便又響起了:「可以啊李臨淵,投壺一投一個準兒!」

  李臨淵拍了拍手,挑眉看著她,又平靜的道:「我小時候可是玩這些的行家。」

  語氣里,一點炫耀的成分都沒有,還真像個凌絕於頂,孤獨求敗的高人。

  「唉,」言曉芳又嘆,「可惜你酒量太差了,和你喝酒就沒意思。」

  李臨淵沉默了一下,隨即側過臉,伸出一指挑起了言曉芳的下巴。

  「那你可以慢慢調、教我,練到你滿意為止,要不要試試?」

  言曉芳聽得挑眉,眼裡閃起光亮,反捏著李臨淵的下巴,自己也抬了抬臉:「可以試試啊,李大人。」

  兩人相視一笑,頗有曖昧的味道。

  琳琅旁觀的出了神兒,半晌才收回視線,托著自己的肚子低頭笑嘆了一聲。

  「認識的人?」凱特也低聲的問。

  「那個,就是我大哥。」琳琅拿目光示意了一下,「旁邊的女孩子,是我的朋友,可能會成為我的大嫂。」

  「噢。」凱特點點頭,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過了一會兒,他瞧著一盞格外明亮的桃花燈,道:「我喜歡中原的一句話,叫做有情人終成眷屬。」

  轉而將目光落在琳琅的臉上,他抬起手,替她將額前有些遮到眼睛的髮絲掖去了耳後,咧嘴笑。

  「這句話在我們那,叫做,『真正相愛的兩個人,會受到神的祝福』,是不是聽起來還是你們這的聽起來更美好?」

  琳琅微笑:「你們那的話,我也喜歡。」

  沒想到,大哥和曉芳兒還真就走到了一起,看著還不錯……

  琳琅最後往身後已經錯過的方向看了一眼,打從心底也祝福這他們。

  大哥自小活潑好動,卻受父命養成了一個穩重到呆板的性子。若能在言曉芳的帶動下,重新拾起過去的自己,也不錯。

  天色漸暗,顯得街上更加燈火通明。琳琅身子重,走了一陣子,便走不動了。

  「凱特,我們回去吧?」她向目前的飼主請示。

  凱特卻好像有什麼心事似的,往長街盡頭望了一眼,才答:「好。」

  也跟著好奇的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什麼都沒看到。琳琅只當自己多心,兩人同隨從一道兒打道回府。

  「讓開!讓開!」背對的方向忽地響起人聲,急促又驚慌。同時,長街中央的百姓都紛紛讓了開,沒讓開的則直接被在前頭開路的撥到了一旁。

  琳琅挺著大肚子,行動不方便,眼見衝過來的馬車就要撞上,忽地從人群里跳出了一個人,在她背後攔住了馬車。

  馬蹄揚起,到底沒有傷及無辜。駕車的人看見攔車的人,沒敢出聲。

  「這位夫人,沒事吧?」戴著面具的青年隨後繞到琳琅面前,而後看到一旁的西域男子,愣了愣,「波斯王?」

  「是我。」難能被嚇得臉都白了,凱特還眯眼笑了笑,而後把琳琅往旁邊扶去,「來,小心點。我們不擋路。」

  出將看了一眼自己的少主子,僵硬的說了一聲「多謝」,駕著馬車繼續往內京趕去。

  「波斯王莫要怪罪,是那輛馬車有急事要進皇宮,您也該聽見了風聲的。」邵齊道。

  「風聲?」凱特回憶了一下,「對,馬車帶動了風速。」

  邵齊一愣,隨即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了笑,改為關切一旁的女子:「這位是王妃吧?方才險些衝撞了王妃,真是抱歉。」

  「啊……沒事的,她和小可愛好像都沒什麼事。」只是不知道今日的琳琅為什麼一直在把頭往他懷裡鑽。

  「既然沒事,下官便告退了,望二位在京洛玩的平安愉快。」邵齊撫了撫自己臉上的面具,轉身走了。

  這時凱特才問琳琅:「剛才,嚇到了?」

  「沒有。」琳琅搖頭,低聲道,「剛才那個戴著面具的人,是……我的前夫。」

  他果然還留在京洛,而且看樣子,像是有內幕在裡頭。

  凱特聽後,只驚訝了一瞬,隨後卻又恍然大悟:「難怪。」

  兩人回到府邸,用完晚膳,凱特才留下琳琅敘話。

  「今天晚上的那輛馬車,應該就是邵將軍乘坐的馬車。」

  琳琅身子一僵,而後低低的「哦」了一聲,「他回來了?」

  見她波瀾不驚的模樣,又看了看她圓鼓鼓的肚子,凱特嘆了又嘆。

  「琳琅,我可能必須和你說了。這次邵將軍回來,是因為受了傷,軍醫束手無策,只能勉強給他保命,所以他被緊急趕路送到了皇宮。」

  「……」

  琳琅緩緩抬起眼皮,又緩緩撂了下去,半垂著眸子:「哦。」

  凱特嘆氣:「聽說邵在去了北暨之後,不要命一樣屠殺敵人,好幾匹馬都拉不住的那種。托他的福,波斯現在也很安全。」

  琳琅輕聲呵笑:「他大概是想拼命的立功吧。」

  而後捧著肚子緩緩站起來:「我累了,先去休息。」

  「琳琅!」

  凱特也站起來,叫住她。

  「怎麼了?」琳琅慢吞吞的回過身子問。

  表情平靜的沒有一絲波動。

  凝視了她一會兒,凱特道:「或者,小可愛出生之後,你跟著我回波斯吧?」

  「……哈?」琳琅以為自己聽錯了。

  凱特走近,重複:「我是說,你可以帶著你的小寶貝跟我回到波斯。那裡的子民都是我的孩子,他們多數很友好,或許你會喜歡一直住在那裡的。」

  果然沒聽錯。

  琳琅抿著唇笑了一會兒,才斟酌著開口:「畢竟我是千齊的人,一個人在波斯生活,還帶著孩子,恐怕會很艱難。所以謝謝你的好意,還是算了吧。」

  緩緩抬起雙手,圈住了琳琅的後背,凱特輕柔的問:「那我對你特殊照顧,把你即將出生的小可愛當成自己的孩子,好不好?」

  「凱特……」琳琅有點語塞,半晌才道,「我不能一直麻煩你。」

  「你知道的,我不會覺得麻煩。」凱特認真的看著她道。

  然而,得到的結果,卻是琳琅沒再回復。

  她只微微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沉默。

  凱特微笑。

  「早點休息吧。我在心底祝願,」有情人能終成眷屬,「你……能一直好好的、安穩的生活,我美麗的姑娘。」

  很快的,突然的事情就證明了前一晚上早點休息的好處。

  第二天天還沒亮,波斯王宅子的大門就被拍的哐哐作響。

  「開門!有人嗎!?開門!」

  宅子裡並沒安排千齊國的下人,全是波斯人在守著。守門的勉強能聽得懂門外人說的話,不得不去把波斯王叫醒,詢問了應對態度。

  「來敲我的門?」凱特迷迷糊糊的吐了口氣,起身穿衣,「去開門問,來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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