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更遠大的事【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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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換旗後的第三日,第一批驛報過了長江。

  第五日,消息入蜀。

  第七日,嶺南諸郡的官道上,也貼出了女帝還都的檄文。

  李馳伏誅。

  女帝歸位。

  永安王江辰破京,軍紀嚴明,秋毫無犯。

  這幾句話,比十萬兵馬還好用。

  南方幾個州的刺史,本來還在寫奏疏,字斟句酌,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聽說京城不到一個時辰便開了門,李馳死在密道里,筆桿子當場換了方向。

  前一封還是「臣願為陛下死守南境」。

  後一封就成了「臣恭迎陛下還都,願率全州軍民歸正」。

  有些人甚至連夜把舊印綬擦了三遍,又把偽朝年號的文書燒得乾乾淨淨。

  燒完還嫌不夠,拉著屬官哭了一場。

  哭給誰看?

  不知道。

  反正先哭再說。

  …………

  個別本來還想繼續割據的刺史、王侯,聽說李馳敗得這麼慘,也都收起了小心思,紛紛臣服。

  另外,還有各地義軍,大部分本都是吃不飽的百姓組成的,只能形成小股力量。幾個大的,也早就被江辰滅了。

  如今朝廷煥然一新,還頒布了各種利民的政策,大部分義軍也都一鬨而散。

  極小部分還妄想「爭天下」的,江辰隨便拍幾波軍隊就能剿滅,不堪一提。

  這日,江辰正在御花園釣魚。

  池子裡的魚吃慣了宮裡好東西,脾氣也大,咬鉤很挑。

  江辰坐了一個多時辰,一條沒釣上來。

  夏冰蘭站在他身後,替他按肩。

  她鳳袍已經換成了素色宮裙,頭上也沒戴那些壓死人的釵冠。

  外人見了,仍要喊一聲太后也好,皇后也罷,可她自己不怎麼在意。

  反正李馳死了。

  她活得比以前輕鬆。

  郭曜在旁邊念降表,念到第三封時,自己都笑了。

  「主公,泉州刺史說,他當年被李馳逼迫,不得不忍辱負重,如今終於得見天日。」

  江辰盯著魚漂:「他忍辱負重什麼了?」

  郭曜翻了翻舊冊:「李馳在位時,他每年多送三萬兩銀子進京。」

  江辰道:「那是忍辱負重?那是投資失敗。」

  夏冰蘭沒忍住,手上力道亂了一下。

  江辰回頭:「你笑什麼?」

  夏冰蘭道:「我笑這魚也懂世道,知道誰坐在岸邊,故意不咬鉤。」

  江辰把魚竿往旁邊一擱,罵罵咧咧地道:「不釣了,打仗再厲害又有什麼用,釣魚還是空軍!」

  夏冰蘭眨著眼睛,道:「夫君,這空軍……是什麼意思?」

  江辰正要說話,外面傳來腳步聲。

  韓凌川大步闖進來。

  這段日子,他整個人像霜打過的茄子。

  京城定了,各州降了,義軍散了,零星幾個山頭也不夠他塞牙縫。

  他每天在軍營里轉,見人就問:「有仗嗎?」

  問到後來,連伙夫看見他都繞路走。

  可今天不同。

  韓凌川兩眼發亮,臉上那點頹氣一掃而空:「主公!」

  江辰抬頭:「你納妾了?這麼高興?」

  「比納妾痛快!」韓凌川把軍報往案上一拍:「昭國人!昭國人登陸了!」

  江辰愣了下:「什麼玩意兒?」

  韓凌川指著海圖道:「東南沿海,三萬多昭國兵,打著援乾的旗號上岸。領頭的還放話,說奉李馳之約,來取遼州。」

  御花園裡安靜了半拍。

  夏冰蘭輕輕撇嘴,道:「之前確有此事。李馳病急亂投醫,甚至暗中讓昭國出兵牽制你,許了遼州給他們。那時京城沒幾個人知道。」

  江辰罵了一句:「祖宗的臉都給他丟完了。」

  韓凌川咧嘴一笑,道:「他們還真敢來。幾萬人坐船漂這麼遠,卻不知道,僱主早就沒了。」

  夏冰蘭道:「他們肯定也是想得美,認為李馳能撐幾個月,自己趁亂來渾水摸魚。」

  韓凌川搓手道:「主公,之前說好的,以後有仗讓我先打。這昭國人是自己送上門的,別搶我。」

  江辰把軍報放下。

  昭國不大,卻常年在海上劫掠,沿海百姓對他們沒好印象。以前朝廷顧不上,只能忍。

  現在正好。

  江辰道:「你帶幽州精騎和寒州步軍去沿海,先把登陸的昭軍剿了。記住,不許擾民,不許搶功濫殺。」

  韓凌川大喜:「末將領命!」

  江辰點了點海圖:「這還不算完,他們敢來,就別回去了。徵調、採買沿海可用之船,直接反攻昭國本土,打到他們國都,打到世上再無倭寇!」

  韓凌川愣了下,隨即大笑:「痛快!主公放心,我保證把昭匪打成灰。」

  …………

  數日後,蘇月嬋抵達京城。

  光復大典設在太極殿前。

  這一日,朱雀大街就已經灑過三遍水,街邊碎紙、爛菜葉、舊草蓆,全被清得乾乾淨淨。

  兩側酒樓茶肆早早開窗,占不到位置的百姓索性搬著小馬扎,擠去外朝廣場邊上。

  有人低聲問:「真能看見陛下?」

  旁邊賣炊餅的漢子答得乾脆:「昨兒就貼告示了,誰騙你這個。」

  又有人接了句:「以前哪有這待遇。先帝時看個儀仗都得躲八丈遠,躲慢了還要挨鞭子。」

  各路兵馬甲冑整齊,旗幟遮住半邊天。

  百官穿上朝服,很多人鬍子都沒理乾淨。

  不是不想體面。

  是這幾日忙著表忠心,沒顧上。

  趙明、陳羽、梁澈、王烈等人執劍立在階下,神色肅正。

  郭曜宣讀檄文。

  李馳弒君篡位、勾結外敵、戕害忠良、強征百姓,一條條罪狀念出來,廣場上的百姓越聽越靜。

  念到女帝蒙難而不忘萬民,寒州舉義而不擾百姓時,人群里有人先跪下。

  然後是一片跪倒。

  「恭迎陛下還都!」

  「陛下萬歲!」

  蘇月嬋穿帝袍,登上丹陛。

  大禮成。

  新帝歸位。

  朝鐘響了九聲。

  京城百姓聽著鐘聲,不少老人當街抹淚。

  他們不懂朝局,也不懂正統爭論。

  他們只知道,陛下和永安王進城後,沒搶米,沒抓人,糧價還降了。

  這就夠了。

  大典之後,宮中設宴。

  蘇月嬋坐在主位,群臣依次入席。

  她看了一圈,沒見江辰。

  空出來的位置,就在她身側。

  她問沈寒霜:「夫君呢?」

  沈寒霜把一個木匣呈上:「夫君留下了這些。」

  蘇月嬋打開。

  裡面是一疊書冊。

  《田畝清丈總綱》。

  《新式學堂分科草案》。

  《科舉改制三步法》。

  《水利營造圖解》。

  《鹽鐵商稅與官營邊界》。

  還有一本,封皮上寫著四個字——《世族治理》。

  蘇月嬋翻開,越看越震驚、越欣喜。

  江辰寫得不花哨,都是能落地的法子。

  尤其是如何解決世家豪族的問題,他提出了非常詳細的策略。

  之前江辰屠了不少世家豪族,起到了極大震懾作用。

  現在天下已定,一日全除也不現實。

  所以要好好推進土地政策改革,發展新式學校,逐步改良科舉制度,讓普通人有上升通道,讓階級能夠流動……

  此外,世家子弟可入仕,但必須通過考核。三代無功者,削其特權。

  還要設巡察司。

  官吏貪腐、地方豪強侵田、私設刑堂、勾結衙門,皆可越級上告。巡察官三年一換,不得在本籍任職。

  蘇月嬋一頁頁看下去。

  後面還有工坊制度、礦山安全、紙張改良、活字印刷、火藥管制、船塢標準、醫館分級、軍屬撫恤、傷兵安置。

  甚至連道路寬度、驛站換馬數量、河堤歲修經費,都列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旁邊還寫了批註。

  「別信文官哭窮,先查帳。」

  「修路不是面子工程,商路通了,稅自然上來。」

  「學校要盯緊,別讓世家換個殼繼續壟斷。」

  「軍隊不能養成私兵,調防制度必須確立清楚。」

  看完這些,蘇月嬋心頭劇顫。

  夫君留下的這些東西,只要能有序推行下去,足夠讓大乾成為空前強盛的國家,足以徹底改變這個世界。

  自己作為皇帝,只要安安穩穩按上面去做,就足以流芳百世了。

  這些書冊最髒,夾著一封信:

  月兒,京城已定,天下未定。

  打江山靠刀,治江山靠帳本、鋤頭、書本和規矩。

  我把能想到的先寫下,你用得上的就用,用不上就先丟一邊。

  郭曜能管大局,王烈可鎮京畿,梁家父子可穩軍心,韓凌川……算了,他就是個戰鬥狂。

  另,梁星河的海圖很重要。

  我已讓他多造船。等我打完昭國回來,準備同他下南洋,看地理,開商路,若有合適之地,開疆也無妨。

  至於我為何沒來吃席——

  韓凌川在沿海把昭軍打得片甲不留,正要追到他們老巢。我手癢,先跟著去了。

  媳婦安心坐朝。

  天下交給你,我放心。

  信到這裡結束。

  蘇月嬋看了很久,臉上露出笑容。

  宴上,有老臣起身,拱手問道:「陛下,永安王功蓋天下,今日大典,為何不見王駕?」

  蘇月嬋端起酒盞,看向殿外。

  京城天高,風從丹陛下吹入殿中。

  她笑了笑:「他去干更遠大的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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