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心理干預!申報二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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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返回龍脊山訓練基地。

  燕飛仍然覺得自己沒啥事,不過他還是前往了衛生隊。

  衛生隊裡,一股濃重的安神草藥味,直往燕飛的鼻子裡鑽。

  他不自在地坐在那張柔軟的沙發上,感覺自己像是要陷進去。

  「燕飛同志,放輕鬆,我們就是聊聊天。」

  女軍醫的聲音很溫柔,像三月的春風。

  可燕飛聽著,卻比林業的咆哮還讓他難受。

  「醫生,我真的沒事。」

  燕飛挺直了腰杆,聲音洪亮得有些刻意。

  「醫生同志!我好得很!身體倍兒棒,現在能做三百個伏地挺身!」

  他一邊說,一邊還拍了拍自己梆硬的胸肌。

  女軍醫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推了推眼鏡。

  「我不是懷疑你的身體素質。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現在的心理狀態。比如,閉上眼睛的時候,會不會想起巷子裡發生的事情?」

  「想啊!怎麼不想?」燕飛脖子一梗,梗得像只鬥勝了的公雞。

  「我一閉上眼,就想起那孫子是怎麼被我一槍撂倒的!那叫一個痛快!為民除害,懂嗎?我這是替天行道!我光榮,我驕傲!」

  他說得唾沫橫飛,就差站起來唱一首《打靶歸來》了。

  女軍醫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絲瞭然。

  她不再追問,只是在評估表上寫著什麼。

  然後遞給他一張摺疊起來的心理健康的宣傳冊。

  「好了,燕飛同志,謝謝你的配合。這是關於戰後心理調適的一些建議,有空可以看看。你可以回去了。」

  「這就完了?」燕飛一愣。

  「完了。」

  燕飛狐疑地站起身,接過那本小冊子,看都沒看就揣進了兜里。

  感覺自己的豪言壯語,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算什麼?

  走個過場?

  ……

  任務結束,天色漸晚。

  基地里難得沒有響起訓練哨,菜鳥們都一個個癱在宿舍里。

  燕飛一腳踹開宿舍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飛哥,怎麼樣?醫生怎麼說?」蕭雲銳探頭探腦地問。

  「能怎麼說?誇我心理素質過硬,是天生當特種兵的料!」

  燕飛把評估表往桌子上一拍,吹牛不打草稿。

  「說我這種鋼鐵意志的戰士,根本不需要心理干預!」

  眾人半信半疑,但看他這副龍精虎虎的樣子。

  好像確實沒什麼問題。

  只有正在擦拭無人機鏡頭的張曉武,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他覺得燕飛今天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像是逞強的模樣。

  燕飛現在只感覺渾身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他沒跟其他人多廢話,往床上一躺,被子蒙過頭。

  「睡覺!」

  很快,宿舍里就響起了他沉重的呼吸聲。

  然而,睡夢並不安穩。

  黑暗中,那條逼仄的巷子又出現了。

  張寒山那張布滿不甘和瘋狂的臉,就在他眼前,無限放大。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砰!砰!」

  槍聲在耳邊炸響,震得他頭皮發麻。

  不是他的槍聲。

  是張寒山那把仿五四手槍!

  這一次,是他慢了……子彈穿透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向後倒去……

  「不——!」

  燕飛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心臟「咚咚咚」地狂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灑進來。

  一切都很正常。

  是夢。

  燕飛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長長地吁了口氣。

  可當他再次躺下,閉上眼睛。

  那張死人臉又一次浮現在黑暗中,咧著嘴,無聲地嘲笑著他。

  他猛地睜開眼,再也不敢睡了。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躺著,眼睛瞪著漆黑的床板,一動不動。

  汗水浸濕了枕巾,身體一陣陣地發冷。

  就在這時,對床的張曉武翻了個身,悄無聲息地坐了起來。

  他借著月光,看到了燕飛那副虛脫了的姿態,心裡一沉。

  完了,燕飛這是出問題了。

  他知道以他的性子,驕傲得像只孔雀。

  這時候上去安慰,只會被他一腳踹下床。

  這事,得找大隊長。

  張曉武躡手躡腳地爬下床,光著腳,像只狸貓一樣溜到門口。

  他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門縫,正準備閃身出去。

  結果,一出門,一頭就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唔!」

  張曉武捂著被撞疼的鼻子,抬頭一看,差點沒把魂嚇出來。

  門外,一道黑影靜靜地矗立著,如同山嶽。

  正是大隊長林業!

  他不知道在這裡站了多久,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作訓T恤。

  雙手抱在胸前,眼神在夜色中,比狼還亮。

  「大……大隊長?」張曉武的聲音都在發顫。

  這大半夜的不睡覺,站我們宿舍門口,是要搞突然襲擊嗎?

  「噓。」林業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示意他小聲點。

  他側過頭,朝宿舍里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極低:「怎麼樣了?」

  張曉武心裡一暖,瞬間明白過來。

  大隊長根本就沒信燕飛那套鬼話,他一直就沒放心!

  「剛做噩夢了,叫了一聲,現在醒了,不敢睡。」

  張曉武言簡意賅地匯報情況。

  林業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行了,你回去睡吧,剩下的交給我。」

  他拍了拍張曉武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

  「心思挺細,是個好兵。」

  說完,他便推門走進了宿舍。

  燕飛瞪著天花板胡思亂想,冷不丁看到一個黑影走到自己床邊。

  嚇得他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誰?」

  「我。」

  熟悉的聲音,讓燕飛緊繃的神經瞬間一松。

  但緊接著,一股無地自容的羞恥感涌了上來。

  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光著膀子,在床邊站得筆直。

  「大隊長!」

  林業沒開燈,只是借著月光打量著他。

  「做噩夢了?」

  燕飛的臉「唰」一下就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脖子根。

  他想否認,可看著林業的眼睛,所有狡辯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報告!我……我給咱們隊丟人了!」

  燕飛的腦袋耷拉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承認自己害怕,比讓他去衝鋒陷陣還難。

  「丟人?」林業輕笑了一聲。

  「我第一次開槍殺人的時候,回來吐了兩天,一個星期沒睡著覺。跟你比,我是不是該直接退伍了?」

  燕飛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寫滿了不敢相信。

  在他心裡,林業就是無所不能的魔鬼教官,是戰無不勝的兵王中的兵王。

  他怎麼也無法把眼前這個男人,和吐了兩天的軟蛋聯繫在一起。

  林業拉過一張椅子,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那種剝奪生命的感覺,會像烙在你的心裡。有的人被這個烙印壓垮了。有的人扛過去了,心裡的疤痕漸漸就痊癒了。」

  「讓你去看醫生,不是覺得你軟弱,也不是覺得你丟人。而是要讓你學會怎麼面對這塊疤,怎麼讓它結痂,而不是讓它潰爛流膿。」

  林業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別人的事。

  「戰場上活下來的,不一定是最強的,但一定是要懂得如何給自己療傷。身體的傷口,衛生隊能治。心裡的傷口,只能靠你自己。」

  燕飛沉默了。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眼前這個魔鬼教官,也有如此一面。

  可這些話,卻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過他無處所放的胸膛。

  原來……大家都一樣。

  原來,兵王也不是天生就是鐵打的。

  心裡的那股子執拗和恐慌,不知不覺間消散了大半。

  「謝謝大隊長……我明白了。」良久,燕飛悶悶地說了一句。

  「明白就好。」林業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過頭。

  「對了,我幫你申請了個二等功,報告已經遞上去了。」

  「二……二等功?」

  燕飛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那可是二等功!

  和平年代,一名士兵能拿到的最高榮譽之一!

  他做夢都想拿個功勳,回去跟他那個當了一輩子兵的老爹炫耀!

  可他從沒想過,這幸福會來得這麼突然!這麼猛烈!

  這人生的大起大落,也太刺激了!

  「你小子,第一次實戰就幹掉了持槍悍匪,沒給龍脊山丟臉。」

  林業的嘴角勾起一個難得的弧度。

  「這個二等功,就當是你這次的精神損失費了。」

  「現在,能睡個好覺了嗎?」

  「能!保證能!」

  燕飛激動得原地蹦了一下,腦袋差點撞到上鋪的床板。

  「謝謝大隊長!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是咧著嘴傻笑。

  「行了,早點睡。」林業擺了擺手。

  「養足精神,明天還得魔鬼周的訓練呢!跟不上,照罰!」

  說完,林業轉身帶上門,消失在了黑暗中。

  宿舍里,燕飛坐在床邊,激動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在月光下輪廓分明的手。

  就是這雙手,在幾小時前,扣動扳機,終結了一個生命。

  也正是這雙手,為他贏得了一枚沉甸甸的二等功勳章。

  他忽然明白了,害怕並不可恥,記憶也不會消失。

  他摸了摸依舊在狂跳的心臟,感覺那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就是噩夢嗎?

  來啊!

  老子可是立了二等功的英雄!還怕你個死人臉?

  他一頭栽回床上,用被子蒙住腦袋。

  不到十秒鐘,震天的鼾聲就再次響徹了整個宿舍。

  這一次,他睡得無比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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