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好事都該向她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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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鍋很快就上來了。

  程之棠看了幾眼新奇的火鍋,最後目光又放回江茉身上。

  美食固然誘人,但始終不及眼前人。

  兩人一番敘舊,程之棠便提起了程老夫婦。

  「前些日子我回江州,祖父祖母對你甚是掛念,說去桃源居吃飯,都見不到你了。」

  江茉:「最近京城這邊比較忙,短時間內可能顧及不到江州,那邊我都會安排好的。」

  程之棠笑笑沒說話。

  他祖母還是很喜歡江茉,對上次撮合兩人沒有成功的事情耿耿於懷。

  不過這些就不必說給江茉聽了。

  不斷有食客朝這邊投來眼神,都是看兩人的。

  有個穿小廝裝的下人一路匆匆過來,尋到程之棠,見程之棠在和江茉說話,便同侯在一邊的小廝悶頭聊了幾句。

  小廝露出驚訝的表情,看看程之棠,面色猶豫。

  程之棠察覺,「有事?」

  小廝下意識往江茉身上瞥。

  女子容貌絕美,氣質從容,即便坐在喧鬧的酒樓大堂,也自帶一股說不清的氣場。

  只是事關重大,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侷促地站在一旁,眼神頻頻看向自家公子。

  程之棠眉頭微挑,指尖敲擊著桌面,神色平靜無波。

  「但說無妨,這裡沒有外人。」

  他說這話時看了一眼江茉,眼裡帶著一絲安撫,顯然是不想讓這些糟心事擾了她的興致。

  江茉端起桌上的茶杯,輕了喝一口清茶,波瀾不驚,置身事外。

  下人得到應允,不再猶豫,壓低聲音。

  「公子,方才宮中傳來消息,御膳房的江蒼山,今日在皇上面前妖言惑眾,一口咬定明慧郡主是妖孽附身,懇請陛下下旨捉拿郡主,廢除郡主身份。」

  程之棠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茶水險些灑出,溫潤的臉龐褪去了平和,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看向報信的下人,聲音不自覺提高几分。

  「他竟敢在陛下面前污衊郡主?」

  程之棠實在無法理解。

  江蒼山竟然編造這般荒誕無稽的言論,污衊江茉是妖孽。

  這不是自尋死路?

  他與江茉在江州相識,深知她的為人。

  溫柔善良,聰慧堅韌,一手廚藝驚艷絕倫。

  如今被冊封為郡主,是實打實的榮耀,怎麼可能與妖孽扯上關係。

  「千真萬確,公子。」

  小廝語氣急促,「江蒼山在殿上聲嘶力竭,磕頭泣血,一口咬定郡主性情,廚藝與先前差別太大,定是被妖邪附身,好在陛下聖明,根本不信這些鬼神之說。」

  程之棠緊緊攥著茶杯。

  他擔心的是江茉會被奸人所害。

  江蒼山這般污衊,即便陛下不信,也難免會留下閒言碎語,對江茉的名聲有損。

  「陛下是如何處置的?」程之棠沉聲問道。

  他眼神不自覺看向江茉,滿眼關切。

  江茉臉色沒什麼變化,仿佛下人議論的並非自己。

  她放下茶杯,嘴角甚至還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示意他不必緊張。

  小廝:「陛下龍顏大怒,斥責江蒼山心胸狹隘,妖言惑眾,愚昧不堪,當即下旨革去江蒼山御膳房副庖一職,削去所有官職俸祿,逐出皇宮永世不得再入宮當差。如今江蒼山已經被侍衛拖出皇宮了。」

  聽到這個結果,程之棠懸著的心落了地。

  如此甚好。

  江蒼山完全是咎由自取。

  這般心思歹毒搬弄是非之人,本就不配留在宮中擔任要職,如今被罷官逐出皇宮,也是他應得的懲罰。

  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想必是腦子壞掉了。

  「我知道了,下去吧,切勿對外聲張。」

  程之棠揮了揮手,讓人退下。

  程之棠:「江姑娘,讓你受委屈了。」

  江茉輕笑一聲,拿起公筷,往面前的鴛鴦鍋里添了些菜。

  骨湯鍋翻滾著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卻更顯從容。

  「早已料到了。」

  她嗓音淡淡,「我知他不會善罷甘休,只是沒想到,他會蠢到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斷送自己的前程。」

  她從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江蒼山三番五次找她麻煩,先是在酒樓故意刁難,後又編造謠言污衊,如今直接鬧到皇宮,想要置她於死地。

  若是她沒有幾分幸運,恐怕此刻早已身陷囹圄。

  程之棠見她雲淡風輕,心中愈發憐惜。

  江茉看似平靜,這些日子必定承受了不少壓力。

  京城權貴環繞,流言蜚語不斷,還有江蒼山這般小人處處針對。

  她一路走來比旁人看到的更加艱難。

  「江姑娘心性堅韌,實在令人佩服。」

  程之棠輕嘆一聲,語氣真誠,「只是往後還需多加提防,一定要保重自身。」

  江茉:「多謝程公子提醒,我自有分寸,不會給旁人可乘之機。」

  鍋里的肉菜已經煮熟,香氣四溢。

  江茉夾起一塊鮮嫩的牛肉,轉移話題。

  「光顧著說這些瑣事,怠慢了程公子,快嘗嘗這火鍋,是新出的吃法,與京城其他吃食都不一樣。」

  程之棠回神,跟著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牛肉鮮嫩多汁,在骨湯里涮過之後口感絕佳,明明沒有經過什麼精心烹製,愣是好吃得緊。

  程之棠吃著吃著,就笑了。

  她可是江茉。

  如此好的姑娘,天下所有的好事都該向她而來。

  她能有什麼事呢。

  -

  一頓飯吃完。

  程之棠告辭,說改日再來。

  江茉目送他離開,嘴角的笑容變淡了。

  她懶得思考程之棠找她是不是為了尚未放下的情意,卻不由自主思及沈正澤。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京。

  -

  海城。

  海風卷著咸澀的氣息撲面而來。

  沈正澤一身玄色勁裝,立於海邊礁石上,衣袂被海風獵獵吹動。

  他聽完屬下匯報海城沿岸布防,糧草調度諸事,便見天際一道黑影疾速掠過,伴隨著清脆鷹鳴,直直朝著他俯衝而來。

  是燕王府馴養的傳信鷹。

  沈正澤抬起手臂。

  雄鷹穩穩落在他臂上,利爪輕收,乖順至極。

  他解下鷹腿上的竹筒。

  熟悉的字跡,一看便知是母親所書。

  身旁屬下見狀識趣退到一旁,不敢驚擾。

  燕王妃幾分嗔怪又幾分打趣的字跡躍然紙上。

  「吾兒庭安:

  你離京多日,海城事務繁雜,娘知曉你身負重任,不敢隨意催促,可有些事再不說,怕是要被旁人捷足先登,你悔之晚矣!

  你心心念念的姑娘如今在京城風頭無兩,容貌才學,皆是上上之選,不知多少世家子弟傾心於她,你再遲遲不歸,當心你的小姑娘被人拐了去!

  前幾日,你常姨尋到我,說要為少垣做媒,求娶明慧,少垣家世品行尚可,倒也配得上郡主身份。

  娘知曉你的心思,婉言回絕,半點餘地沒留,直接斷了他的念頭,也算幫你守住這門親事。

  唯盼你早日歸京。」

  沈正垂著眼讀完,貼身收好。

  他抬手拂過臂彎的雄鷹,聲音低沉。

  「回去告訴母親,我知曉了,海城收尾後,即刻啟程回京。」

  雄鷹似是聽懂了他的話,振翅一聲,直衝雲霄,消失在茫茫天際。

  不料短短一日功夫,沈正澤在批閱文書,門外突然傳來屬下的通稟聲。

  「世子,京城飛鴿傳書,是沈九送來的急信!」

  沈正澤心中一緊,「快呈上來!」

  沈九字跡工整急促,將京城近日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悉數稟報。

  「世子,屬下沈九,京城急報:

  您離京期間,江姑娘屢遭江蒼山刁難,桃源居開業,江蒼山當眾滋事,污衊江姑娘忘恩負義,被平陽公主出面壓制,未曾想他賊心不死,竟鋌而走險,在陛下面前妖言惑眾,污衊江姑娘是妖孽附身,懇請陛下下旨廢除江姑娘郡主身份,將其捉拿治罪。

  所幸陛下聖明,向來不信鬼神邪說,當即識破江蒼山的險惡用心,怒斥其愚昧不堪,龍顏大怒之下,直接下旨削去所有官職俸祿,逐出皇宮。

  另有一事,屬下不敢隱瞞。

  程家公子程之棠親臨桃源居,拜訪江姑娘,兩人在酒樓角落落座,點了桃源居招牌鴛鴦火鍋,相談許久,席間氣氛融洽,言笑晏晏,全程相處甚歡。

  程之棠公子溫潤儒雅,家世清白,與江姑娘乃是舊識,此番前來實為敘舊。

  如今京城坊間已然傳開,眾人皆稱程公子與江姑娘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相得益彰,堪稱天作之合,議論者頗多,更有不少人覺得二人極為般配。

  屬下觀江姑娘與程公子交談之時,態度溫和,並無疏離牴觸之意,心中擔憂,特將此事如實稟報,還望世子早日回京,穩住局面。」

  一行行文字看下來,沈正澤周身溫度驟降。

  「來人!」沈正澤聲音冷得像冰。

  立刻有人推門而入,躬身聽命:「世子!」

  「準備啟程回京。」

  對方愕然。

  「世子不是說要多留兩日,等徹底收尾?」

  「收尾的事讓王顯留下處理,我有要事回京。」

  沈正澤三兩下交代完,起身不甚牽扯到傷處,微微蹙眉。

  王顯很快收到消息,得知沈正澤要馬上離開,趕緊過來阻攔。

  「世子著急做何?你身上還有傷呢。」

  沈正澤對京中發生的事隻字未提。

  「剩下不過小事,我有事回京,你留下處理。」

  他匆匆交代完,立刻帶人踏上回京的路。

  江茉對此毫不知情,她正盯著一邊哭鼻子一邊吃火鍋的江沅,一臉費解。

  怎麼會有人哽咽著大哭還能吃的如此歡快?

  這件事要從一個時辰前說起。

  不知怎的,江蒼山冒犯天子被罷官的消息一下就傳遍了京城,包括隔壁望天酒樓也聽到了。

  換做其他百姓就是一笑置之,當個樂子聽。

  對望天酒樓可就不一樣了。

  這是江家的酒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然後……

  然後江沅就來了。

  他不要錢一樣點了一大桌子火鍋,瘋狂開吃,仿佛吃了這頓就沒有下一頓了。

  鳶尾見狀把江茉喊了出來,頗為擔憂。

  無論江蒼山怎樣,她們和江沅是沒有仇的。

  這少年年紀也不大,與她們相仿。

  江茉看著埋頭猛吃,眼眶通紅的江沅,朝鳶尾遞了個眼神。

  「去拿一碟蜜餞糖果過來。」

  鳶尾:「好嘞姑娘。」

  她端著一隻描花白瓷小盤迴來。

  盤中裝著各色蜜餞、桂花糖、芝麻軟糕,色澤鮮亮,甜香縈繞。

  江茉緩步走到江沅桌前,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江沅聞聲猛地抬頭,眼眶通紅,臉上還沾著淚痕,嘴巴塞得鼓鼓的。

  見到江茉,他有些侷促,筷子都下意識停在了半空,眼神躲閃,不敢與她對視。

  江茉將那盤糖果輕輕推到他手邊,平和溫軟,不帶疏離與苛責。

  「慢慢吃,沒人跟你搶。哭也哭了,吃也吃了,到底出了什麼事?不妨跟我說說。」

  江沅抿了抿泛紅的唇,喉頭哽咽了幾下,憋了許久的委屈一下子崩了出來,眼淚又止不住往下淌。

  他放下筷子,抬手胡亂抹了把臉,聲音帶著濃重哭腔。

  「江姑娘……我……我師父要趕我走了。」

  江茉眸光微頓,柔聲問道:「是江三爺?為何要趕你走?」

  「還能為什麼……」

  江沅吸了吸鼻子,肩膀耷拉下來,滿是頹喪。

  「大老爺被陛下罷了官,逐出皇宮,再也不能回去當差了。望天酒樓本就靠著大老爺在宮中的顏面撐著,如今他倒了,酒樓生意一落千丈,往日那些巴結我們的商戶權貴,全都避之不及。」

  說著,眼淚又忍不住滾落下來。

  他從小在江家長大,跟著江三爺學廚打理酒樓,早已把這裡當成了唯一的歸宿。

  如今一朝變故,大老爺罷官失勢,家族落魄,自己還被師傅驅趕,前路茫茫,一時間只覺得滿心茫然無助。

  江茉靜靜聽著,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瞭然。

  江蒼山倒台,江家聲勢大跌,人心惶惶。

  只是遷怒到一個少年身上,還要將他趕走,未免太過涼薄。

  「江三爺要趕你走?」鳶尾聽了十分詫異,「他不像那樣的人啊。」

  江家三位老爺,就屬江三爺名聲最好,待人也和善,更何況師徒情分這麼多年,怎會不明不白趕江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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