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帶郡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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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得等你家張統制告假才行。」趙穎笑道。

  張玄搖頭:「邊鎮將領,無詔不得離防。不過……」他看向墨月墨星:「等天下太平了,我帶你們去。」

  這話說得平常,可趙穎卻聽出了言外之意,天下太平,談何容易。

  宴後,墨月邀趙穎到後院暖閣喝茶解酒。

  三個女人圍爐而坐,說的都是體己話。

  「幾個月了?」趙穎看著姐妹倆。

  「兩個月多些。」墨月輕撫小腹:「大夫說,來年六月生產。」

  墨星撇嘴:「還有大半年呢,姐就把我管得死死的,劍不讓碰,馬不讓騎,悶死了。」

  趙穎失笑:「月兒妹妹是為你好。我母親懷我時,也是前三個月最小心。」

  「郡主將來也會當母親的。」墨月柔聲道。

  趙穎神色微微一黯,隨即恢復如常:「或許吧。不過王府里的事多……」

  她沒有說下去,轉了話題:「我這次來,要多住些日子。北疆冬日風光別致,我想好好看看。」

  「那敢情好。」墨星拍著巴掌笑道:「我帶你逛關城,雖然姐不讓我亂跑,但陪你走走應該行。」

  墨月笑著點頭:「有郡主在,我看著你便是。」

  正說著,阿爾塔端了熱茶進來。

  趙穎記得這個草原少女,當初在龍虎寨時還怯生生的,如今已出落得眉目清秀,舉止從容。

  「這是阿爾塔,夫君從草原上撿來的小丫頭,她現在幫著管童子營。」墨月介紹道:「這孩子聰明,學什麼都快。」

  阿爾塔恭敬地朝著趙穎行禮:「郡主安好。」

  趙穎仔細打量她:「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可曾許了人家?」

  阿爾塔臉一紅,搖頭:「我還小,要跟著星兒姐姐學本事。」

  趙穎若有所思,卻沒再問。

  夜深了,雪又下了起來。趙穎回到聽雪軒,叮噹伺候她卸妝梳洗。

  「郡主。」叮噹一邊為她梳頭,一邊輕聲問:「咱們真要住一個月?」

  「嗯。有些事,急不得。」趙穎看著鏡中的自己:「況且,我也想看看,張玄把北門關治理成了什麼樣子。」

  次日清晨,雪霽天晴。

  張玄親自陪趙穎參觀關城。他沒帶太多隨從,只讓柳青娘和阿爾塔跟著。

  一行人先上城牆。

  趙穎看著修補一新的垛口、加固過的女牆,還有那些擦拭得鋥亮的守城弩機,心中暗驚,這不像一個剛經歷血戰的關隘,倒像是經營多年的雄城。

  「這些修補,都是戰後做的?」她問。

  「戰後第二天就開始了。」張玄扶著垛口道:「北狄人雖退,但不知何時再來。關牆不牢,睡不安穩。」

  走下城牆,穿過瓮城,來到關內街區。

  雖是冬日,街道卻打掃得乾乾淨淨。

  兩旁的店鋪大多開著,糧鋪、布莊、鐵匠鋪、藥鋪,生意竟都不錯。

  行人見了張玄,紛紛行禮問候,神色恭敬卻無懼怕。

  「關內現在有多少百姓?」趙穎問。

  「加上戰前遷入的五萬七,戰後走了一些,現在穩定在五萬左右。」張玄道:「開了春,還要招攬流民墾荒。北疆地廣人稀,多的是無主之地。」

  轉過街角,傳來琅琅書聲。那是一處改建過的院落,門口掛著北門蒙學的匾額。

  「這是……」

  「童子營的學堂。」張玄示意阿爾塔:「你帶郡主看看。」

  阿爾塔引趙穎進去。

  院子裡,三十多個孩子正在晨讀,最小的不過五六歲,最大的十二三。

  教書的是一位老秀才,據說兒子戰死在城牆上,張玄就請他來教書,既給口飯吃,也解他喪子之痛。

  「這些孩子,有陣亡將士的遺孤,也有逃難來的孤兒。」阿爾塔輕聲解釋:「統制說,孩子是北疆的未來,不能不教。」

  趙穎站在窗外,看著那些凍紅的小臉、認真的眼神,心中震動。

  她在盛京見過太多世家子弟的私塾,錦衣玉食,卻大多頑劣。而這些邊關孩子,衣衫樸素,卻學得如此投入。

  「束脩從何而來?」

  「統制從軍餉里撥一部分,關內商戶捐一部分。」阿爾塔道:「我也在學,晚上要來聽課。」

  從學堂出來,趙穎沉默許久。

  她忽然明白,父親為什麼如此看重張玄,此人不止會打仗,更懂得經營根基。

  接下來幾日,趙穎又看了軍屯的冬麥田、新開闢的菜窖、正在擴建的匠作營。

  每到一處,她都能看到秩序與生機。這與她想像中邊關的荒涼破敗,截然不同。

  臘月二十三,小年。

  晚宴是小年宴,比前次更加豐盛。宴後,張玄邀趙穎到書房喝茶。

  炭盆燒得正旺,茶香裊裊。直到這時,趙穎才拿出那三份文書。

  「張統制,父王的意思,都在這裡了。」

  張玄細細看完,沉吟片刻:「生意合作,我同意。具體細節,讓胡廣與王府的管事詳談。他是老生意人,懂行。」

  「那訓練親軍之事……」

  張玄放下茶盞:「墨塵會帶一百龍牙營老兵過去,以王府聘請教頭的名義。不過我有言在先,只教戰法,不問王府內務。」

  趙穎笑了:「這是自然。」

  「至於第三件……」張玄看著趙穎:「郡主,有些話不必說透。張玄是朝廷命官,忠於的是大齊江山,是北疆百姓。

  只要陳梁王府不負江山,不負百姓,北門關就不會與王府為敵。」

  這話說得巧妙,既表明了立場,又留了餘地。

  趙穎心中暗贊,舉杯道:「如此足矣。」

  正事談完,氣氛輕鬆下來。趙穎忽然問:「張統制,你辦學、墾荒、練兵,是為了什麼?」

  張玄望向窗外夜色:「為了活著。」

  「活著?」

  「讓我的人活著,讓跟著我的人活著,讓北疆的百姓活著。」他轉回頭,目光清澈:「這世道,活著不易。我想讓北門郡成為一個能讓人活下去的地方。」

  趙穎怔住了。這個答案如此簡單,卻又如此沉重。

  「郡主常在雲州和盛京,見過太多爭權奪利、勾心鬥角。」張玄繼續道:「可在這裡,活著就是最大的奢望。

  去年冬天,關外凍死的流民,不下千人。今年冬天,我的糧倉里還有餘糧,能讓他們撐到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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