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改變的心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鐵匠鋪門外,阿要看到陳平安那疲憊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微弱的亮光。

  陳平安迅速側身,對阿要低聲道:

  「快進來。」

  阿要閃身入內,院內景象讓他瞳孔微縮,空氣中瀰漫的草藥味與血腥氣更是讓他心頭一沉:

  「果然,還是重傷垂死嗎?沒有一絲改變嗎?!」

  屋內阮邛沉穩的吩咐聲,打斷了阿要的思緒。

  他腦海中劉羨陽昏迷不醒的慘烈畫面,一閃而過。

  沒有猶豫,他快步衝進屋內。

  屋內藥氣撲鼻,爐火正旺,但預想中劉羨陽生死一線的景象,並未出現。

  軟榻上,劉羨陽正半倚半躺,腦袋舒舒服服地枕在阮秀盤坐的腿上;

  臉色雖然蒼白得嚇人,但眼睛卻亮得驚人,正皺著鼻子,對著遞到嘴邊的藥勺齜牙咧嘴:

  「嘶...秀姐,輕點,輕點...這藥也太苦了!比老猿的拳頭還衝!」

  阮秀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拿著勺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她眼神里充斥著柔光與堅持,她只是又往前遞了遞勺子,淡淡道:

  「喝。」

  阿要在門口懵了一瞬,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感沖刷過緊繃的心弦。

  「阿要!」

  劉羨陽先看到了他,立刻想抬手招呼,卻牽動了傷勢,疼得齜牙。

  他隨即又故作豪邁地咧嘴笑道:

  「你來了!哈哈哈,放心,閻王爺那兒酒不好,我不喜歡喝!」

  這時,陳平安也從阿要身後走近,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疲憊,還有一絲真切的感激:

  「阿要,那一大麻袋槐葉,救了劉羨陽的命。」

  他頓了頓,看向阮秀和阮邛的方向,聲音低了些:

  「齊先生之前也幫我求了一片,但效果甚微,你那一大袋...」陳平安看向阮邛,再次開口:

  「阮師傅說,量大也管飽,硬是靠著源源不斷的靈氣,將劉羨陽救了回來。」

  阮邛正背對著眾人,搗鼓著草藥,他聞言,動作不停,聲音卻帶著一絲感慨:

  「少年好本事。」他側過半邊臉,看向阿要:

  「那老槐樹的葉子,尋常人求得一片已是機緣,你能搞來這麼...一大麻袋。」

  他特意在「一大麻袋」上加重了語氣,隨即語氣微轉,帶著點難以言喻的深意:

  「不愧是...」他停住了,沒有說下去,只是轉回頭,繼續搗鼓藥材。

  但那未盡之言,卻讓屋內氣氛有了片刻的微妙。

  阿要心中一凜:「啥意思?不愧是啥?」他皺眉摸了摸頭,剛想開口,劍一的傳音襲來:

  「這都聽不出來?你齊靜春「故友」的身份,小鎮上的這些大佬們應該已是知曉了。」

  阿要聞言,眉毛舒展,隨意笑道:

  「嘿,運氣、運氣!」他含糊應道,將話題帶過...

  屋內的氣氛,因為劉羨陽的「生龍活虎」而放鬆下來。

  此時,阿要看了看阮秀餵藥的樣子,又看了看劉羨陽那副「痛並快樂著」的嘚瑟樣。

  心裡很不是滋味,醋意很快上頭!

  他清了清嗓子,對阮秀道:「阮秀姐姐忙了一夜吧?我來餵他,你歇會兒。」

  說著,也不等阮秀回答,就非常自然地伸手去接她手裡的藥碗和勺子。

  阮秀抬眼看了看他,又低頭看看劉羨陽,沒說什麼,默默將東西遞了過去。

  劉羨陽「哎喲」一聲,哀嘆:

  「別!阿要,秀姐餵的藥沒那麼苦...誒誒...你別抖啊!灑了灑了!」

  阿要面無表情地一勺一勺地餵著,動作可比阮秀「暴力」多了,直接遞到劉羨陽嘴邊:

  「喝,快喝吧你...」

  劉羨陽苦著臉,連喝三口,臉皺成了包子,含糊道:「...還是秀姐溫柔。」

  阿要沒理他,只是又舀起一勺。

  幾口藥下去,劉羨陽大概是為了轉移對苦味的注意力,又或許是劫後餘生,話匣子打開了。

  他緩過一口氣,眼睛又開始發亮,對著陳平安「抱怨」起來:

  「我說陳平安!你小子不夠意思啊!」他頓了頓:

  「聽說你昨晚,跟正陽山的老猿幹起來了?這麼刺激的事兒,你居然不叫上我!」

  劉羨陽拍著軟榻,一臉痛心疾首:

  「要是老子也在,哪用得著你跟寧姑娘那麼拼命?什么正陽山搬山老祖!」

  他揮了揮纏滿繃帶、還滲著血跡的胳膊,疼得自己一咧嘴,但豪氣不減:

  「我再把他另一隻眼睛搞瞎,沒問題吧?!」

  陳平安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聞言笑了笑,沒說什麼。

  眼神里卻有一絲後怕與慶幸。

  他知道劉羨陽是在用這種方式,驅散大家心頭的陰霾。

  也是在告訴他,無論多危險,兄弟都會在。

  阿要一邊機械地餵藥,一邊聽著劉羨陽吹噓。

  劉羨陽吹得有模有樣,若是他在場如何如何暴打老猿、腳踢清風城!

  阿要安靜地聽著,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屋外,小鎮上空陰雲密布,暗流洶湧。

  屋內,藥香瀰漫,夾雜著少年劫後餘生的嬉笑怒罵,與不著邊際的豪言壯語。

  這一刻的溫暖與鮮活,像一道微弱的光,照進了阿要心裡。

  藥已餵完,阿要將空碗放到一旁,劉羨陽則咂了咂嘴,仿佛剛才嫌苦的不是他。

  他精神好了些,眼珠子在陳平安和阿要身上轉了轉。

  隨後,劉羨陽故意板起臉,對著陳平安揮了揮那只能動的胳膊,趕蒼蠅似的:

  「行了行了,陳平安,藥也喝了,人也看了,我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你趕緊回去,這兒有阿要和秀姐呢。」他擠眉弄眼,臉上掛著熟悉的笑容:

  「別讓你家那位寧姑娘,哦不,是寧大美人等急了。」

  陳平安被他這麼一調侃,饒是心性沉穩,耳根也不由自主地有些發熱,低聲道:

  「你別瞎說...」

  此刻,阮秀正低頭收拾藥碗,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如常。

  但那一瞬間的凝滯,卻被阿要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瞭然,卻並未點破,只是將目光轉向陳平安。

  「陳平安,劉羨陽說得對,你先回去休息。」他語氣認真了些:

  「廝殺了一夜,你也需要緩口氣,不過...」他走到陳平安身邊,聲音壓低:

  「回去的路上,務必小心,現下的小鎮,龍蛇混雜,很不太平。」

  陳平安感受到阿要話里的分量,點了點頭。

  他自然知道昨夜之後,小鎮已是暗流洶湧。

  他又看了一眼劉羨陽,確認他狀態確實穩定,才對阮邛和阮秀道:

  「阮師傅,秀秀姐,那我先回了,劉羨陽就麻煩你們了。」

  阮邛背對著眾人,在整理藥材,只是「嗯」了一聲。

  阮秀則輕輕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陳平安又對阿要點了點頭,這才轉身離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