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假的,都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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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澈的臉都綠了。

  再輸一次?

  狂。

  太狂了。

  若換作平日,他早罵回去了。

  可現在……沒資格罵。

  罵了,只像輸不起。

  「醫官。」

  江辰衝著後方喊了一聲。

  一名背著藥箱的軍醫立刻跑來。

  梁澈嗤笑:「別費藥。老夫不用。」

  醫官蹲下,看了看他肩頭和腿上的傷,為難道:「老將軍,您要是出事,我腦袋不好交代。」

  梁澈:「……好吧。」

  醫官剪開甲帶,為他撒藥止血。

  藥粉落上去,梁澈眉頭一跳,卻沒吭聲。

  他這一輩子受過太多傷。

  這點傷,何足道哉?

  只是輸給江辰這口氣,實在難忍……

  山谷里,寒州軍已經開始收拾戰場。

  一隊隊士卒沿著屍堆推進。

  收刀,卸甲,抬傷兵,登記俘虜。

  死了的擺到一處,活著的抬到另一處。

  哭聲、呻吟聲、軍令聲擠在一起。

  朝廷降卒抱著頭蹲在地上,許多人還在發抖。

  他們不敢抬頭。

  因為他們見過太多戰後清算。

  殺俘,扒甲,搶錢,甚至砍人頭記功。

  一個寒州軍的伍長拖著刀走過來,眼睛發紅。

  他的兄弟剛死在梁澈親衛的刀下,胸口被劈開,臨死還抓著他的袖子。

  此刻,他竟看到了仇人跪在地上!

  「狗東西!」

  伍長暴喝一聲。

  刀落到一半。

  噗!

  另一把刀更快。

  那名伍長的頭滾到泥里。

  四周瞬間靜了。

  陳羽掃過周圍寒州兵,又掃過那些嚇傻的俘虜:

  「主公有令。」

  「降者不殺。」

  「違令者,斬。」

  沒人說話。

  郭曜聲音更冷:「想報仇,上戰場砍拿刀的。對跪下的人動手,算什麼本事?」

  那些想趁機報復的寒州士卒,紛紛低下頭。

  郭曜沒再看他們,轉身喝道:「繼續清點!傷兵優先!俘虜分營!」

  命令傳開。

  寒州軍又動了起來。

  俘虜營里,原本亂成一團的朝廷兵慢慢安靜。

  他們終於相信,自己是真的活過來了。

  梁澈看著這一幕,嘴唇抿緊。

  他不喜歡江辰。

  可不得不服江辰的手段。

  …………

  另一邊,南口。

  邵軍帶著殘部衝出山谷時,身邊只剩幾千人。

  許多傷兵被人架著走。

  有人沒鞋。

  有人半邊甲都沒了。

  有人走著走著就倒下,再也爬不起來。

  邵軍回頭。

  山谷上方,寒州旗已經壓住了朝廷大營。

  梁澈的帥旗不見了。

  許敬死了。

  吳剛強死了。

  鎮國大將軍,被擒了。

  邵軍雙膝一軟,跪在雪泥里。

  他一拳砸下去,血從指縫裡流出來。

  「大將軍……」

  沒人敢勸。

  邵軍抬頭,雙眼赤紅。

  「走!」

  「回京!」

  「我們都要回去,不能辜負大將軍的付出!」

  …………

  山谷中。

  羅坤快步走到江辰身邊:「陛下,南口還有幾千殘兵。末將帶騎兵去追,半日內能全吃下。」

  江辰看著南方:「不追。」

  羅坤愣住:「不追?」

  江辰道:「幾千人而已,拿下也沒多大用處。不如讓他們回去,京城需要聽見今日這一敗。他回去,李馳朝廷會更加動盪。」

  羅坤嘿嘿一笑,道:「還是主公心思深。」

  梁澈剛包紮好,被兩名甲士押著,正好聽見。

  他看向江辰的眼神變了。

  他原以為江辰年輕氣盛,會趁勝追殺,一個不留。

  可江辰沒有。

  放敗兵回京,比殺光更狠。

  屍體不會說話,敗兵會。

  而且會越說越怕。

  與此同時,郭曜也是帶人開始編造名冊。

  「按營分。」

  「百夫長以上單列。」

  「願意留下吃飯的,記一冊。」不願意的,也記一冊。」

  「重傷先治,輕傷後排。」

  「願留的,吃飯治傷。想走的,等查明身份,也可走。」

  每次江辰打勝仗,都是這個規矩——優待俘虜,去留自選。

  許多朝廷的士兵都感到不可思議。

  不逼降?

  還給飯?

  真的假的?

  沒多久,大鍋架了起來。

  熱粥翻滾。

  粗餅一筐筐抬進俘虜營。

  俘虜排隊領飯。

  一開始沒人敢搶。

  直到第一個老兵接過木碗,手都在抖。

  他喝了一口,眼睛就紅了。

  粥很稀。

  但熱。

  裡面還有鹽。

  他捧著碗,哭得肩膀發顫:「老子三天沒吃熱的了。」

  又有人跟著哭。

  「京營說糧草在後面,讓咱們忍一忍。」

  「忍到現在,兄弟都忍死了。」

  「早知道寒州給飯吃,誰還替京城那些老爺送死?」

  這句話不大。

  偏偏梁澈走過時聽見了。

  他猛地停步。

  若在以前,他會覺得,軍中怎可有怨言?怎可辱朝廷?

  可說話的老兵滿臉凍瘡,手裡捧著半碗粥,像捧著自己的命。

  梁澈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江辰道:「老將軍,軍心不是喊出來的,是餵出來的。」

  梁澈冷笑:「你不過拿糧收買人心,等糧吃完,他們照樣反你。」

  江辰道:「對。」

  梁澈一時語塞。

  他覺得江辰是在逞強。

  他站在朝廷的立場,也希望這只是逞強。

  可,看著那些飢餓疲憊的傷病,他的口中卻忍不住喃喃了一聲:「吃不完的糧?希望吧……」

  江辰繼續道:「那我就讓他們有吃不完的糧。」

  戰場收拾到黃昏,江辰下令班師。

  梁澈被安排在一輛單獨的馬車裡,車裡鋪了乾草,也有水囊和餅。

  但他吃不下去。

  隊伍沿山道往永安城方向行進,梁澈透過車簾往外看。

  寒州軍勝了。

  可一路上沒有縱兵搶掠。

  沿途村莊閉門觀望,軍隊從村外道上走過。

  有士卒去井邊取水,留下兩枚銅錢。

  有軍紀隊來回巡查。

  臨近一個小村時,一個年輕兵從籬笆旁順手摸了兩個雞蛋,塞進懷裡。

  沒走出十步,就被軍紀隊按住。

  「偷拿民物,按軍法!先罰,再賠!」

  啪!啪!啪!

  鞭子落下。

  十鞭。

  打完後,那兵被押著把一小袋糧送到村口。

  屋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老嫗顫巍巍探頭。

  軍紀官抱拳:「軍中失管,賠禮。」

  老嫗愣了很久,才接過糧袋。

  梁澈看著這一幕,臉色更難看。

  他見過太多義軍。

  舉旗時說替天行道。

  過境時比匪還匪。

  燒村,搶糧,裹挾百姓……

  可寒州軍不是這樣。

  他們不像反賊。

  更像……

  梁澈忽然不想往下想。

  因為那個答案會讓他難受。

  武德陛下在位時,他也見過這樣的軍隊。

  …………

  終於,永安城輪廓出現在遠處。

  城頭火把亮起。

  城門外站滿了人。

  梁澈坐直了身子。

  百姓?

  這麼多人?

  江辰回城,竟讓百姓出城迎?

  一定是做戲!

  做戲做得倒全。

  梁澈冷哼一聲。

  可很快,他發現不對。

  這些百姓沒有跪。

  也沒人整齊高呼萬歲。

  一個婦人拎著熱湯,踮著腳往軍陣里看。

  「二牛!二牛回來了沒?」

  一個老漢拉著軍紀隊問:「我家大郎在輜重營,腿上有舊傷,他還活著不?」

  幾個孩童舉著木刀,在路邊跑。

  「寒州軍回來了!」

  「永安王回來了!」

  「我以後也要當江將軍的兵!」

  梁澈看著這些人。

  沒有恐懼,沒有麻木。

  亂糟糟的,吵得很。

  可每一張臉上的表情,都是真的。

  梁澈狠狠放下車上的簾帳,不斷告訴自己:

  假的,都是江辰安排的戲。

  這江辰,最擅長騙人!

  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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