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他不甘心就這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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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的山比天下的任何山都高,都險,都奇。

  那裡的水比天下的任何水都清,都靜,都深。

  那裡的雲比天下的任何雲都白,都軟,都輕。那裡的宮殿建在懸崖上,建在瀑布邊,建在雲朵里。

  有人在山間飛,不是在飛鳶上飛,是自己在飛。

  有人在水上走,不是踩著船走,是踩在水面上走。

  有人在雲中坐,不是坐在山上,是坐在雲上。

  張玄看得入了神。

  他活了五十多年,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象。他知道這不是夢,也不是幻術。

  這是真的。

  因為他能感覺到那些山、那些水、那些雲的氣息,能感覺到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從那個世界裡湧出來,穿過那扇無形的窗,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心裡。

  那扇窗消失了。眼前又是御書房,又是雪,又是那個灰白色道袍的道人。

  「這是什麼?」張玄問,聲音有些啞。

  「這是修行者的世界。」朝陽子說:「貧道來的那個世界。」

  張玄沉默了很久。

  他想問很多問題,可不知道從何問起。

  朝陽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緩緩道:「陛下不必急於知道。貧道會在盛京待三天。三天之內,陛下隨時可以來找貧道。三天之後,貧道就走了。」

  他轉身要走,張玄忽然叫住他:「道長,你能飛嗎?」

  朝陽子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一躍,整個人就飄了起來。

  不是跳,是飄。像一片羽毛,像一朵雲,像一縷煙。

  他飄到了御書房的屋頂,懸在那裡,低頭看著張玄。

  然後他在空中轉了一個圈,繞著御書房飛了一圈,最後輕輕落回原地。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可張玄覺得過了很久很久。

  他看到道人在空中飛的時候,衣袂飄飄,長發飛揚,像一隻鳥,像一隻鶴,像一尊神。

  「陛下,三天。」朝陽子說完,轉身走了。

  張玄站在御書房裡,很久沒有動。

  窗外,雪還在下。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掌心化了,涼涼的,濕濕的。

  這是真的。道人飛起來,也是真的。那個世界,也是真的。

  那天晚上,張玄沒有批奏章。

  他坐在御書房裡,一個人想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這一輩子。

  五十多年了,從北門關到北疆,從北疆到盛京,從團練使到北王,從北王到皇帝。

  他打了很多仗,殺了很多敵人,占了很多地盤。

  他讓天下太平了,讓百姓吃飽了,讓官員清廉了,讓豪強老實了。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可然後呢?然後他就老了。頭髮白了,腰也彎了,眼睛也花了。

  再過幾年,他就要死了。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他的天下,他的百姓,他的家人,他的一切,都和他沒關係了。

  他會變成一堆土,一捧灰,一個名字,一段故事。

  然後連名字和故事都沒了。

  他不怕死。他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可他不想就這麼死了。他還有太多事沒做,太多路沒走,太多東西沒看。

  他以為天下就是全部,可今天他才知道,天下之外,還有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裡,有人能在天上飛,有人能踩著水走,有人能坐在雲上。

  那個世界裡,有山比天下的山更高,有水比天下的水更清,有雲比天下的雲更白。

  那個世界裡,有他沒見過的東西,沒聽過的聲音,沒感受過的力量。

  他想去看看。可他能去嗎?

  他是皇帝。他有天下,有百姓,有家人。他走了,他們怎麼辦?

  他想了很久,想得頭疼。最後他不想了。他決定先不想,先看看,先等等。

  還有三天。三天之後再做決定。

  第二天,朝陽子又來了。

  這一次,他沒有飛,也沒有展示任何法術。

  他坐在御書房裡,和張玄喝茶,聊天。聊的不是修行,不是法術,是天下,是百姓,是人生。

  張玄發現,這個道人不僅會飛,還很會說話。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鑰匙,打開張玄心裡一扇從未打開過的門。

  「陛下覺得,當皇帝是為了什麼?」朝陽子問。

  張玄想了想,道:「為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朝陽子點點頭:「那陛下做到了嗎?」

  張玄道:「做到了。」

  朝陽子道:「那陛下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張玄沉默了。他有什麼放不下的?

  天下太平了,百姓安居了,冰城能幹了,孩子們都大了。

  他還有什麼放不下的?他想不出來。

  可他就是覺得放不下。不是放不下某個人,某件事,是放不下這一切。

  他打下來的這一切,他守護的這一切,他熟悉的這一切。他捨不得。

  朝陽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緩緩道:「陛下,放不下,是因為您覺得這一切都是您的。可這一切,真的是您的嗎?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您的。

  百姓是天下人的百姓,不是您的。您的兒子,您的妻子,您的家人,他們是他們自己的,不是您的。

  您只是替他們做了您該做的事。現在,您做完了。該走了。」

  張玄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明悟。

  是啊,這一切都不是他的。

  天下是天下人的,百姓是天下人的,家人是他們自己的。

  他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事。現在,他做完了。該走了。

  可他還有一個問題。「道長,朕走了,朕的家人怎麼辦?朕的兒子怎麼辦?朕的天下怎麼辦?」

  朝陽子道:「陛下,您走了,您的兒子還在。您的天下還在。您的家人還在。他們不會因為您走了就消失。

  他們會繼續活下去,繼續做事,繼續走他們的路。

  您不用擔心他們。您應該擔心的是您自己。

  您還有多少年可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這些年後,您就死了。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您甘心嗎?」

  張玄不說話了。他知道,朝陽子說得對。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這麼死了。

  他想活得更久,想看到更多的東西,想去更遠的地方。

  他想知道,那個世界裡,還有什麼。

  他想知道,修行是什麼,法術是什麼,飛劍是什麼,飛行是什麼。

  他想知道,人能不能不死,能不能不老,能不能不病。

  他想知道,天地之外,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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