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小鬼小鬼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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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牆頭樹下的陰影里,喬萊趴在雲眉旁邊,下巴擱在手背上,盯著祠堂院子的方向。

  那些火把的光從院子裡透出來,把門口照得亮堂堂,因為隔著太遠,又有許多人頭擋住,兩人一直看不真切院中的情形。

  喬萊嘴巴里還在嚼吧嚼吧。

  那聲音莫名聽得雲眉有些饞嘴:「這麼好吃嗎?給我嘗嘗。」

  然後畫面就變成了兩人一塊嚼吧嚼吧。

  「這就是羅勒說的招魂儀式?」

  兩個毛茸茸的腦袋挨在一起,努力地往前夠,不停地嘀嘀咕咕。

  但是問這話的人,竟然是雲眉。

  喬萊嘴巴里的乾果都沒嚼了,回過頭眼睛圓溜溜地看向身旁的人:

  「這話難道不是應該我問你嘛?雲眉姐。咱倆誰才是總督?」

  絲毫不害臊之雲眉小聲用氣音回答:「我是冒牌貨!」

  「……哇塞。」

  兩人唧唧歪歪了一會兒,看著那劉先生回身行禮,這才感覺儀式應該是結束了。

  「咱倆就這麼看著嗎?按照熱血動漫劇情走向我們現在應該大叫著衝上去然後以一當十把羅勒救回來。」

  喬萊:「不去。」(嚼嚼嚼。)「死不了。」

  「乾果好吃嗎?」

  喬萊皺眉,這個乾果不是雲眉姐給自己的嘛?

  雖然疑惑,但還是老實回答:「(嚼嚼嚼……好吃!」

  但與此同時,身邊的雲眉竟然也猶疑著回答:「……額?還行?」

  「?」

  「?」

  她們倆人都在回答問題,那麼問問題的人——??

  回頭的瞬間,熟悉的巴掌臉帶著邪惡的微笑貼著兩人的臉側。

  「臥槽!」

  「臥槽!!!!——」

  雲眉尚且還能保持點理智,罵娘用的是氣音,喬萊不知道是真嚇到了還是心虛,聲音巨大無比,好在雲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

  那瞬間,羅勒已經變成虛幻的手也下意識去捂她,但卻奇異地和雲眉的手交叉擦過,沒能碰到對方。

  那邊已經有察覺不對勁的軍兵看了過來,好在庭院大,並沒有鬧出什麼動靜。

  「你怎麼變成這副樣子了!」

  喬萊壓低了聲音,眼睛還是溜溜圓。

  只見羅勒飄在空中,翹著二郎腿手往上背在腦後吊兒郎當:「哼哼,小貞當時就是這個狀態。」

  「不過她比我嚇人多了的,她整張臉都不知道塗了什麼東西完全看不清楚。」

  「那會兒你們都不在,我一個人在這個天殺的嚇人府邸里獨自面對她,你們都不知道多嚇人,冷不丁睡著睡著就給你來一下!」

  喬萊一愣一愣地聽著,隨著羅勒誇張的動作一縮一縮脖子。

  聽著羅勒的話,喬萊這才開始認真地打量羅勒,從頭到腳。

  她的臉慘白慘白的,不是那種失血的白,是另一種——

  像是月光透過一層薄紙照出來的顏色,白得發青,幾乎能看見底下隱隱的輪廓。

  五官還是那個五官,可那些線條都變淡了,變輕了,像是誰用炭筆在白紙上輕輕描了一道,風一吹就會散。

  她的身體也是那樣,今早特意為了督軍回府選的那件黑色衣裳還在,可那顏色褪了,淡得像是一種灰濛濛的影子。

  邊緣的地方尤其模糊,在顏色的加持下,像是被水洇濕的墨,一點點往外暈開,暈成細細的毛邊。

  月光從她身體裡穿過去,落在後面的牆上,什麼都沒有擋住。

  她就那麼飄著,嘴角還掛著笑,可偏偏喬萊看來,那笑在那張慘白的臉上,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羅勒說小貞比這都還嚇人。

  那真是挺嚇人的。

  喬萊這樣想著,打了個寒顫,冷不丁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對羅勒說:「幸好你當鬼時候也長得蠻好看的。」

  「……嗯……那謝謝你?」

  ……

  三人打打鬧鬧間,祠堂庭院裡的熱鬧也褪去了。

  眾人像是要打道回府的模樣,卻不知道那劉先生突然一拍腦門,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隨著老爺的一聲怒喝,院落中驟然慌亂起來。

  中間兩具一模一樣的身體仍然在庭院正中央直挺挺地跪著。

  遠處,祠堂院子裡的火光開始晃動。

  那些原本站得筆直、像石雕一樣的軍兵忽然動了。不是整齊的動作,是亂的——有人在轉身,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舉著火把往院子中央湊。火光在那些人手裡晃來晃去,把整個院子照得忽明忽暗。

  羅勒飄在牆根的陰影里,隔著老遠看著那邊。

  「怎麼了?」喬萊壓低聲音問。

  雲眉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個方向。

  院子中央,劉先生彎著腰站在那兒,腦袋快垂到胸口了。他面前站著老爺,那根火把舉得高高的,火光把老爺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照得通紅。

  然後那聲音就傳過來了。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隔著重重的夜風和那些晃動的火光,那聲音還是清清楚楚地飄過來——

  「怎麼可能?!」

  老爺的聲音,又沉又怒,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

  劉先生的腰彎得更低了,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明明剛剛才進行的儀式——」老爺往前逼了一步,那根火把差點戳到劉先生臉上,「她的魂魄剛剛離體,正是脆弱的時候!你竟然翻這種低級錯誤,讓她的魂魄離開了?」

  劉先生往後縮了縮,聲音抖得厲害。

  「老、老爺,小的用了髮絲的,用了的……那髮絲是用來束縛和阻擋的,小的以為魂魄已經進入黑匣子裡了,誰知道……誰知道……」

  他說不下去了。

  台階上,老爺盯著劉先生,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燒著火,比手裡的火把還亮。

  「那現在應該怎麼辦?」

  老爺的聲音壓下去了一點,可那壓抑的怒意比剛才更沉,更重,像是暴風雨前的悶雷。

  「如果誤了時辰,我的寶貝兒子回不來的話——」

  他頓了頓。

  「饒不了你!」

  最後那三個字砸下來,砸得劉先生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這就想辦法!這就想辦法!」

  他趴在地上,腦袋一下一下地磕著,磕得那青磚咚咚響。

  而此刻,在另一個地方,燈影里一片寂靜。

  典當行。

  博古架還是那樣高,從地面一直頂到房梁。那些落灰的物件還是那樣沉默地立著,在昏黃的燈光里投下重重疊疊的影子。香爐里的煙還在絲絲縷縷地往外飄,很慢,很細,像一條條灰色的蛇在空氣里遊動。

  煙遊動的姿態,比剛才慢了一些。

  像是在等什麼。

  角落裡有一隻沙漏。

  很舊了,木質的邊框已經磨得發亮,裡面的細沙正一點一點地往下漏。那沙很白,白得像骨粉,在昏黃的燈光里泛著幽幽的光。

  那沙落下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在這死寂的典當行里,那輕也顯得重了。

  沙漏的流沙已經流完了,距離他們約定好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刻鐘。

  坐在陰影里的那個人動了動。

  他穿著一身暗色的衣裳,隱在博古架的陰影里,看不清面容,只看見一隻手從陰影里伸出來,手裡握著一隻銅盅。

  那銅盅很小,掌心大小,表面刻著細細的紋路。

  輕輕搖了搖,裡面的東西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幾粒石子,又像是幾顆牙齒。

  「出意外了。」

  銅盅給出的答案背離了原本的計劃,但並不算太壞,尚有補救之機。

  上首坐著的那個人沒有動。

  他還是那個姿勢,穿著灰撲撲的長衫,坐在那把椅子上,坐在那口棺材上方。他的眼睛輕輕閉著,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那張臉蒼白的,透明的,像是也要變成魂魄了。

  輕輕閉著的雙眼沒有要睜開的意思。

  中央那口棺材裡,那個男人還是那樣躺著。漆黑的軍裝,年輕的臉,蒼白的皮膚,緊閉的眼睛。他的身形直挺挺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死了。那透明的棺材蓋在他上方,把他和這個世界隔開,隔成兩個完全不同的空間。

  「小插曲。」

  不過是一點必要的小差錯,事情終究會朝著既定的軌跡發展。

  命運總有它的道理,有時候,就連人們以為的扭轉和差錯,也不過是命運原本就設定好的一環。

  角落裡,一直擺放在博古架上面的那隻黑色木匣,原本一直在顫動、在撞蓋子、在往外滲水的那隻木匣——

  此刻竟一動不動了。

  它安靜地擺在那裡,像是從來都沒有動過。

  那匣蓋緊緊閉著,邊緣那些水珠還在,可已經不滲了,就那麼凝在那裡,一顆一顆的,像凝固的淚。月光從某個看不見的地方透進來,落在那些水珠上,把它們照得發亮。

  像是匣子空了。

  上首那個人睜開眼。

  那雙眼睛墨玉一樣的,沉沉的,能把人吸進去。他看著那隻木匣,看了很久。

  匣子裡的魂魄散了。

  無形之中的齒輪再次開始旋轉,被扭轉的命運重新回到既定的軌道。

  他輕聲開口、面無表情:

  「時間也差不多了。」

  淡淡的語氣里麼東西在動。細微地像是深水下面的暗流。

  ……

  「咋了?咋了啊?我耳背,你倆聽清沒有?」

  喬萊腦袋擠進來,不知道中間發生了啥事。

  雲眉皺著眉頭解釋:「好像是在找羅勒姐的魂魄,他們原本打算把你圈禁起來。」

  喬萊長長地「啊」了一聲:「話說,既然我們倆都能看見你,那豈不是你現在處境很危險?如果大家都能看見你,這可不妙。」

  羅勒也這樣想。

  她點點頭:「但是現在也沒有很好的辦法。」

  「左右死不了,走一步看一步。」

  「真的死不了?」雲眉不信。

  「真的死不了,序列的副本只要玩完所有的劇情,就可以通關了。無論你通關的時候是人是鬼,都能完好無損給你送回去。」

  喬萊拍著胸脯保證,羅勒在一邊像小雲朵一樣飄,這場面怎麼看怎麼沒有可信度。

  「不過,劇情的解鎖程度也直接和副本獎勵掛鉤。會送很好很好的東西哦!」

  羅勒點點頭。

  然後兩人一起對著雲眉點點頭。

  「……行吧。」

  四周的軍兵如同潮水一樣褪去,老爺夫人跟隨著劉先生的腳步一起在前方走的飛快。

  「那現在怎麼整?咱們今天還是先回去?」喬萊問。

  實則心中在想,羅勒今天變成了魂魄,自己和雲眉姐一塊睡,兩個人總沒有三個人那麼擠了。

  沒得到回覆,喬萊回頭看去。

  只見空中飄著的那個傢伙帶著邪惡的奸笑。

  羅勒見後方跟著的井井有條的軍兵隊伍,玩心大起。

  「你倆在這兒,我看看他們能不能看見我,我去嚇嚇他們!」

  「……」

  隊伍中間,一個年輕的軍兵低著頭跟著走,眼睛盯著前面人的後腦勺。

  他餘光里忽然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就在左邊,那棵枯死的槐樹後面,好像有個人影。

  他猛地轉過頭。

  什麼都沒有。

  只有那棵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夜空,在風裡輕輕地抖著。

  他盯著那裡看了好幾秒,眉頭皺起來。

  「怎麼了?」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問。

  他張了張嘴,想說那裡剛才好像有個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再看過去,確實什麼都沒有。只有月光落在那些枯枝上,落下些亂七八糟的影子。

  「剛剛那裡……」

  他指著一個拐角,再看過去時,竟什麼也沒有。

  同伴的疑惑沒能得到解答,他搖搖頭,空洞的瞳孔收回目光。

  「或許是看錯了。」

  隊伍繼續往前走。腳步聲沙沙沙沙,整齊地響著。

  他剛收回目光,餘光里又有什麼東西一晃。

  就在灌木叢後面,一張臉。

  慘白的,發著淡淡的青光,正沖他咧嘴笑。

  他整個人一僵,腳步頓住了。

  「又怎麼了?」

  前面的軍兵回過頭,皺著眉看他。

  他指著那片灌木叢,張了張嘴:「那裡……剛才有個人……」

  那個軍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月光落在那片灌木叢上,只有枯枝敗葉,什麼都沒有。

  「哪有人?」

  「真的,我看見了,一張臉,白的……」

  「你看花眼了吧。」前面的軍兵不耐煩地轉回去,「趕緊走,別掉隊。」

  他站在原地,又往那邊看了一眼。確實什麼都沒有。只有風從灌木叢上面吹過去,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

  他搖搖頭,加快腳步跟上去。

  走了一會兒,經過一處倒塌的假山。那假山堆在那裡,黑黢黢的。

  他的目光掃過去。

  又是一張臉。

  就從那假山的縫隙里探出來,慘白的,飄在半空中,還在沖他做鬼臉。

  他倒吸一口涼氣,腳下踉蹌了一步。

  「你他媽到底怎麼了?」

  旁邊的軍兵被他嚇了一跳,手裡的火把都晃了晃。

  「假山那邊……有個人……」

  那個軍兵舉起火把往假山那邊照了照。火光把假山照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縫隙都照到了。什麼都沒有。

  「你今晚怎麼回事?一路上疑神疑鬼的。」

  「我真的看見了……」

  「看見什麼?看見鬼了?」那個軍兵嗤笑一聲,「這府里哪有鬼?有也是老爺養的,你怕什麼?」

  他說著,推了年輕軍兵一把。

  「快走,別耽誤時間。」

  年輕軍兵被他推著往前走,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四周看。

  這回他學乖了,不再盯著那些暗處看。可他不看,那東西反倒自己湊上來了。

  一張臉忽然從他面前冒出來,離他不到一尺遠。

  慘白的,發光的,嘴角咧得老大。

  他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摔倒。

  「你又怎麼了?!」

  旁邊的軍兵這回是真不耐煩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那裡……就在那裡……」他指著面前的空氣,手指都在抖。

  可他指的那裡,什麼都沒有。

  另外幾個軍兵也圍過來,舉著火把照了照。確實什麼都沒有。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那兒,臉色煞白,手指著空氣。

  「行了行了,別管他。」

  「今天不知道是怎麼了,新入隊的就是不知道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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