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你不讓我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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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辰繼續說道:

  「縫線也一樣,若是能用沸水煮過的絲線,再下針,感染的機率會低很多。至於縫合之後……消炎,比止血更重要。」

  「很多人死,不是死在流血,而是死在後面的炎症。」

  「消炎?」許如芳屏氣凝神,充滿求知慾。

  「那是人體免疫系統的反應……」

  江辰剛說了半句,想了一下,又換了個方式說道:

  「你可以這樣理解,人的身體,就像一座城。」

  「皮肉,是城牆。血脈,是城中的道路。」

  「平日裡城門緊閉,外面的髒東西進不來,人就好好的。可一旦受了傷——城牆破了。這時候,外面的東西,就會往裡鑽。」

  「有些,是你能看見的髒污。可更多的,是你看不見的。」

  「這些東西一進去,身體就會以為,敵人打進城了。於是,它會調集力量去圍剿,引起發熱、紅腫、疼痛……」

  許如芳眼神閃閃發光:「發熱,原來是這樣來的?」

  「這些,本不是壞事,是身體在調兵遣將,在保護自己。」

  江辰語氣一轉:

  「可問題在於,如果敵人太多,或者被關在城裡出不去。城裡,就會亂。調來的兵太多,反而把自己也拖垮了。這,就是炎症。」

  許如芳怔怔地看著江辰,腦中卻像是雷聲滾過。

  原來如此。

  那些莫名的高熱、膿腫、神志昏沉——不是疾病本身突然變重,而是身體在打一場看不見的仗?

  「那……如何消炎呢?」

  她下意識追問,無比認真。

  江辰緩緩道:「消炎,不是壓住身體。而是幫它減少敵人。」

  「醫者用乾淨的水清創、沖洗,都是在做這件事。本質就是保持傷口乾淨、通暢,不讓膿血積在裡面。必要時,甚至不要縫死。留出一點排出的口子。」

  「此外,讓身體有力氣打這場仗。吃得下東西,睡得了覺,比什麼藥都重要。」

  「當然消炎類的草藥也是必要的,但必須對症……」

  江辰娓娓而談,把儘可能多的醫學科普知識,用通俗的語言表達了出來。

  許如芳越聽,眼睛越亮。

  很多她憑經驗在做的事,此刻都有了一個清晰的「為什麼」。

  比如,為什麼有的傷口看著不重,卻死得快;為什麼有的人撐過了最兇險的時刻,反而後面不行了……

  甚至她隱約感覺到,一整套全新的醫理輪廓,正在她眼前緩緩成形。

  她忍不住低聲道:

  「原來……不是藥救人,是人在救自己。」

  江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正是這個道理。」

  許如芳不由得抬起眼瞼,悄悄看了江辰一眼。

  雖是悄悄看,卻也是她第一次認真看著這個男人。

  此刻,她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到底是個怎樣的男人啊?

  帶兵打仗,謀劃天下。

  卻連醫術中最隱秘、最根本的東西,都看得如此透徹。

  這些東西,她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

  不知不覺間,許如芳忽然察覺到自己的心跳驀地變快。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悸動。

  原本對江辰的敬佩、仰望、親近之感中,似乎悄然多出了一點別的東西。

  她心頭一跳,忽然意識到那好像是……愛慕?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被嚇了一下,臉頰忽然變得通紅。

  江辰察覺到她的異樣,關切道:「怎麼了?還冷?」

  「沒、沒什麼。」許如芳連忙否認,「只是覺得……將軍真是博學多才,這些醫術知識,能……能再跟我講講嗎?」

  江辰微微一愣,隨即點頭:「那……我再跟你說說病毒吧。」

  話一出口,許如芳就後悔了。

  這是在說什麼啊?

  這都已經是深夜了,自己竟然讓他留下來「再講講」。

  怎麼聽都不合適,甚至有些失禮。

  可話已經說了,再收回去,反而顯得更加刻意。

  她索性低下頭,裝作認真聽講的模樣,可心卻更亂了。

  「……病毒這種東西,以當前的條件,很難真正對付它,所以重在防患。」

  「保持傷口乾淨,避免污穢侵入,減少人與人之間的傳播,這些,比事後救治更重要……」

  江辰講得不急不緩,思路清晰。

  許如芳一邊聽,一邊下意識地在腦中推演,許多過去無法解釋的症狀,竟隱隱對上了他的說法。

  她越聽越入神,精神卻在溫暖與疲憊的雙重侵襲下,漸漸鬆懈下來,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江辰見狀,也是站起身,準備離開,發現她仍斜靠在床榻上,被子只蓋到一半。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伸手想替她把被子蓋好。

  走近後,江辰才發現許如芳的睫毛很長,安靜垂著。

  先前在風雪中凍得糙紅的臉頰,在燈火下也顯得柔和而細膩……

  江辰目光不經意落在她臉上的面紗上,心中生出一絲好奇,手指微微一動,似乎想將那層薄紗取下,看清她的全貌。

  但手抬了一半,他還是沒掀。

  算了,說不定人家有什麼難言之隱,

  正準備轉身離開時,許如芳卻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剛醒時的迷糊,又像是鼓足了勇氣,小聲道:「將軍……想看嗎?」

  燈火微微搖晃。

  江辰下意識停住了動作,低頭看她。

  她醒了,卻沒有起身,只是半靠在榻上,面紗下的眼睛清亮而認真,還帶著一點緊張。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這種安靜,並非尷尬,反而帶著幾分莫名的曖昧。

  江辰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嗯。」

  這一聲「嗯」,像是落在許如芳心口,輕輕一敲。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又慢慢放鬆下來。

  沒有再猶豫。

  許如芳抬起手,指尖觸到耳側的細繩,輕輕一解,面紗緩緩滑落。

  那一刻,她的臉完全暴露在燈火之下。

  眉眼清秀,卻不柔弱;鼻樑挺直,唇色偏淡,少了幾分脂粉,卻多了一種醫者常年見生死後的沉靜。

  最讓人難以忽視的,是那雙眼睛——清澈、執拗,又帶著經歷亂世後才有的堅韌。

  不是驚艷到奪目的艷麗,卻越看越耐人尋味……

  這樣的氣質,江辰不曾在任何女子身上見過,一時竟有些怔怔失神。

  許如芳輕聲道:「我一直戴著面紗,是不想引人注意。亂世里,女人太顯眼,反而是禍。」

  江辰點頭:「你很清醒。」

  只是這一句評價,卻讓許如芳心中泛起一陣微微的暖意。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之所以願意在這個人面前揭下面紗,並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潛意識裡已經認定——這個人,不會傷她。

  四目相對。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帳外寒風呼嘯,帳內卻安靜而溫暖,爐火噼里啪啦地燃著,仿佛也被這微妙的氣氛撩撥得更盛了幾分。

  許如芳甚至能清晰地聽到江辰的呼吸聲。

  低沉、克制,卻帶著一種熱烈的陽剛氣息。

  好近……

  許如芳的心跳徹底亂了節奏,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可越是這樣,胸口起伏得越快。臉頰的熱意怎麼都壓不下去,那張清秀的面龐,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江辰怔了一瞬,但很快回過神來,輕咳一聲:「早點休息。」

  說完,便要轉身離開。

  可就在這一刻,一隻微涼的手,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並不大,卻異常堅定:「等、等等,將軍……」

  江辰腳步一頓,回頭看她:「嗯?怎麼了?」

  「我……」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伸手去拉他,只覺得,好像一旦放手,這份難得的溫暖與安全感,就會重新被亂世吞沒。

  下一瞬,一陣熾熱的氣息,忽然逼近:「這是你不讓我走的。」

  那股令她情緒失守的陽剛氣息,猛然變得無比旺盛,幾乎將她吞沒。

  一股溫熱柔軟,卻無比有力的觸感,狠狠覆在她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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