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南邊的小院子
但是——
「少奶奶，您不能出門。」
「為啥？」
門口的守衛畢恭畢敬地鞠躬，講出來的話倒是大逆不道些。
院門緊緊閉著，兩人低著頭不看羅勒，也不回答她的話。
此刻，羅勒將自己從頭裹到腳，一身深灰素布斗篷，兜帽壓得極低，嚴嚴實實遮住整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緊繃的下頜。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她的身前，緊緊貼著那個面色慘白的鬼娃娃。
鬼娃娃的臉緊緊貼著羅勒的額頭，眼睛對著眼睛。
她需要非常努力才能透過鬼娃娃的腦袋，看清前方的道路和守衛的臉。
從那一天之後，那隻清朝鬼娃娃，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她。
它像一條甩不掉的影子，時時刻刻跟在她身邊。
她吃飯，它就飄在碗邊，無瞳的臉對著她。
她梳妝，它就貼在銅鏡上，和鏡中的她臉對臉。
她走路，它就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輕飄飄跟著，無聲無息。
最讓羅勒崩潰、近乎精神失常的是——這鬼娃娃格外喜歡突然跳上來，跟她臉貼臉。
沒有任何預兆。
可能是她低頭撿東西的瞬間。
可能是她轉身關門的剎那。
可能是她剛鬆了一口氣，以為它暫時離開的時候。
「唰」地一下。
那張白脂粉、紅胭脂、黑洞眼窩的小臉，就會猛地貼上來，額頭貼著額頭，鼻尖對著鼻尖，距離近到連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死人般的寒氣。
不說話，不動，就那樣貼著。
每一次，都讓羅勒嚇得渾身僵硬，冷汗浸透衣衫，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她試過揮手去打，可手掌直接穿了過去，碰不到任何實體；她試過用被子蒙住頭，縮在床角發抖，可那娃娃根本不是一隻好鬼。完全不遵守鬼不能進被子的協議，依舊穿透被褥，跟羅勒來個甜蜜相擁。
完她忍無可忍崩潰之際，也試過跟這個娃娃交流。
可無論她怎麼交流，怎麼崩潰，怎麼哀求，鬼娃娃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發出過任何聲音。
它只會靜靜地貼著她，用那兩團空洞漆黑的眼窩，「看」著她。
沉默，比任何詛咒都更折磨人。
隨著鬼娃娃的糾纏越來越頻繁，貼臉的次數越來越多，那種近在咫尺的恐懼，已經快要把她逼到絕境。
她能感覺到，這東西不是在開玩笑，它身上帶著很深、很沉的怨氣，帶著某種目的，一直纏著她，遲早會要了她的命。
那些丫鬟沒在開玩笑。
在這樣下去，自己真的離死不遠了。
走投無路之下，羅勒決定再去找一下喬萊，可是此刻她才驚覺，自己根本不知道喬萊住在哪裡。
所以當務之急，她需要去一趟典當行。
先不說找到被自己典當的命運了，就怕在還沒開始找的時候，她他娘的就被這娃娃給逼瘋了。
但是這臭門衛竟然不讓自己出去！
羅勒死的要命。
慢慢走回房的路上，不斷有院子裡的丫鬟對她投來異樣的目光。
她心中思緒紛亂，旁邊的鬼娃娃還在到處搗亂，羅勒大怒：
「我說了不要突然跳到我的臉上！！」
「……」
「……」
四周或許有些剛剛還在交頭接耳的丫鬟瞬間噤了聲，一時間整個長廊連帶花園裡都安靜如雞。
她們面面相覷，嚴重的震驚不似作假。
羅勒吼完一嗓子，這才反應過來。
心很累。
她現在甚至不需要回頭，就知道這群丫頭是個什麼反應。
明天就要穿出去少奶奶精神失常的事情了。
說不定走在路上自言自語這事一傳十十傳百等下就說少奶奶已經被人附體了邪祟上身之類的了。
繞過了一干人等的眼線，她假意進了自己的院子，想要從後院子再走出去。
好在分配給她的丫鬟知秋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每天也就是做做樣子來一趟，甚至有時候從早到晚也就來一趟，餓不死就行了，府中人也是睜隻眼閉隻眼。
所以她的逃跑計劃格外成功。
她要去後院的那些丫鬟口中正南的院子看看。
貼著高牆陰影，她避開所有巡夜的護院與打盹的婆子，一路往府內最偏僻、最荒蕪的最南邊的角落走。越往深處，人聲越淡，燈火越稀，連風都變得陰冷刺骨，像是從墳墓里吹出來的。
終於，那座被遺忘了十幾年的小院，在昏暗的黃昏里露出了輪廓。
沒有門匾和朱漆，只有兩扇腐朽開裂的木門，歪歪斜斜地半敞著，門環鏽死，上面纏著幾圈早已發黑變脆的紅繩，像是當年用來鎮邪，卻早已失效。
帶了新的姨娘回來，住在這種院子裡嗎？
院牆爬滿枯藤與荒草，長得比人還高，枯黃的草葉在風裡沙沙作響，像無數隻手在暗處招手。牆頭瓦當碎裂，斷磚殘瓦散落一地，角落裡結滿厚厚的灰白色蛛網，風一吹，便輕飄飄地晃動，蒙住了整座院子的死氣。
甚至還沒有跨進院門。一股霉味、腐葉味、舊胭脂味、淡淡的腥氣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嗆得人胸口發悶。
身旁的鬼娃娃在越發靠近的時候就越是激動，就差沒蹦起來了。
直覺告訴羅勒，她此刻不能帶著這個娃娃進入這裡。
不能輕舉妄動。
當務之急，只能在夜黑風高之時，偷偷溜出府，親自去典當行看看能不能找到喬萊。
天色陰沉，烏雲遮月，連星光都看不見，正是民間所說的、最容易招邪的漆黑夜晚。府中上下早已陷入沉睡，只有幾處值夜的燈籠，在風裡昏昏沉沉地亮著。高牆聳立，庭院深深，整座大院安靜得可怕，只有風聲穿過屋檐，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羅勒換上一身素色簡便的衣裳，卸下釵環，散開長發，儘量讓自己不引人注目。她屏住呼吸，避開巡夜的護院，繞過燈火通明的主院，從偏僻的角門一點點往外挪。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弔膽，既怕被府里的人發現，更怕身邊那隻無聲的鬼娃娃，突然再一次貼到她的臉上。
她不敢回頭，不敢說話，只能死死咬著唇，一路往前。
夜色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她孤身一人，走進無邊的黑暗裡。
身後是吃人一般的沈府高門。
身邊是甩不掉的清朝鬼娃娃。
「少奶奶，您不能出門。」
「為啥？」
門口的守衛畢恭畢敬地鞠躬，講出來的話倒是大逆不道些。
院門緊緊閉著，兩人低著頭不看羅勒，也不回答她的話。
此刻，羅勒將自己從頭裹到腳，一身深灰素布斗篷，兜帽壓得極低，嚴嚴實實遮住整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緊繃的下頜。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她的身前，緊緊貼著那個面色慘白的鬼娃娃。
鬼娃娃的臉緊緊貼著羅勒的額頭，眼睛對著眼睛。
她需要非常努力才能透過鬼娃娃的腦袋，看清前方的道路和守衛的臉。
從那一天之後，那隻清朝鬼娃娃，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她。
它像一條甩不掉的影子，時時刻刻跟在她身邊。
她吃飯，它就飄在碗邊，無瞳的臉對著她。
她梳妝，它就貼在銅鏡上，和鏡中的她臉對臉。
她走路，它就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輕飄飄跟著，無聲無息。
最讓羅勒崩潰、近乎精神失常的是——這鬼娃娃格外喜歡突然跳上來，跟她臉貼臉。
沒有任何預兆。
可能是她低頭撿東西的瞬間。
可能是她轉身關門的剎那。
可能是她剛鬆了一口氣，以為它暫時離開的時候。
「唰」地一下。
那張白脂粉、紅胭脂、黑洞眼窩的小臉，就會猛地貼上來，額頭貼著額頭，鼻尖對著鼻尖，距離近到連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死人般的寒氣。
不說話，不動，就那樣貼著。
每一次，都讓羅勒嚇得渾身僵硬，冷汗浸透衣衫，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她試過揮手去打，可手掌直接穿了過去，碰不到任何實體；她試過用被子蒙住頭，縮在床角發抖，可那娃娃根本不是一隻好鬼。完全不遵守鬼不能進被子的協議，依舊穿透被褥，跟羅勒來個甜蜜相擁。
完她忍無可忍崩潰之際，也試過跟這個娃娃交流。
可無論她怎麼交流，怎麼崩潰，怎麼哀求，鬼娃娃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發出過任何聲音。
它只會靜靜地貼著她，用那兩團空洞漆黑的眼窩，「看」著她。
沉默，比任何詛咒都更折磨人。
隨著鬼娃娃的糾纏越來越頻繁，貼臉的次數越來越多，那種近在咫尺的恐懼，已經快要把她逼到絕境。
她能感覺到，這東西不是在開玩笑，它身上帶著很深、很沉的怨氣，帶著某種目的，一直纏著她，遲早會要了她的命。
那些丫鬟沒在開玩笑。
在這樣下去，自己真的離死不遠了。
走投無路之下，羅勒決定再去找一下喬萊，可是此刻她才驚覺，自己根本不知道喬萊住在哪裡。
所以當務之急，她需要去一趟典當行。
先不說找到被自己典當的命運了，就怕在還沒開始找的時候，她他娘的就被這娃娃給逼瘋了。
但是這臭門衛竟然不讓自己出去！
羅勒死的要命。
慢慢走回房的路上，不斷有院子裡的丫鬟對她投來異樣的目光。
她心中思緒紛亂，旁邊的鬼娃娃還在到處搗亂，羅勒大怒：
「我說了不要突然跳到我的臉上！！」
「……」
「……」
四周或許有些剛剛還在交頭接耳的丫鬟瞬間噤了聲，一時間整個長廊連帶花園裡都安靜如雞。
她們面面相覷，嚴重的震驚不似作假。
羅勒吼完一嗓子，這才反應過來。
心很累。
她現在甚至不需要回頭，就知道這群丫頭是個什麼反應。
明天就要穿出去少奶奶精神失常的事情了。
說不定走在路上自言自語這事一傳十十傳百等下就說少奶奶已經被人附體了邪祟上身之類的了。
繞過了一干人等的眼線，她假意進了自己的院子，想要從後院子再走出去。
好在分配給她的丫鬟知秋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每天也就是做做樣子來一趟，甚至有時候從早到晚也就來一趟，餓不死就行了，府中人也是睜隻眼閉隻眼。
所以她的逃跑計劃格外成功。
她要去後院的那些丫鬟口中正南的院子看看。
貼著高牆陰影，她避開所有巡夜的護院與打盹的婆子，一路往府內最偏僻、最荒蕪的最南邊的角落走。越往深處，人聲越淡，燈火越稀，連風都變得陰冷刺骨，像是從墳墓里吹出來的。
終於，那座被遺忘了十幾年的小院，在昏暗的黃昏里露出了輪廓。
沒有門匾和朱漆，只有兩扇腐朽開裂的木門，歪歪斜斜地半敞著，門環鏽死，上面纏著幾圈早已發黑變脆的紅繩，像是當年用來鎮邪，卻早已失效。
帶了新的姨娘回來，住在這種院子裡嗎？
院牆爬滿枯藤與荒草，長得比人還高，枯黃的草葉在風裡沙沙作響，像無數隻手在暗處招手。牆頭瓦當碎裂，斷磚殘瓦散落一地，角落裡結滿厚厚的灰白色蛛網，風一吹，便輕飄飄地晃動，蒙住了整座院子的死氣。
甚至還沒有跨進院門。一股霉味、腐葉味、舊胭脂味、淡淡的腥氣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嗆得人胸口發悶。
身旁的鬼娃娃在越發靠近的時候就越是激動，就差沒蹦起來了。
直覺告訴羅勒，她此刻不能帶著這個娃娃進入這裡。
不能輕舉妄動。
當務之急，只能在夜黑風高之時，偷偷溜出府，親自去典當行看看能不能找到喬萊。
天色陰沉，烏雲遮月，連星光都看不見，正是民間所說的、最容易招邪的漆黑夜晚。府中上下早已陷入沉睡，只有幾處值夜的燈籠，在風裡昏昏沉沉地亮著。高牆聳立，庭院深深，整座大院安靜得可怕，只有風聲穿過屋檐，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羅勒換上一身素色簡便的衣裳，卸下釵環，散開長發，儘量讓自己不引人注目。她屏住呼吸，避開巡夜的護院，繞過燈火通明的主院，從偏僻的角門一點點往外挪。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弔膽，既怕被府里的人發現，更怕身邊那隻無聲的鬼娃娃，突然再一次貼到她的臉上。
她不敢回頭，不敢說話，只能死死咬著唇，一路往前。
夜色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她孤身一人，走進無邊的黑暗裡。
身後是吃人一般的沈府高門。
身邊是甩不掉的清朝鬼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