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請開始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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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鐵聞言,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又張開,又閉上,如此反覆了三次,最終化作一聲咬牙切齒的:「臣遵旨。」

  仿佛咽下去了好幾斤黃連。

  沈清燕看著他這副憋屈的模樣,努力繃著臉,轉身走向院門。

  走出幾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愣著幹嘛?跟上。午膳時辰到了。」

  高鐵和沈驚瀾對視一眼,兩人默默地跟了上去。

  高鐵走在沈清燕身後半步的位置,那背影帶著一種蕭瑟,與早晨那個火燒禮部的猖狂形象判若兩人。

  午膳設在慈寧宮偏殿。

  殿內焚著淡淡的百合香,窗外的光線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桌上擺著幾道精緻的家常菜:

  一碟清炒時蔬,一盤糖醋鯉魚,一碗山藥排骨湯,還有一碟熱氣騰騰的桂花糕。

  菜色不算豐盛,但每一樣都做得精緻可口,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沈清燕坐在主位,高鐵和沈驚瀾分坐兩側。

  因為有沈驚瀾在,高鐵不好像平日那樣撒嬌賣痴,只能規規矩矩地坐著,夾菜、吃飯、喝湯,動作標準得如同被禮官附體。

  但那頻頻瞟向沈清燕的眼神中,卻帶著一種「你等著瞧」的幽怨。

  沈清燕只當沒看見,從容地用膳,偶爾給沈驚瀾夾一筷菜,溫和地詢問他身體的恢復情況。

  「大哥,近日可有覺得好些?」沈清燕問道。

  沈驚瀾放下筷子,「臣已感覺好了許多。雖然還不能長時間在外界停留,但比起剛回京時,已經大有改善。」

  沈清燕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塊魚肉放入他碗中:「那就好。你也不必急著恢復,慢慢養著便是。這天下已經太平了,有的是時間。」

  沈驚瀾道了聲謝,低頭繼續用膳。

  他舉止得體,與旁邊那個渾身散發著怨念的皇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然而,沈驚瀾的表面鎮定,並沒能掩蓋他內心的焦灼。

  他一邊喝著湯,一邊不時地瞥向殿門口,心中暗暗嘀咕:

  明月怎麼還不來接我?不是說好了來看看就回去嗎?

  這都什麼時辰了?她該不會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吧?

  他越想越坐不住,但面上又不能表現出來,只能一口一口地喝著那碗仿佛永遠也喝不完的湯,用碗沿遮擋著自己游離的目光。

  他不知道的是,宋明月此刻,正在另一處地方,處理著另一件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宋明月本來是打算儘快去接沈驚瀾的。

  但她要先去看看春杏。

  春杏沒有參加昨天的慶典,說是頭疼。

  宋明月心中一直惦記著,正好順路去看看她。

  春杏的小院位於京城東南角一條僻靜的巷弄里,是沈驚晨為春杏安排的住所。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牆角種著一叢竹子,在午後的微風中沙沙作響。

  院門虛掩著,宋明月推門進去,便看到春杏正坐在堂屋的桌邊,手裡捧著一碗酸筍老鴨湯,正喝得津津有味。

  她抬頭看到宋明月,先是一愣,隨即高興地跳了起來,「小姐,你怎麼來了?」

  宋明月沒有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春杏穿著一件寬鬆的豆綠色棉裙,外面套了件半舊的藕荷色比甲,頭髮隨意地挽了個髻,用一根銀簪固定著。

  她的臉頰比之前圓潤了一些,下巴的線條柔和了許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溫潤的光澤。

  宋明月驚訝:「春杏,你胖了。」

  春杏被她弄得有些窘迫,低下頭雙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臉頰飛起兩抹紅暈,輕聲道:「不是胖了……是有了。」

  宋明月剛端起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她放下茶杯,瞪大了眼睛,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三分:「有了?誰的!」

  春杏被她那震驚的反應逗得有些哭笑不得,抬起頭,看著她,輕聲道:「是沈驚晨的。」

  宋明月只覺得腦海中有一群烏鴉呱呱飛過,排著隊從她眼前掠過,每一隻烏鴉的臉上都帶著沈驚晨那張書呆子臉。

  「沈驚晨?那個當年在流放路上念了一路、說什麼『男女有別,禮之大節』的沈驚晨?他……他居然還能……還能整出未婚先孕這種事情來?」

  她看著春杏的身材,估摸著這至少已經有四五個月了。

  也就是說,春杏懷著身孕,在炮火和硝煙中穿梭救治傷員。參與了戰後的重建工作,搬運物資、搭建帳篷、照料傷患,一直沒有對外透露半分。

  而沈驚晨那個書呆子,居然也絲毫沒有提及婚禮的事情,仿佛這一切都不存在一樣。

  宋明月越想越氣,猛地站起身,差點帶翻了桌上的茶碗。

  她一把扶住茶碗,穩住身形,然後一拍桌子,「沈驚晨當了官,倒是長本事了,學會始亂終棄了是吧?你等著,我這就去找他討個公道。我倒要問問他,他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就讀出了個不負責任?」

  春杏連忙起身,因為動作急了點,身體晃了一下,宋明月趕緊扶住她。

  春杏抓住宋明月的衣袖,急聲道:「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樣!他……他不知道!」

  宋明月愣住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你懷了他的孩子?」

  春杏點了點頭,臉頰的紅暈更深了幾分,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窘迫:「是……是我趁人之危了。」

  宋明月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然後默默地坐了回去。

  她伸手,從桌上的碟子裡抓了一把瓜子,擺出一副「請開始你的故事」的姿態,翹起二郎腿,嗑了一顆瓜子,道:「細說。」

  春杏紅著臉,猶豫了片刻,才低聲道:「之前有一次查案,他中了賊人的暗算,被下了藥。那藥性猛烈,若不及時解開會有性命之憂。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總不能看著他死。所以就……就幫他解了。」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細如蚊蚋,腦袋快要埋到胸口去了。

  宋明月嗑瓜子的動作停住了,她看著春杏那副窘迫的模樣,沉默了片刻,緩緩道:「然後呢?事後你沒告訴他?」

  春杏搖了搖頭,手指絞著衣角:「沒有。

  他當時意識不清,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第二天醒來,他只記得自己中了暗算,後面的事情一概不知。我只說運功逼出了藥性,他也沒有懷疑。

  我想著,就當沒發生過吧。

  我不想讓他覺得,我是因為救他才……也不想讓他覺得,我是因為這個孩子,才要嫁給他。

  我不想他是因為愧疚而娶我,那樣對他不公平,對我也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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