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啟劍御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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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褪盡,天色微明。

  神秀山巔的晨霧裹著草木清香,漫過並肩而坐的兩人。

  阿要睜開眼時,阮秀還靠在他肩上睡得安穩。

  晨光落在她素淨的臉上。

  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緊鎖了多日的眉頭徹底舒展。

  阿要沒動,只是微微側過頭,靜靜看著她的睡顏,眼底盛著化不開的溫柔。

  劍一抱著胳膊飄過來,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

  「看了一夜,還沒看夠?口水都快滴人家臉上了。」

  阿要沒理他,只抬手輕輕攏了攏阮秀被風吹亂的髮絲,動作輕得怕驚擾了她的夢。

  片刻後,阮秀緩緩睜開眼。

  對上阿要目光的瞬間,她先是愣了愣。

  隨即臉頰泛起淺淺的紅暈,卻沒有移開視線,反而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阿要的臉。

  像是在確認眼前人是真實的,而非又一場日夜期盼的幻夢。

  阿要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裹著她微涼的指尖,輕聲說:

  「不是夢,我在。」

  兩人牽著手緩步走下山巔。

  晨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山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十指緊扣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回到院中時,阮邛正赤著上身在鐵匠鋪前掄錘,火星四濺。

  魏檗坐在石凳上喝茶,楊老頭依舊靠在門框上抽菸。

  謝靈、董谷、徐小橋正忙著擺早飯。

  阿要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院裡,死死牽著阮秀的手,就是不鬆開。

  可久別重逢的心神激盪,讓他體內飛升境大圓滿的劍意不自覺流淌開來。

  並非刻意炫耀,只是情到深處,藏在骨子裡的境界便自然而然地漫了出來。

  溫和卻磅礴,無聲籠罩了整座院落。

  劍一飄在不遠處的院牆上,抱臂看著,難得沒有吐槽。

  他跟著阿要闖過許多生死,卻極少見到他這樣卸下所有莽氣,只剩滿心溫柔的模樣。

  可這股劍意落在阮邛、魏檗眼中,卻當真如天雷落凡!

  阮邛握著鐵錘的手猛地一緊,錘身懸在半空。

  他眼底掀起驚濤駭浪,失聲脫口:

  「飛升境……大圓滿?!」

  魏檗手裡的茶杯頓在唇邊,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在披雲山聽過桐葉洲的傳聞,可親眼見證這股碾壓性的威壓,震撼完全不同。

  楊老頭磕煙杆的動作只是頓了一瞬,深深看了阿要一眼,沒說話。

  心底卻暗忖:依這小子的秉性,以後不知還要怎麼折騰。

  阮秀察覺到周遭的震動,抬眼看向身側的人,嘴角微微上揚,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驕傲。

  她的少年,終於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大劍仙。

  可他看向她的眼神,依舊和當年泥瓶巷裡那個紅著臉給她遞桂花糕的少年,一模一樣。

  阮邛很快收斂了眼底的震驚,目光重新落回二人緊扣的手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老父親的吃味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他沉著臉,將手裡一柄剛成型的半成品劍胚扔向阿要。

  順帶開口,明擺著就是要打斷二人黏在一起的手:

  「手沒東西拿,就過來。」

  阿要單手穩穩接住劍胚,隨即會意,輕輕鬆開牽著阮秀的手。

  指尖一空,阮秀下意識蜷了蜷手指。

  阮邛指了指院中的鐵砧,沉聲道:

  「輸我三成力,砸在鐵砧上。」

  阿要愣了愣,隨即依言抬手,指尖凝著勁道十足的劍意,對著鐵砧輕輕一敲。

  「鐺——!!!」

  一聲清越劍鳴直衝雲霄,震得院外枝葉簌簌作響,連晨霧都被劍氣衝散了幾分。

  那柄半成品劍胚在劍意淬鍊下,瞬間蛻變為一柄完美無缺的利劍!

  寒光璀璨,劍光照亮了半個院子。

  劍身上流轉的劍意沉穩又凌厲,竟隱隱有了成為本命劍的雛形。

  阮邛臉色變了數變,震驚里藏著幾分掩不住的認可。

  他盯著那柄劍看了半晌,又抬眼盯著阿要看了半晌,最終憋紅了臉,只嘴硬地吐出一句:

  「……還湊合。」

  可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老丈人這關,好像莫名其妙的過了。

  劍一飄在遠處的院牆上,抱著胳膊小聲嘀咕:

  「明明心裡滿意得要死,嘴上還不饒人,老彆扭精。」

  日頭爬上山頭。

  謝靈端上溫熱的粥菜,董谷默默布好碗筷。

  徐小橋垂手站在一旁,目光時不時落在阿要和阮秀緊扣的手上,帶著幾分欣慰。

  阮邛坐在主位,板著臉不說話。

  手裡的筷子扒拉著碗裡的粥,時不時瞥一眼兩人牽在一起的手。

  眼神沉了又沉,卻沒再像早上那樣發作。

  飯桌間的氣氛微妙得很,沒人先開口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還是謝靈放下筷子看向阿要,聲音帶著哽咽:

  「阿要,你可不能再出事了,你知道嗎?」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阮秀,繼續道:

  「師姐每晚都抱著劍坐在山巔望著青峰山,一坐就是大半夜,我們誰勸都沒用。」

  阿要沉默著,指尖收緊,回握住阮秀的手。

  阮秀在桌下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眼眶也微微泛紅,卻沒說話。

  只是輕微側身,安安靜靜地靠著他。

  院內的氣氛剛徹底緩和下來,阮秀忽然抬頭。

  抬眼望向阿要,眼神無比認真,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要跟你一起走。」

  一句話,讓全場瞬間死寂。

  阮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裡的鐵錘重重往地上一砸,震得青石板都顫了顫。

  阿要想都不想便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不行!我去的是劍氣長城,是戰場,刀光劍影,九死一生!我不能帶你去。」

  阮秀眼圈微紅,卻半步不退,脊背挺得筆直。

  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委屈與倔強,連周身的火神氣息都微微波動起來——

  顯然是動了真情緒。

  「我不管那裡多危險,我不想再等了。」

  「上一次等,是生離死別,這一次,我要在你身邊。」

  阮邛沉聲道:

  「胡鬧!那地方是你該去的?去了只會添亂!」

  阮秀咬了咬唇,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一縷溫和的金紅色火焰緩緩浮現。

  火焰在她指尖流轉盤旋,安穩柔順,沒有半分往日的狂暴躁動,連周遭的空氣都只暖不燙。

  顯然,她已經穩穩掌控了體內的部分力量。

  她先看向阮邛,輕聲道:

  「爹,我能保護自己。」

  再轉頭望向阿要,眼底閃著光:

  「也能幫你。」

  阿要沉默了。

  他看著她倔強的眼神,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掌心那縷穩穩的火焰,心頭一軟。

  他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握住,一字一句,響徹全院,鄭重得如同對天地立誓:

  「秀,信我。

  這一去,我必活著回來。

  下次相見,我不再管什麼天下,什麼劍氣長城。

  我帶你,游遍天下名山大川,看盡人間風光,再也不分開。」

  阮秀身子猛地一顫。

  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滾燙得燙人。

  阮邛張了張嘴,看著女兒眼裡重新亮起來的光,最終重重哼了一聲,轉身抄起鐵錘走開了。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再次響起,卻沒再說出半句惱怒的話。

  魏檗輕輕嘆了口氣,笑著搖了搖頭。

  楊老頭抽了口旱菸,沒吭聲,嘴角卻不易察覺地微微勾起。

  便在此時,崔瀺所留玉簡在阿要小世界內微微震動。

  阿要眉頭微皺,一絲神識進入自身小世界內,與劍一一同看了其中內容。

  片刻後,他神色不變,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阮秀輕聲問:「怎麼了?」

  阿要搖搖頭,反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輕鬆:

  「沒事。」

  他沒多說,阮秀也沒追問,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只是阿要垂眼的瞬間,眼底多了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深沉。

  極遠的一座無名山巔。

  鄒子負手而立,目光穿透千里雲霧,牢牢鎖著神秀山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

  從昨夜阿要以眾生意鎮壓神火、安撫阮秀的那一刻,看到兩人山巔並肩看星的溫柔;

  看到清晨院中的劍意流露,再到此刻阿要許下重諾、阮秀含淚點頭的畫面,盡數收於眼底。

  他神色淡漠,許久才輕聲自語:

  「原來鬧到最後,也只是一個為愛所困的傻小子。」

  他曾以為阿要是攪亂天地大道的最大變數,卻原來,這變數,亦是如芸芸眾生般——

  繞不開一個「情」字。

  鄒子輕輕搖頭,一聲嘆息消散在風裡。

  九天雲端。

  陸沉一襲青衫,負手而立。

  面前水鏡流轉,映出的正是神秀山院中相擁的畫面。

  他咧嘴笑了,笑得意味深長,拖著長腔念道:

  「無量天尊,阿彌陀佛……怎麼偏偏忘了這一茬。」

  他手指輕輕一掐,指尖流轉著旁人看不見的玄妙道韻,淡淡道:

  「便給你添點彩頭。」

  訣印落下,無聲無息,無跡可尋。

  幾乎同一瞬。

  飄在阿要身側的劍一,小眉頭猛地一皺,隨即不動聲色地悄悄瞥了一眼阿要的手腕。

  他歪了歪小腦袋,盯著看了三息。

  最終,他什麼都沒說,依舊安安靜靜地懸在一旁

  日頭西斜,夜色漸深。

  阿要緩緩站起身。

  阮秀也跟著站起來,攥緊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兩人對視著,誰都沒先說話。

  千言萬語,都藏在彼此的眼底。

  阿要低頭,輕輕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

  阮秀閉上眼,等他抬起頭,才忍著淚意,輕聲說:

  「我等你。」

  阿要深深看了她一眼,將這句話刻進心底,語氣堅定得如同他手中的劍:

  「等我。」

  他轉向鐵匠鋪的方向,對著阮邛的背影微微頷首:

  「前輩,保重。」

  阮邛背對著他,手裡的鐵錘沒停,悶聲道:

  「死不了就行,別讓秀秀再等。」

  阿要又看向楊老頭和魏檗,抱拳躬身:

  「諸位,告辭。」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轉身,一步踏出。

  「轟——!」

  一身劍意直衝雲霄,破開漫天夜色!

  七彩劍光自他腳下炸開,化作一道筆直光柱,撕裂夜空!

  他扶了扶腰間的養劍葫,握緊摯秀劍,劍柄上那枚阮秀親手編的暖紅色劍穗隨風輕揚。

  下一瞬,阿要身隨劍走,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北方!

  劍光所過之處,天地皆寂。

  萬里長空,只餘一道筆直劍路。

  連雲層都被這無匹劍氣生生劈開一道狹長的縫隙,久久不散。

  阮秀站在院中,望著那道遠去的七彩劍光,久久不動。

  夜風吹起她的髮絲,她抬手按住胸口,那裡跳得厲害。

  眼底沒有半分迷茫,只剩堅定。

  她會好好修煉,等他回來。

  赴那一場共游天下的約定。

  劍一飄在阿要身側,回頭看了一眼山巔那抹素色的身影,難得沒吐槽。

  他只是小聲嘀咕了一句:

  「……行吧,這次就陪你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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