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陪不了一生就別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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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將殘酷的算計赤裸裸地刻在沈清辭心上。

  她原本以為的富貴榮華路,腳下竟是萬丈深淵。

  母親是毒殺沈驚瀾生母的兇手,父親留母親是為將來清算皇帝做準備。

  沈家若成,她未必有善終。

  而她唯一可能依仗的瑞王,在母親口也只是看上她這張肖似姑姑的臉。

  沈清辭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渾渾噩噩地走出了地牢。

  回到自己的院落,她關緊房門,背靠著門板滑坐下來,雙手緊緊抱住自己,只覺得遍體生寒。

  懷裡的瑞王玉佩,也再難激起半分旖旎的漣漪。

  可北漠的風不會因為任何人停留,颳起時帶著鐵鏽和牲口糞便的氣味。

  卷過城頭獵獵作響的「沈」字旗,在灰黃的天穹下,每一道褶皺都透著股繃緊的勁兒。

  烽火台上的狼煙,連著燒了三天沒熄。

  黑色的煙柱扭著升上天,和北漠灰黃的天攪在一起,把太陽都遮得發暗。

  一騎探馬從東北方向瘋跑回來,馬嘴上全是白沫子。

  到了城門口,馬腿一軟跪在地上,騎手滾下來。

  他的臉上被風颳得全是血口子,嗓子啞得說不出話,把手裡的銅管往守門兵卒懷裡塞。

  銅管傳到沈驚瀾手裡,他掰開管口的火漆,倒出卷得緊緊的紙條。

  紙上字不多,是潛伏在戎族那邊的暗樁用命換回來的。

  「西狄左賢王部兩萬騎已過黑山口,戎族谷蠡王三萬先鋒抵野狐嶺,雪原人八千重甲步兵出冰峽,三路合圍十日內必至。」

  沈驚瀾把紙條遞給高鐵。

  高鐵掃了一眼沒說話,紙條在手裡搓成粉末被風捲走。

  「比預想的快。」沈驚瀾看著城外,遠處地平線上已經有零星的戎族游騎在晃。

  「雪原人也來了。」高鐵的聲音發冷,「重甲加破城錘。」

  城樓馬道上腳步聲響,沈驚晨和沈驚濤一前一後上來。

  他倆昨日剛帶回幾千沈晴舊部,剛安置好水都沒喝一口,聽說有急報,拎著刀就沖了上來。

  「怎麼說?」沈驚晨問。

  沈驚瀾說道:「三家合夥,六萬上下。」

  沈驚濤一愣:「操他祖宗,還真看得起咱們。西狄那幫狼崽子,戎族的馬隊,再加上雪原那幫穿鐵罐頭的,這是要把北漠城連根刨了啊。」

  沈驚晨還算穩:「朝廷這回是真不要臉了!竟然聯合外敵對付自己人。若沒有大伯放在黑水林里的十萬大軍。城裡能戰的不算老弱,滿打滿算兩萬出頭。糧草倒是夠吃兩個月,但要是被圍死就麻煩了。」

  「圍不死也得耗死。」高鐵插了一句。

  沈驚瀾沒回頭,問:「沈叔那邊怎麼樣了?」

  沈驚晨道:「礦洞開了,水仙姑娘帶人找的主礦脈,出礦砂了。但煉爐剛壘起來,要打成兵器,最快也得一個月。」

  「來不及。」沈驚瀾道,「讓沈叔先別管成器,有多少鐵,打箭頭,打槍頭,能做多少做多少。水仙懂機關,讓她帶人把城頭那幾架舊弩修了,能射多遠射多遠。」

  「是。」沈驚晨轉身要走。

  「等等。」沈驚瀾叫住他,「讓三叔放出話去,城裡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的男丁,自願上城助守地,家裡減稅賦戰後分田。不敢上城的編成救護隊,抬傷員運物資。誰敢躲懶軍法從事。」

  沈驚晨點頭,快步下去了。

  沈驚濤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大哥,這仗怎麼打啊?」

  沈驚瀾終於轉過身,眼神冷得凍人:「西狄騎射好,但不耐久戰,糧草跟不上。戎族馬快,沖得猛但散了不好聚。雪原人重甲慢,是攻堅的錘子,但怕火怕絆。三家湊一塊兒,誰都想讓別人先送死。」

  他手指在牆磚上劃了一道:「驚濤,你跑了這麼久熟悉地形,帶五百輕騎,分成十隊,專在外圍襲擾西狄和戎族的糧隊。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放火燒糧為主,千萬不要硬拼。」

  「成!這活兒我太熟了!」沈驚濤一拍刀。

  沈驚瀾拽住要走的他,「同時在城西三十里那片鹽鹼地里挖陷馬坑,碗口大一尺深,密密麻麻地撒。雪原人的重甲走不快,馬倒了更難起。」

  「是!」沈驚濤立馬應道。

  沈驚瀾看向身邊的白髮男人,「城頭弩機你來統管,專瞄戎族和西狄的頭目打。你那眼力比別人准。」

  高鐵「嗯」了一聲。

  「我呢?」宋明月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她端著一托盤剛蒸好的餅子,熱氣騰騰的。

  沈驚瀾皺了皺眉:「你多休息,沒有硬仗要打。」

  「躺不住了。」宋明月把餅子往石頭上一擱,「後勤我管不了,但箭矢不夠我能幫忙。城南那口廢井,我讓人往下挖了三丈,出水了夠全城喝的。」

  沈驚瀾看她精神頭很足,沒再攔只道:「那就多吃點。」

  「放心吧。」宋明月轉身下樓,「我去看看芳姨娘她們熬油熬得怎麼樣了。」

  城下傳來婦人們的吆喝聲,大鍋燒開的咕嘟聲,還有皮子縫補的穿針聲。

  芳姨娘嗓門最大,在罵一個偷懶的伙夫。

  柳姨娘帶著一群女人,正把舊衣裳撕成布條,蘸上火油做成火把。

  李氏蹲在牆角,教幾個半大孩子怎麼把碎鐵片綁在木棍上當簡易的矛。

  沈清燕端著一盆剛煮好的肉湯,怯怯地走過來,先給沈驚瀾盛了一碗,又給高鐵盛。

  高鐵沒接,轉身走到另一邊去擦弩機。

  沈清燕手僵在半空,眼圈紅了紅,把碗放在他腳邊低頭走了。

  沈驚瀾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很燙裡面漂著幾塊干肉。

  「她對你不一樣。」沈驚瀾對高鐵說。

  高鐵擦弩機的手沒停:「我知道。」

  「然後呢?」

  「沒然後。」高鐵把弩弦拉緊,「我們陪不了人家一生,就別害人家了。」

  沈驚瀾不說話了,喝完湯把碗放下。

  風越來越大,颳得旗子啪啪響,像有人在半空抽鞭子。

  遠處,西邊的天暗了下來,不是天黑是又一股煙塵騰起來了。

  「來了也好。」沈驚瀾看著那片黑壓壓的天,「早點打完,好去京城嘎了那狗皇帝。」

  高鐵沒應聲,只是把擦亮的弩箭一支支插進箭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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