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也曾經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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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沈晴氣得牙根痒痒,另一隻手也揮過去,卻再次被他扣住。

  現在她兩手都被他制住,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動彈不得。

  馬還在往前跑,顛簸中兩人的身體緊緊相貼,體溫透過衣料傳遞,燙得人心頭髮慌。

  瑞王看著她氣得發紅的眼睛,他眼裡的笑意,漸漸淡了。

  「晴兒,」他忽然說,「二十年了。你還要躲我到什麼時候?」

  沈晴咬著牙,別過臉,不肯看他。

  瑞王也不逼她,只是緩緩鬆開她的手,重新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回她肩上。

  「當年在玉泉行宮的暗室里……」他慢慢地說,像在說一個很久遠的故事,「我中毒昏迷,是你守了我三天三夜,用你的血餵給我喝。第四天我醒的時候,看見你暈在我身上。那時我就在想,這個女人,我要定了。」

  沈晴閉著眼,不說話。可握韁繩的手,在抖。

  「後來先帝賜婚,我高興得三天沒睡著。」瑞王繼續說,「我去找父皇,求他把婚期定得近些。父皇笑我沒出息,說『沈家女兒又不會跑了』。」

  「是啊,」他低低笑了,笑聲裡帶著說不出的蒼涼,「她是沒跑。而是用另一種方式,徹底離開我了。」

  沈晴的呼吸,亂了一瞬。

  「李元,」她開口,聲音嘶啞,「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瑞王反問,「你不敢聽?還是……你也覺得,當年那一步,走錯了?」

  沈晴猛地睜開眼,轉頭瞪他:「我沒錯!我不可能為了你,為了任何人,把沈家人的脊梁骨敲碎了跪著活。」

  「那皇位呢?」瑞王忽然問。

  沈晴一愣。

  「如果我當年爭了,」瑞王看著她,一字一句,「如果我坐上那個位置,你就不用守陵,不用和沈家分離二十年,不用眼睜睜看著你侄子被流放。你會不會……後悔沒選我?」

  這個問題太狠,太重。

  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插進沈晴心裡最痛的地方。眼淚,毫無預兆的滾了下來。

  一滴,兩滴。

  砸在瑞王環在她腰間的手背上,滾燙。

  瑞王看著那淚,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用拇指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溫柔,「別哭,是我不好。我不該問的。」

  沈晴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止不住。

  二十年了。

  她在皇陵守了二十年,以為自己早就練成了一副鐵石心腸,以為自己早就把那段過往,那個人,埋進了最深最暗的角落。

  可他一出現,輕輕幾句話,就把她所有的偽裝撕得粉碎。

  「李元,」她啞著嗓子,終於開口,「你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瑞王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抱著她,目光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山路。

  良久,他才輕很輕地說:「放不了。這輩子,都放不了。」

  風吹過山林,捲起兩人的衣袂。

  沈晴閉著眼,眼淚還在流。

  瑞王抱著她,手臂收得很緊,像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宋明月完全沒察覺自己無心之言掀起了怎樣的波瀾。

  她還在追問沈驚瀾:「所以到底跟誰學的?宮裡應該沒有這樣的高手吧?難道是江湖……」

  「他師父是國師。」沈驚瀾忽然打斷她。

  宋明月一愣:「國師?那個據說能窺天機的大國師?」

  「嗯。」沈驚瀾閉著眼,「大國師玄微子,是皇室供奉的世外高人。瑞王三歲時被送到他座下,直到十五歲才回京。」

  宋明月眼睛亮了:「這麼說,瑞王的武功路數,是玄門正宗?」

  「算是吧。」沈驚瀾補充道,「不過你別想了。玄微子二十年前就閉關了,如今是生是死都沒人知道。瑞王是他關門弟子,你想從他那兒學東西……」

  他睜開眼,看向宋明月,眼神複雜:「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出來。」

  宋明月撇撇嘴,沒接話。

  可她心裡,那點念頭非但沒熄,反而燒得更旺了。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前方馬背上那個白色身影。

  沈驚瀾看著她這副模樣,就知道她沒死心。

  而且隊伍里不死心的不止她一人,沈清辭看向瑞王的眼神都已經痴了。

  但沈驚瀾暫時沒工夫搭理那個沒腦子的。

  隊伍快入山林的時候,趙武德下令原地休息,

  他知道,進了這片林子,沈晴就不能再送了,皇陵守陵人私自離陵已是重罪,若再跟進深山,那就是公然抗旨。

  這大概是他能為那位曾經仰望過的將軍,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之後的路,他依舊要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做,想到這些,趙武德眼神暗了暗,揮手對士兵道:「發飯。」

  「是!」

  士兵們抬出幾個木桶,挨個給沈家人發「飯」。一人一個黑乎乎的饅頭。表皮粗糙,顏色發暗,仔細看還能看見裡面摻著的糠皮和不知道什麼野菜的碎末。

  這是大周最下等的食物,苦力、乞丐、實在活不下去的貧民才會吃的東西。

  稍微有點身份的人看都不會看一眼,何況是沈家這些人。

  一天前,他們還是鐘鳴鼎食的侯府貴眷,桌上擺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陳年佳釀。一場喜宴的菜,夠普通百姓一家吃三年。

  現在,人手一個糠饅頭。捧著,像捧著塊燙手的炭。

  王氏看著手裡那團黑乎乎的東西,臉都紫了。她嘴唇哆嗦,想扔,可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從早上到現在,水米未進,又淋雨又受驚,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可這玩意兒,這是人吃的嗎。

  沈家二房、三房、四房的老爺們,也全盯著手裡的饅頭,面色青黑,眼神像要殺人。

  他們是沈家的爺們兒,就算落魄了,也是曾經在朝堂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現在,就給他們吃這個?

  趙武德自己叼著個白麵包子,肉餡的油順著嘴角往下滴。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老爺,嗤笑一聲:「看什麼看?有的吃就吃吧。」

  他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進了這片林子,少說要走半個月。到時候不一定有吃的。」

  這話說得隨意,可幾個老爺全聽懂了。他們心頭猛地一跳,背上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趙武德這是在警告他們,前路兇險,能不能活到有下一頓,還不一定。

  二老爺沈巍的庶弟沈鐸,捏緊了饅頭,抬頭看向趙武德,眼裡全是驚怒:「趙統領,你這話什麼意思?」

  趙武德瞥他一眼,懶得搭理,只揮揮手:「趕緊吃,吃完趕路。」

  他其實怕自己說多了,這幫廢物嚇得尿褲子,到時候鬧起來,他還得費勁鎮壓,太麻煩了。

  他目光一轉,看向隊伍里唯一的威脅。

  宋明月正坐在板車上,手裡也拿著個饅頭。可她沒像其他人那樣盯著饅頭髮愣,而是轉頭看向旁邊的沈驚瀾。

  沈驚瀾靠在車板上,閉著眼,臉色蒼白。他手裡的饅頭,動都沒動。

  宋明月伸手把他手裡的饅頭搶了過來。

  沈驚瀾睜開眼,皺眉看她。

  宋明月沒理他,左手一個,右手一個,拿著兩個黑乎乎的糠饅頭,左右開弓,張嘴就咬。「我跟你說,越是高端的食材,往往越採用最簡單的烹飪技術。這種粗糧,天然健康,原汁原味,你這種高門貴公子,平時都沒機會吃到。」

  沈驚瀾:「……」

  他看著宋明月手裡那個「色香味都不喜人」的饅頭,目光變換,神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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