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她太了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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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明月一直知道他們在夾縫中求生,卻沒想到真實的差距竟如此懸殊。

  沈驚瀾平日展現出的強勢,原來是一種無奈的虛張聲勢。

  「所以……」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我們只是在賭,賭李元有所顧忌?」

  「是。」沈驚瀾承認得很乾脆,「賭他帝位未穩,需要時間清洗朝堂,消化先帝留下的勢力。他忌憚我沈家在北境經營多年的根基。」

  他眼中閃過一點難言的情緒:「他對沈家還存有一絲顧慮。」

  這最後一點,沈驚瀾說得有些艱難。

  那不僅僅是對手間的估量,而是牽扯到李元對沈晴那瘋狂的感情。

  那是他最不願面對的事實。

  宋明月用力握住他的手,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

  她明白了。

  沈驚瀾提出劃江而治,是在用這個李元絕不可能同意的條件拖延時間,為江北爭取發展之機。

  同時也是在試探李元的底線。

  「我明白了。」宋明月低聲說,「所以我們看起來猖狂,只不過是在刀尖上跳舞。」

  「怕嗎?」沈驚瀾低頭,親親吻了吻她的發頂,輕到她根本沒察覺。

  「怕。」宋明月誠實地說,「但更怕坐以待斃。至少我們現在還有一搏之力。」

  沈驚瀾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倒映著他的影子。

  他何其有幸,在這條布滿荊棘的路上能有她同行。

  「對了,」宋明月忽然想起一事,問道,「清燕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嗎?」

  提到沈清燕,沈驚瀾的神色也黯淡了幾分,搖了搖頭:「水仙那邊,還有我們派出去的人,都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宋明月的心揪緊了。

  怎麼就突然失蹤了?還是……她不敢深想。

  「別太擔心,沒有消息或許就是最好的消息。」沈驚瀾安慰道,儘管他自己也知道這話多麼無力。

  「清燕那孩子,自小就有主見也機敏,或許她是自己躲起來了。」

  「但願如此。」宋明月低聲道,眉頭卻未舒展。

  在這亂世,一個孤身女子又能躲到哪裡去。

  她只希望,沈清燕是安全的,無論在哪裡。

  兩人一時無話,夜風吹過窗欞,帶來遠山的寒意。

  忽然,沈驚瀾眉頭一蹙,抬手掩唇壓抑地低咳了兩聲。

  咳聲不大,卻讓宋明月心頭猛地一跳。

  她立刻坐直身體,緊張地看向他:「怎麼了?」

  沈驚瀾擺擺手示意無礙,但臉色似乎比剛才蒼白了一分。

  宋明月起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靈泉水。

  「快喝點。」

  沈驚瀾接過水杯一飲而盡。

  清甜入口,撫平了喉間的癢意。

  「我沒事,可能只是最近有些累。」沈驚瀾放下杯子,握住宋明月的手,想讓她安心。

  但宋明月的心卻並未放下。

  她看著沈驚瀾的臉,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名字,高鐵。

  沈驚瀾和高鐵的同命蠱,讓兩人的性命連接在一起。

  高鐵在京城秘牢里,那是一個何等危險的境地。

  「是不是……」宋明月的聲音有些發顫,「是不是高鐵出事了?所以你這邊有了感應?」

  這是她最擔心的事情。

  李元那人心理扭曲,若是他對高鐵用了什麼極端殘酷的刑罰,沈驚瀾這邊也會感同身受。

  更會影響到他的身體。

  沈驚瀾感受到她的顫抖,心疼萬分。

  他將她拉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受驚的孩子。

  「別瞎想。」他的聲音沉穩,試圖驅散她的不安,「高鐵肯定沒事。李元抓他是為了牽制我們。在沒有確定我徹底沒有威脅之前,他不會輕易讓高鐵死。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他說得篤定,但宋明月如何能完全放心。

  她依偎在他懷裡,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她想起流放路上,他氣息奄奄的模樣。

  「答應我,」宋明月的聲音帶著哽咽,「一定要保重自己。我和江北的百姓都需要你。」

  沈驚瀾的心,因為她這句話,軟得一塌糊塗。

  他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我答應你。」

  他低聲道,承諾重若千鈞。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能做的,就是在這有限的時間裡,拼盡全力為她,為這片土地上信賴他的人們,撐起一片儘可能廣闊的天空。

  夜更深了。

  宋明月終究抵不過連日勞累,在沈驚瀾的懷中漸漸沉入夢鄉。

  只是即使在夢中,她的眉頭也微微蹙著,仿佛在為什麼事情擔憂。

  沈驚瀾等她睡熟,才輕輕將她放平蓋好被子。

  他坐在床邊,靜靜凝視了她許久,指尖輕輕拂過她微蹙的眉心,仿佛想將那憂愁撫平。

  他遙望著京城的方向。

  高鐵,你還好嗎?

  他在心中無聲地問。

  高鐵背靠著冰冷的石牆,緩緩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視力早已適應,能看到角落裡窸窣爬過的蟲豸。

  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時刻提醒著他那個在江北與他命運相連的人。

  他抬起手擦了擦嘴角。

  李元暫時沒有對他用酷刑。

  不是仁慈,而是像沈驚瀾猜測的那樣,留著他比殺了他更有用。

  他是籌碼,更是折磨沈清燕、牽制沈驚瀾的最好工具。

  所以他暫時還活著,只是這活著比死更難受。

  無盡的黑暗,難以下咽的餿食,老鼠和蟲蟻的啃咬。

  但這些,他都能忍。

  他唯一擔心的,是沈清燕。

  那麼堅韌開朗的女子,如今被困在那吃人的皇宮裡,承受著李元那個瘋子非人的折磨。

  而他卻只能在這裡,像個廢物一樣什麼都做不了。

  無力感和恨意,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

  但他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他死了沈驚瀾也會受到重創。

  他必須活著,哪怕像螻蟻一樣活著,也要等到沈驚瀾足夠強大能夠救出沈清燕的那一天。

  沈驚瀾,你一定要撐住。

  定安城在疲憊中沉睡,只有巡夜的梆子聲規律地敲打著。

  宋明月閉著眼,呼吸均勻綿長好像真的睡著了。

  就在沈驚瀾悄然起身,披衣走向外間書房後不久,宋明月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睡意。

  他果然有事瞞著她。

  她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眉宇間那偶爾掠過的凝滯,了解他今日晚膳比平時多用了一碗湯,卻幾乎沒動筷子的反常。

  今晚他雖然只咳了兩聲,而且很快壓了下去。

  但她不會忘記,當初在流放路上他身體不好時也是這樣壓抑的咳嗽。

  她靜靜地躺著,聽著書房傳來翻閱紙張的聲音,以及沈驚瀾壓抑的咳嗽聲。

  每一次咳嗽,都像一根針扎在她的心上。

  她輕輕掀開被子,準備起身去看看。

  外間書房裡,那壓抑的咳嗽聲忽然停了。

  緊接著,傳來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

  「砰!」

  宋明月的心驟然收緊。

  「沈驚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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