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可治天下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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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玄有時候考他兵法,他答得頭頭是道。

  張玄對墨塵說:「定疆以後可以當將軍。」

  墨塵笑道:「那是自然,他是臣教出來的。」

  定南定北十三歲了,還是一對淘氣包。

  他們不愛讀書,不愛習武,就愛玩。

  整天在皇宮裡上躥下跳,把宮女太監們折騰得夠嗆。

  張玄罵了他們好幾次,他們當面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又忘了。

  趙穎拿他們沒辦法,張玄也拿他們沒辦法。

  啟泰八年,十月初一。

  是大明開國八周年的日子。張玄在太極殿舉行大朝會,接受群臣朝賀。

  八年了。八年前的今天,他在雲州登基,那時候只有半個天下。現在,他擁有整個天下。

  八年前他手下只有十幾萬人,現在他有百萬大軍,火炮上千門,連射弩無數。

  八年前天下戰火紛飛,百姓流離失所,現在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八年,變化真大啊。

  朝賀完畢,張玄設宴款待群臣。

  宴席上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墨塵喝醉了,拉著張玄的手絮絮叨叨:「陛下,臣跟您這麼多年,從北疆打到西域,從草原打到盛京,臣這輩子,值了。」

  張玄笑著拍拍他的手:「值了就好。」

  趙虎也喝醉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周遠沒醉,坐在一旁看著那些醉醺醺的同僚,搖頭笑道:「這些人,真是……」

  張玄笑道:「讓他們喝。高興嘛。」

  夜深了,宴會散了。張玄回到後宮,趙穎帶著幾位妃子已經準備好了家宴。

  孩子們都在,圍坐在一起等著他。

  蜜雪給他斟了一杯酒,輕聲道:「父皇,您辛苦了。」

  張玄接過酒杯,笑道:「不辛苦。」

  冰城給他夾了一筷子菜,道:「父皇,您多吃點。」

  張玄點點頭,吃了。

  定疆嚷嚷道:「父皇,您給我講講打仗的事。」

  張玄笑道:「好,回頭給你講。」

  定南定北也湊熱鬧:「我們也要聽。」

  張玄看著這些孩子,心中湧起暖意。

  這就是他的家。他打天下,就是為了他們。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張玄和趙穎坐在後花園的亭子裡,喝著茶,聊著天。

  趙穎靠在他肩上,輕聲道:「陛下,以後還打仗嗎?」

  張玄沉默片刻,緩緩道:「不知道。但能不打,就不打。」

  趙穎道:「那咱們就能好好過日子了?」

  張玄點點頭:「對。好好過日子。」

  他頓了頓,又道:「朕想好了,等過幾年冰城大一些,就把朝政交給他。咱們找個地方安安穩穩住下來,就像當年在雲州那樣。」

  趙穎笑了:「好。」

  張玄望著天上的月亮,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平靜。十年了,從北疆到盛京,從王爺到皇帝,他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這一路上,有血有淚,有生有死,有得有失。但他不後悔。因為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盛京的冬天比雲州溫和些,卻也比雲州沉悶些。

  雲州的冬天有漫天的雪,有呼嘯的北風,有裹著皮襖在街上匆匆行走的百姓,有在冰面上鑿洞捕魚的漁人。

  盛京的冬天卻是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塊洗了太多次的舊布,既不藍也不白,就那麼不清不楚地罩在頭頂。

  雪偶爾也下,但落在地上就化了,變成一灘髒兮兮的泥水,讓人看了心裡也跟著泥濘起來。

  張玄站在御書房的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已經站了很久。

  他手裡捏著一份奏章,是周遠從西域送來的。

  奏章很長,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說的都是西域的事,哪個小國又內亂了,哪個部落又不安分了,商路上的盜匪又猖獗了,駐軍的糧草又不夠了。

  都是些瑣碎的事,沒有一件是大事,卻也沒有一件是可以放著不管的。

  他當了八年皇帝,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打天下的時候,最難的是那些生死存亡的時刻,城破了怎麼辦,糧盡了怎麼辦,援軍不來了怎麼辦。

  每一個決定都關乎千萬人的性命,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改變歷史的走向。

  那時候的難,是刀架在脖子上的難,是懸崖邊上的難,是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難。

  可治天下不一樣。

  治天下的難,不是刀架在脖子上的難,而是鈍刀子割肉的難。

  沒有哪一件事是十萬火急的,也沒有哪一件事是可以不辦的。

  今天不辦,明天可以辦;明天不辦,後天可以辦。

  可一天天拖下去,小事就成了大事,大事就成了禍事。

  所以你得天天盯著,天天想著,天天催著,一刻也不能鬆懈。

  就像這灰濛濛的天,不下雨也不放晴,就那麼耗著你,磨著你,把你所有的耐心和精力一點點榨乾。

  張玄嘆了口氣,把奏章放在案上。案上還有厚厚一摞,都是今天要批的。

  他坐下來,拿起筆,蘸了墨,開始一份一份地看。

  第一份是戶部報上來的今年各地的賦稅數目。

  數字很好看,比去年又多了兩成。

  北疆的糧食、湖廣的布匹、江西的茶葉、嶺南的絲綢、淮南的鹽,每一項都在增長。

  胡廣在旁邊加了一段小注,說這是陛下聖明、百官勤勉、百姓努力的結果。

  張玄看了,苦笑了一下。

  胡廣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會說話了。

  什麼話到了他嘴裡,都變得好聽。可好聽有什麼用?好聽能當飯吃嗎?

  他提起筆,在奏章上批了幾個字:「知道了。各地倉儲實數,另行造冊呈覽。」

  他知道下面的人報上來的數字,未必都是真的。

  巡察院每年都能查出幾個虛報瞞報的,殺了一批又一批,總也殺不完。

  人性就是這樣,只要有利益,就有人敢冒險。

  你殺十個,還有一百個等著。

  你殺一百個,還有一千個等著。你永遠殺不完,也永遠不能放鬆。

  第二份是工部報上來的今年各地水利工程的進展。

  周謙做事一向仔細,把每個工程的位置、規模、進度、用工人數、花費錢糧都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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