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將她那些作踐人的手段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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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明月癱在原地,死死盯著那老漢,仿佛要將對方生吞活剝,卻又無力掙扎。

  老漢獰笑著走向下一個目標,一個沈家旁支的年輕後生,看著比沈驚洋的年齡還要小几歲。

  「別殺我,別殺我……我是自己人!」那年輕後生忽然大聲喊道。

  那老漢顯然不信,嗤笑著給了他一腳。

  「我是公主的人,暗號是『北雁南飛,春草無涯』。是我給你們傳的消息,求求你別殺我。」他聲嘶力竭地喊著。

  老漢的長刀,停在了半空。

  臉上的獰笑也褪了去,變得面無表情。

  他緩緩放下刀,低頭看著那個年輕的後生。

  然後,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

  沈叔捂著胸口,慢悠悠地坐了起來。

  春杏也直起身子看了過來。

  沈清燕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脖子。

  沈驚晨動了動,也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些剛剛被砍死的人,一個個都活了過來,眼神不善地看著那個年輕後生。

  老漢伸手耳後一扯,一張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高鐵那張奶氣的臉。

  他活動了一下下頜,眼神如同看死人一樣,盯著那個已經嚇傻的後生。

  宋明月緩緩站起身,哪裡還有半分癱軟無力的樣子。

  她走到那後生面前,「沈末,原來是你。」

  「你……」王氏最先反應過來,她指著沈末罵道,「你竟敢勾結外人謀害主家,你這吃裡扒外的白眼狼。侯府收留你們母子,你就是這麼報答的?」

  沈驚濤也跳了出來,衝著沈末吼道:「我竟然還一直帶著你玩,真是瞎了眼了。」

  「玩?」沈末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開始很輕,然後越來越大,笑得他渾身發抖。

  「哈哈哈……玩?好一個瞧得起我。」他猛地止住笑,盯著沈驚濤。

  「你把我當馬騎,用柳條抽我。」

  「讓我在泥地里爬學狗叫,不從就打,打得我娘跪下來求你。」

  「你讓我鑽你的褲襠,不鑽就讓人扒了我的褲子,那也是玩?」

  「那是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主子,拿我們這些旁支尋開心的把戲。」

  他的聲音里是血淋淋的控訴。

  沈驚濤被他眼中的恨意刺得面紅耳赤,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沈末的目光又轉向王氏,「還有你!毒婦!」

  他眼裡的恨意似乎想將王氏捅個對穿,「老家發了大水,我爹被水沖走,連屍首都沒找到。我們千里迢迢來投奔,侯爺心善看我們可憐,已經點頭讓我們進府,是你!是你這個毒婦!」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卻說我娘是狐媚子要勾引侯爺,寒冬臘月啊!我娘跪在侯府門外,磕了整整一夜的頭,血流出來凍在地上,不惜破了相就為了求你高抬貴手,給我們母子一條活路,你才讓我們進了府。」

  「進了府又怎樣?」沈末的眼睛裡已經流不出淚,「我娘要洗下人的衣服,要倒夜香,那些最髒最累的活都是她的。這還不夠,你出門上下馬車,還要我娘跪在那裡給你當腳踏。」

  「我娘的身子,就是那時候徹底垮的。她的膝蓋每到陰雨天就疼得死去活來。可你呢?你坐在高高的馬車裡,心裡是不是很得意?」

  「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尊貴,賞了我們一口飯吃,我們就該感恩戴德,當牛做馬一輩子?」

  王氏的臉色從煞白轉為鐵青。

  被一個她從未正眼瞧過的奴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將她那些作踐人的手段說出來,這簡直就是在打她的臉。

  她才不會認,只冷笑道:「你無憑無據,就敢污衊主母,簡直反了你了。」

  「無憑無據?」沈末慘笑,「我娘身上的傷就是證據。」

  王氏不想跟他繼續扯皮,揮了揮手說道:「哪個奴才身上沒有傷,難不成你們做奴才還要做出個主子樣?」

  沈末呸了一口,「你們錦衣玉食,怎麼會懂我們這些人活得像條狗一樣是什麼滋味。是侯府是給了我們一口飯吃,可那飯是餿的,是你們吃剩下的。我娘總讓我忍,說我們是來投奔的要感恩。」

  「你娘到底是比你懂點事。」王氏真不明白他在矯情什麼。

  「是,為了我娘,我什麼都忍了!」沈末看向沈家眾人。

  大家現在都穿著粗布衣裳,他突然有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暢快:

  「憑什麼?我就想問憑什麼?就憑你們生來高貴?我們這些旁支,就活該被你們踩在腳底下?沈家倒了,我高興得要瘋了。看著你們也變成喪家之犬,我恨不得放鞭炮慶祝。」

  「所以你就當了奸細,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王氏恨得將一塊石頭砸了過去。

  沈末沒躲,頭頂被砸了一個大口子,鮮血瞬間披面:「平寧公主的人找上我的時候,我一絲猶豫都沒有。只要能讓我看到你這個毒婦,看到沈驚濤你這個畜生付出代價,讓我做什麼都行。」

  他的臉上是一種快意。

  王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末:「早知如此,當年就該讓你們凍死在外面。」

  沈驚濤也跟著嚷嚷:「你自己心理陰暗,看誰都是壞人。我們沈家對你們仁至義盡。」

  「就是,主母或許有嚴苛之處,可畢竟是給了你們活路,怎能如此恩將仇報?」

  「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這麼做,把大家都害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周圍的一些人,也紛紛出言指責。

  沈末的背叛,確實將所有人都置於險境。

  沈末聽著這些指責,臉上的笑容更加誇張,眼神卻冰冷得嚇人,「恩?仇?哈哈……這爛透了的世道,這爛透了的人心,都去死好了!」

  他狀若瘋魔,什麼都不在乎了。

  就在這時,一直聽著這一切的宋明月,忽然開口了,「你娘呢?」

  這三個字像是一盆冰水,淋在了沈末燃燒著復仇火焰的心臟上。

  沈末臉上的笑容就像一張驟然破裂的面具,碎片簌簌落下,露出脆弱的內里。

  他的身軀猛地佝僂下去。

  所有的瘋狂,在這一刻,被這輕飄飄的三個字擊得粉碎。

  他張大嘴,哭得厲害卻無聲。

  那種寂靜到極致的悲傷令人心酸。

  王氏似乎想趁機再說些什麼,卻被宋明月一個冰冷的眼神止住。

  「他娘,」水仙輕輕嘆了口氣,「去年冬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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