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絕不能變成兩個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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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邊一人竟是高鐵,他一身黑衣,但那一頭長髮已變成如雪般的銀白。

  白髮無風自動,在他身後輕輕飄揚。一雙眼睛,冷冷俯瞰著下方如同螻蟻般的西狄大軍。

  此刻的他,氣息冰冷孤絕。

  右邊的是沈驚瀾,他一身紅衣,在昏暗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刺目。

  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鮫紗,黑髮如瀑,在腦後飛揚,與高鐵的白髮形成鮮明對比。

  兩人,一黑一白,如同陰陽,就這樣詭異地停在戰場上空。

  他們動作一致,微微抬著一隻手,對著下方的箭矢。

  仿佛正是這輕輕一抬手,便掌控了這萬千殺器。

  「是……是世子!」

  「高鐵的頭髮……」

  「他們……他們怎麼……」

  西狄人何曾見過如此景象。

  手一抬,就能讓萬千箭矢停下!

  這已經不是武功了,這是神魔手段。

  「妖……妖怪!他們是妖怪!」

  「魔鬼!周人有魔鬼相助!」

  「救救我們!」

  幾個沖在前面的西狄兵,手中的彎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竟然直接跪了下去,朝著天空磕頭,口中胡亂地念叨著祈求饒恕的話語。

  然而,他們的驚恐和求饒,並未換來憐憫。

  半空中,沈驚瀾和高鐵微微抬起手掌,朝著西狄軍隨意地一揮。

  「咻咻咻咻!」

  那懸停在半空的箭矢調轉了方向,箭頭對準了下方的西狄軍陣。

  然後以比來時更凌厲的速度,化作一片恐怖的死亡之雨,朝著西狄軍傾瀉而下。

  這一次沒有弓弦聲,只有西狄士兵臨死前發出的慘嚎。

  「噗噗噗噗!」

  箭矢穿透皮甲,帶出一蓬蓬淒艷的血花。

  這一切發生得太詭異。西狄軍甚至連舉起盾牌格擋的反應都來不及做出。

  僅僅一次揮手,西狄軍的弓箭陣瞬間死傷殆盡。

  殘存的西狄兵,看著身邊同伴瞬間變成刺蝟,驚呼道:

  「跑……跑啊!」

  「魔鬼!快跑!」

  兵敗如山倒,這一次是徹徹底底的潰敗。

  兩萬多西狄軍,來時氣勢洶洶,去時狼狽不堪。

  殘存的周人,怔怔的看著西狄軍消失,一時之間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就這麼……贏了?

  還活著的人,一個個癱倒在地,不少人低聲啜泣起來。

  宋明月也幾乎脫力,全靠手中的刀支撐著才沒有倒下。

  她看著那兩道身影輕盈地落在她身前不遠處。

  「你們……」宋明月不知從何問起。

  沈驚瀾的毒,高鐵的頭髮,他們怎麼醒的?

  宋明月強撐的精神終於到了極限,身體晃了晃向一旁倒去。

  「明月!」沈驚瀾一把將她穩穩地接入懷中。

  入手是一片濕粘的血污,沈驚瀾的心狠狠一揪。

  高鐵出現在宋明月另一側,掌心抵在宋明月的後心。

  一股精純真氣,緩緩渡入宋明月的經脈。

  這股真氣入體,宋明月只覺得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她艱難地掀了掀眼皮,看到高鐵那頭刺眼的白髮。

  「別說話,凝神。」高鐵先開口了。

  沈驚瀾抱著宋明月,感受著她平穩下來的呼吸,稍稍鬆了口氣。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

  崔莫、沈驚晨等人已經開始指揮殘存的人手救治傷者。

  「崔將軍,」沈驚瀾開口,「西狄潰軍已喪膽,但為防萬一,還需派出斥候在十里外警戒巡邏。」

  「驚晨,」他又看向眼眶通紅的沈驚晨,「收斂所有戰死兄弟的遺體,尋一處清淨向陽之地好生安葬。」

  崔莫和沈驚晨抱拳領命:「遵命!」

  沈驚瀾不再看身後那片血色戰場,打橫抱起宋明月,朝著一間屋子走去。

  高鐵沉默地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

  春杏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用袖子使勁抹著眼淚。

  沈驚瀾將宋明月放在簡陋的土炕上。

  春杏趕緊打來清水,擰了布巾想替宋明月擦拭臉上的血污。

  沈驚瀾卻接過了布巾,低聲道:「我來,你去外面守著,任何人不得打擾。」

  春杏看了看昏迷的小姐,紅著眼睛輕輕退了出去。

  沈驚瀾一點點擦拭著宋明月臉上的血污。

  高鐵則靠坐在門邊閉目調息,一頭白髮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孤寂。

  不知過了多久,宋明月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醒了?」沈驚瀾的聲音溫和。

  宋明月掙扎著想坐起來。

  「別動。」沈驚瀾按住她,又將一股溫和的內力緩緩輸入她體內,幫助她理順氣息。「你力竭需要靜養。」

  宋明月順從地沒有再動,目光飄向高鐵那滿頭的白髮。

  「他……」

  沈驚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瞬,「因為同命蠱相連,高鐵承受了我二十四年積累的病痛發作,幾乎要了他的命。他體內的無上功法在生死關頭被徹底激發,不僅強行壓制住了毒性反噬,更因禍得福修為大進。」

  他低頭看向宋明月,「而我,因與他同命,氣息相連內力互通。他功力大增之時,我也共享了這份機緣。」

  這聽起來似乎是好事。

  「那……高鐵的頭髮……」

  沈驚瀾沒有回答,而是看向高鐵。

  高鐵依舊閉著眼,薄唇微啟聽不出任何情緒:「無上功法徹底激發,損耗了些許精元,無妨。」

  宋明月看著他那頭刺目的白髮,這豈是「些許」損耗能解釋的?

  「真的是這樣?」宋明月有些擔心。

  一直閉目調息的高鐵,忽然朝著宋明月輕輕拂了一下衣袖。

  一縷指風無聲無息地襲向宋明月的昏睡穴。

  宋明月只覺微微一麻,隨後便沉沉睡去。

  確認宋明月已然熟睡,沈驚瀾才收回一直渡入真氣的手。

  他抬起頭,看向門邊的高鐵,「謝謝。」

  高鐵扯了扯嘴角,「不用謝我。」

  他的聲音很輕,「我也不想她好不容易看到一點希望,轉瞬又陷入絕望。」

  沈驚瀾默然。

  希望與絕望,有時候只在一線之間。

  宋明月為了救他,幾乎拼上了一切。

  如果讓她知道真相,太殘酷了。

  「所以,」沈驚瀾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們絕不能變成兩個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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