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宋鐵山之女不會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宋明月偏著頭,想問的話忽然問不出口了。

  也許,剛剛攔住王氏,只是因為那份慈悲。

  林府醫卻在微笑。

  他唇角微揚,目光溫和地落在宋明月捂著沈驚瀾的手上,聲音滄桑卻清潤:「少夫人,手下留情。」

  宋明月一愣,訕訕地鬆開手,咧嘴嘿嘿一笑:「好嘞好嘞……林府醫,吃了嗎?吃了早點歇著,明兒還趕路呢。」

  沈驚瀾本沒想咳,卻被這句沒頭沒腦的「吃了嗎」嗆得直咳。

  宋明月站起身就要溜,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是會顯得特別忙。

  「少夫人。」林府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宋明月腳步一頓。

  「在下看少夫人肩上有傷,若是信得過,不妨讓在下瞧瞧。」這話入耳,平平常常,甚至帶著幾分客氣。

  可宋明月心頭卻忽地一暖。這是今天第二個問過她傷勢的人。

  而且第一個,她瞥了眼旁邊還在悶咳的沈驚瀾,連瓶金瘡藥都摳摳搜搜才拿出來。

  「巴不得呢。」宋明月立刻轉身坐了回來,眼睛亮晶晶的,「快給我治治。」

  她雖然有靈泉水,但若是能少受點罪,誰不願意。

  想到這兒,她狠狠瞪了沈驚瀾一眼,說什麼林府醫不給其他人看病,果然是誆她的。

  沈驚瀾正咳著,聽到林府醫的話也是詫異。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林府醫卻忽然側過頭,無奈地掃了他一眼,精準地落在他懷裡慣常裝藥瓶的位置。

  沈驚瀾瞬間明白。

  方才宋明月一開口,林府醫就聞到了那藥丸的味道,那是他花了二十年心血才煉成,本是要留著給沈驚瀾渡二十五歲生死關的,結果……就這麼讓這小子送出去了。

  林府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宋明月時,眼底湧起一絲不忍,他想知道,她的血里是否還留有藥性。

  「少夫人忍一忍。」他說著,銀針已刺入宋明月肩頭穴位。

  宋明月只覺得一陣酸麻從傷口處蔓延開來,痛感竟全部消失。

  她驚奇地「咦」了一聲:「林府醫,您這手藝可以啊。」

  林府醫微微一笑,手下不停,銀針捻轉「尋常止血的功夫罷了。」

  他語氣平淡,可宋明月卻覺得,那平淡底下,藏著深不見底的東西。

  就像……他那張臉。

  宋明月眯了眯眼,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林府醫。您這臉……保養得真不錯。」

  林府醫捻針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少夫人說笑了,在下滿面風霜,何來『保養』一說。」

  宋明月也不爭辯,只是笑,笑的意味深長:「是麼?那可能……」

  她拖長了語調:「是我眼拙了。」

  林府醫沒再接話。

  他只是垂著眼,專注地為她處理傷口。

  可宋明月分明看見,他耳根下方,火光掠過時,有一道極細的紋路。

  像舊疤,又像……人皮面具的接縫。

  宋明月突然覺得眼皮沉重起來。

  像有兩塊石頭吊在睫毛上,止不住地往下墜。

  她原本靠著樹幹坐得筆直,可那股睡意來得又凶又急,不過幾個呼吸間,意識就模糊起來。

  她掙扎著想保持清醒,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歪斜,最後乾脆「砰」的一聲,直挺挺栽到了沈驚瀾身上。

  林府醫將銀針拔了出來,在沈驚瀾的示意下回到了遠處的隊伍里。

  沈驚瀾微微蹙眉,垂眼看向歪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她呼吸均勻,睫毛輕顫,真的睡著了。

  他沉默片刻,伸出手,輕輕將她推開,讓她重新靠回樹幹上。

  然後,他起身借著濃稠的夜色,向林子深處走去。

  就在他轉身離開的下一瞬,宋明月立即睜開了眼。

  眼神清亮如刀,哪還有半分睡意。

  她出身武術世家,怎會不識得穴位,林府醫扎入她睡穴的時候,她就狠掐了大腿內側一把,嗷嗷疼啊!

  別說睡意了,死人都能掐詐屍了。

  她唇角微勾,想要翻身跟上去,可動作剛起,又猛地頓住。

  幾乎是同時,一件還帶著體溫和淡淡藥香的外袍,輕輕罩在了她身上。

  沈驚瀾竟特意折返,為她披上了外袍。

  宋明月的心「砰」地一跳,摸向刀的手,停住了。

  她維持著側靠樹幹的姿勢,聽著腳步聲再次遠去,越來越遠,最終沒入林深處。

  良久,她才緩緩睜開眼。

  林間月色稀薄,只能勉強視物。

  她遠遠瞥見那抹紅色的身影,沈驚瀾裡面依舊是大紅喜袍,在夜色里像一道移動的血痕。

  她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腳步輕得如同貓兒踏雪,氣息收斂得幾近於無。

  她就知道,這個病秧子世子,絕不簡單。

  一路跟蹤,她警惕地留意四周,夜風穿過林梢的嗚咽,遠處隱約的狼嚎,還有自己刻意壓到最低的心跳。

  沈驚瀾走得很快,方向明確,似乎對這林子頗為熟悉。

  宋明月遠遠綴著,不敢靠得太近。

  就在她以為他要一路深入時,那抹紅色身影卻忽然停在了一棵粗壯的枯樹下。

  然後,他彎下腰,手往前探,好像在……解褲子?

  宋明月瞳孔一縮,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在幹什麼?

  該不會是……尿尿!!!

  她慌得一批,腳下一滑,險些踩斷枯枝。果斷放棄跟蹤,足尖一點,身形如燕,悄無聲息地倒掠回營地,重新靠回剛才那棵樹下,閉上眼睛,繼續裝睡。

  心卻在狂跳。

  她居然以為沈驚瀾半夜溜出去是有什麼驚天秘密,結果人家只是去解手。

  宋明月咬著牙,在心裡把沈驚瀾罵了一百遍。

  而林深處,沈驚瀾確實解開了衣物,卻不是解手。

  他從腰間摸出一柄薄如蟬翼的匕首,在枯樹樹幹上一個極其隱蔽的樹瘤處輕輕一划,掉出一個蠟封的丸子。

  沈驚瀾取出蠟丸,指尖稍一用力。

  「咔。」一聲極輕的脆響,蠟殼碎裂。

  裡面露出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他捏著紙條一端,在稀薄的月光下緩緩展開。

  紙上只有八個字,「宋鐵山之女不會武。」

  沈驚瀾的指尖一頓。

  月光穿過枝葉,落在他深色的眸子裡,映出一瞬間的驚濤駭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