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好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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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劉婉兒義憤填膺的責罵,江辰非但沒惱,反而暗自發笑:「我不配殺他?你是讀書讀傻了吧?」

  「你……」劉婉兒被噎得滿臉通紅,「那也不像你,粗鄙!蠻橫!毫無禮義廉恥!」

  她死死盯著江辰,眼神中帶著鄙夷和厭惡。

  她雖是女子,但從小讀聖賢書,學的是禮義廉恥,講的是君臣父子、長幼尊卑的規矩。

  可江辰呢?一進門就殺人,二話不說就抄家。

  沒有審訊,沒有公文,沒有朝廷的旨意,甚至連一句像樣的場面話都沒有。

  這種行為,在她那「知書達理」的世界觀里,簡直就是踐踏禮法,就像還沒開化的禽獸!

  江辰看到她這般堅硬的眼神,忍不住笑了,道:

  「好啊,你跟我講禮法是吧?」

  「他當初開城門投降慕容淵,給反賊當狗,就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叛徒了。」

  「食君之祿,卻背主求榮;身為父母官,卻魚肉百姓。於國是不忠,於民是不仁。」

  「這種不忠不仁的叛徒,人人得而誅之。我殺他,是在替天行道,有何不可?」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劉婉兒的臉上。

  聽得她一愣一愣的。

  那雙原本寫滿鄙夷和傲慢的眼睛,充滿不可置信。

  眼前這個「未開化野獸」的泥腿子將軍,竟然能說出如此擲地有聲的話?

  食君之祿,背主求榮?於國不忠,於民不仁?

  這、這……這哪裡是流寇武夫能說出來的詞兒?

  這分明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的誅心之論!

  關鍵是……好像讓人無法反駁。

  「死丫頭,還愣著幹什麼。」劉夫人趕緊又趁機插口,「還不趕緊給江將軍磕頭認錯!你想死別拉著我們全家陪葬!」

  劉婉兒輕輕咬著蒼白的嘴唇,再次抬起頭看向江辰,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

  「你剛才說的……確實是事實,我不否認。」

  「但,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簡單。」

  劉婉兒深吸一口氣,仿佛要為父親洗刷這天大的冤屈,聲音雖然顫抖,卻字字清晰:

  「父親當初開城門屈服於慕容淵,那是迫不得已!那是為了保護全城的百姓。」

  「父親忍辱負重,繼續在賊人手下周旋!這幾個月來,你知道父親有多煎熬嗎?他每晚都在書房長吁短嘆,頭髮都愁白了!」

  「他若是辭官不干,換個酷吏上來,百姓的日子只會更苦!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賊窩裡儘量護著這一方水土!他是個好官,是個真正心繫萬民的好官!你怎麼能……怎麼能只看表象,就如此污衊他!」

  劉婉兒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越說越覺得委屈。

  在她的世界裡,父親就是那個頂天立地、為了大義犧牲小我、獨自忍受罵名的英雄。

  父親曾說過,那些貪墨、那些搜刮,都是為了應付慕容淵而不得已為之的權宜之計。

  作為女兒,肯定是相信父親的!

  江辰聽到劉婉兒這番聲淚俱下的辯白,有點無語,心裡甚至湧起一股荒謬的同情。

  很顯然,這妮子從小被養在溫室里,被劉文昌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洗了腦,真把劉文昌當成了忍辱負重的好官。

  她不是在狡辯,她是真的這麼認為的。

  「呵呵。」

  江辰懶得跟這種傻白甜廢話,直接沖身後擺了擺手:「趙明,把東西都抬上來,讓這位大小姐看看,這個世界真實的樣子!」

  「好嘞!」

  趙明咧嘴一笑,一揮手,幾個親衛抬著一排沉甸甸的箱子走了進來,「咣當」幾聲砸在地上。

  箱蓋掀開,金光刺眼。

  那裡面塞滿了金條、珍珠、瑪瑙,還有一摞摞還沒來得及燒毀的帳本和地契。

  「來,看看。」

  江辰隨手抓起一把東珠,像撒米一樣撒在劉婉兒腳邊,語氣充滿了戲謔:

  「這就是你爹為了保護百姓受的『委屈』?他這一忍,忍得可真夠富貴的啊。」

  劉婉兒看著那一地滾動的珠寶,臉色瞬間煞白:「這……這不可能……」

  她顫抖著拿起一本帳本,翻開幾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某年某月,強征賦稅多少,截留多少……

  字字句句,觸目驚心。

  「這不是真的……不可能,我爹不是這樣的人!」

  劉婉兒手一抖,帳本掉在地上。

  她猛地轉頭看向一直低著頭的劉夫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母親!你說話啊!你告訴他,爹不是這樣的人!這些都是為了應付慕容淵的軍費對不對?爹是被逼對不對?!」

  大堂里一片死寂。

  劉夫人把頭埋得更低了,羞愧得根本不敢看繼女的眼睛。

  老爺貪了多少,平時往家裡搬了多少好東西,她能不知道嗎?

  也就這傻丫頭,平時只會讀死書,被老爺幾句漂亮話就哄得找不到北。

  看著繼母那躲閃的眼神,劉婉兒眼裡的光,徹底碎了。

  她身子晃了晃,癱軟在地上,只覺得信仰崩塌……

  「這就受不了了?」

  趙明看著她那副崩潰的樣子,不禁捧腹大笑:

  「小姑娘,你不會真以為你爹是個好官吧?」

  「你知道剛才劉文昌被砍頭的時候,外頭是個什麼動靜嗎?」

  「不少百姓都睡下了,聽說是劉文昌死了,大半夜爬起來拍手叫好!有的甚至還在家門口給咱們磕頭!」

  「你常年躲在這郡守府里,吃著民脂民膏,穿著綾羅綢緞,當然覺得歲月靜好。你就沒想過,這歲月靜好是怎麼來的嗎?」

  「你爹也許是個好父親,但,絕對不是個好官!」

  劉婉兒癱坐在那一地金玉珠翠中,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眼神空洞。

  江辰語氣戲謔地道:「怎麼,不罵我了?」

  劉婉兒沉默片刻,抹了一把淚,撐著冰冷的地磚站了起來。

  再抬頭時,眼神竟不再崩潰,而是透出一股死水般的平靜:

  「他有千般不是,萬般罪孽,百姓恨他、咒他、唾棄他,那都是他該受的。」

  「但……我是他的女兒。我這條命是他給的,我這二十年的錦衣玉食是他換來的。天下人都能罵他,唯獨我不能。」

  她攏了攏散亂的髮鬢,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直挺挺地跪在江辰面前,閉上眼,語氣決然:

  「父親已死,我既還不了百姓的債,也洗不清他身上的髒污。我能做的,唯有一個『孝』字。唯有一死,報答他的生養之恩,求你們……給我個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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