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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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勛,於舟。」

  「在。」

  「分兩撥。男丁去換衣,婦孺去後院。金銀首飾、帳冊地契,全都留下。每人只准帶一件貼身衣物,孩子嘴裡塞蜜餞,不可哭出聲,就捂住。」

  江辰快速安排道。

  沈氏站到堂中,開口道:「今夜走得出去,梁家還有將來。誰亂喊,誰亂跑,誰拖後腿,便是害全族,害老爺,害星河。」

  眾人點頭。

  婦人們扶著老人,男丁攙著病人,丫鬟婆子取來粗布衣衫,當場換下綾羅。

  江辰走到賀勛、於舟身邊,壓低了話:「半刻之後,從後門走。一路不許停,不許回頭。看見死人也當沒看見。」

  二人齊聲道:「明白。」

  江辰說完,轉身出了正堂。

  夜風颳過廊下燈籠,紙面晃了兩下。

  下一息,屋脊上多了一道人影。

  梁府很大。

  前院、庫房、角門、花廳、偏院,禁軍都是分散開的。

  當時梁澈剛兵敗時,李馳對梁府嚴密封鎖,每天一兩千禁軍在附近巡邏,恨不得把梁府磚縫都塞上探子。

  後來梁星河在前線連捷,皇帝臉上要好看些,封鎖和盯梢都鬆懈了許多。

  禁軍留了一百二十人。

  府外,明哨十二,暗哨二十七。

  當然了,這也不算少。

  但對江辰來說,很好解決。

  這些人守著梁府,守得懶散。有人靠在廊柱下打盹,有人蹲在庫房門口分酒,有人窩在角門後罵京城夜裡冷。

  江辰落在前院屋檐下。

  兩個禁軍正坐在石階上,一個打哈欠,一個揉肩。

  「你說梁將軍要真破了永安,咱們還能不能在梁府撈點好處?」

  「撈個屁,梁家翻身,咱們之前搜車那勁兒,人家不記帳就不錯了。」

  「那也是上頭的令。」

  話剛到這裡,打哈欠那人喉間一涼,後半截氣吞不回去了。

  另一個還沒轉頭,後頸便被按住。刀鋒過後,人被拖進柱後,連靴底都沒擦出聲。

  江辰繼續往裡走。

  庫房門口三人圍著酒囊。

  一個說等前線再送捷報,京城裡唱戲的又得加場。

  另一個說韓凌川那戲演得太莽,三刀劈七人,真要這麼能打,早把江辰剁了。

  第三個正笑,笑到一半停了。

  酒囊滾到腳邊。

  門口只剩三具軟下去的身子。

  偏院外,有人聽到草葉輕響,探頭往暗處看。

  「誰?」

  沒人答。

  他往前走了兩步,腰刀剛拔出半寸,整個人便被拉進月洞門後。片刻後,牆根多了一道拖痕,又被江辰用腳抹平。

  這種事,江辰不是頭一次幹了。

  當初京城裡匈奴人的情報據點,比這梁府難啃得多。那些探子鼻子靈,耳朵尖,睡覺都留半隻眼。

  結果呢?

  江辰輕易就端了。

  眼前這批禁軍,欺負梁府老弱還行。真遇到江辰,連報信的機會都沒有。

  梁府安靜得反常。

  府外,也動了。

  炊餅攤的老漢收了爐火,挑柴漢把柴擔擱在巷口,腳行苦力解下肩上的麻繩,送菜雜役從車底摸出短刃。

  白日裡,他們是京城最不起眼的人。

  夜一深,換了魂。

  巷口兩個明哨正蹲著烤手。

  「這鬼差事,守個喪門府,能守出花來?」

  「少說兩句,梁星河如今得寵。」

  「得寵也輪不到咱們喝湯。」

  柴車推過來時,兩人還嫌礙事,抬腳去踹。

  車後伸出兩隻手,一人捂嘴,一人割喉。

  屍體被塞進柴堆下,草繩一勒,外頭看不出半點破綻。

  另一邊,一個暗哨藏在水缸後,剛摸出銅哨,腦袋就被按進水裡。

  他掙了幾下,水面冒了幾個泡。

  很快,連泡也沒了。

  屋檐上有個暗哨察覺不對,腳剛往後退,陳羽從背後探手,一把扣住他的下巴。

  「噓。」

  銅哨落下,被陳羽接在掌中。

  那人喉管斷了。

  陳羽把屍體拖到瓦後,還怕他擋路,往旁邊挪了半尺。

  半刻時間,不長。

  後院裡,所有人換好粗布衣衫。女眷頭髮重新包起,老人披上舊棉襖,孩子嘴裡含著蜜餞,甜得眼淚都忘了掉。

  賀勛、於舟推開後門,先探頭看了看,隨後打了個手勢。

  「走。」

  梁家人排成短隊,從後門出去。

  剛穿過花園,梁霄腳下差點踩空。

  花圃邊倒著幾名禁軍。

  人還睜著眼,脖子下的血淌進泥里,把剛翻過的花土染濕。

  他背上的小姑娘想探頭。

  梁霄一把把她腦袋按回肩上:「看什麼看,蜜餞不甜啊?」

  小姑娘含糊道:「甜。」

  「那就閉眼吃。」

  他自己的腿也發軟,卻沒停。

  後面幾個婦人看見屍體,身子一晃。

  沈氏回頭,只說了兩個字:「往前。」

  沒人停留。

  一路過去,廊下、角門、牆根,都有人倒著。

  府里那些盯了梁家許多日的禁軍,在短短半刻里,被人從梁府抹得一乾二淨。

  梁家子侄原先還有疑慮。

  江辰再強,帶著四十七口老弱出京,真能成嗎?

  眼下,他們不問了。

  有些本事,親眼見過,才明白話本都算寫淺了。

  後巷盡頭,十幾輛馬車停在暗處。

  車上堆著柴草、菜筐、破棉,被褥也舊得發硬。若不掀開看,只當是哪家夜裡趕著送雜貨。

  陳羽守在車邊,手裡拿著一件禁軍外袍,正往自己身上套。

  他看見江辰過來,低聲道:「主公,外頭釘子清乾淨了,禁軍的衣服也都扒了。」

  江辰點點頭,下令道:「所有弟兄,換上禁軍衣服。」

  很快,梁家人按事先排好的順序上車。

  老人和孩子藏在最里,婦人坐中間,男丁靠外。

  沈氏最後一個上車。

  她站在巷口,回望梁府高牆。

  牆內燈還亮著。

  那是她守了半輩子的家。

  梁澈出征,她在這裡等。

  梁星河出海,她在這裡等。

  逢年過節,梁府門前車馬來往,熱鬧時連門房都要扯著嗓子喊。

  今夜一走,梁府在京城便算「死」了。

  再回來,不知是哪年。

  江辰說道:「人在,梁家就在。夫人放心,梁家不是逃,是歸。」

  沈氏怔了怔,隨後點頭:「好一個歸。」

  她扶著車沿上去,坐進車中。

  陳羽抬手,前頭車夫揮鞭。

  車輪壓過青石板,發出輕響,很快被夜色吞沒。

  十幾輛雜貨車排成鬆散的隊,沿著偏僻街巷往北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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