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一人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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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要站在劍氣長城之上,目光越過連綿的城頭,落在了最高處。

  那裡只有一間簡陋的茅屋。

  萬里長城的劍意源頭,合道整座雄關的十四境劍修,劍氣長城所有劍修口中的老大劍仙——

  陳清都,就在那裡。

  茅屋前,陳清都背對著他,坐在門檻上。

  灰白的頭髮隨意扎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手裡攥著個酒葫蘆,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他身形不算高大,周身沒有任何劍意外泄,卻讓人看一眼就覺得——

  這老頭,比整座劍氣長城加起來還可怕。

  仿佛與整座長城融為了一體,成了橫亘在浩然與蠻荒之間,最不可逾越的一道天塹。

  他的背影透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是看透了萬年光陰之後,對世道人心的疲憊。

  阿要的眼睛亮了。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身影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茅屋前三丈處。

  沒有再動。

  只這一道背影,就讓阿要渾身的血液瞬間熱了起來。

  劍修遇至強,本能的戰意,如同野火般順著經脈瘋狂竄動!

  他死死握住腰間的摯秀,七彩劍意順著劍刃微微溢出,連周邊的空氣都被絞得微微震顫。

  他想拔劍,想與這位守了長城萬年的劍修,堂堂正正問劍一場。

  看看自己的劍,與這世間最頂尖的劍修,到底差了多少。

  可這份滔天戰意,剛要衝出胸膛,就被他死死按在了理智之下。

  他太清楚了,若出劍,不是問劍,是對這位用一生護著浩然天下的劍修最大的不敬。

  「王八蛋!」

  劍一飄在一側,見阿要這個狀態,瘋狂跳腳,對著他厲聲警告:

  「你要是敢犯渾,不用他出手,小爺直接自爆給你看,咱就一了百了,不信你試試!」

  阿要聞言,嘴角瞬間抽了抽,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了握劍的手。

  他將翻湧的劍意盡數壓回,連一絲漣漪都沒再溢出。

  陳清都也沒回頭,依舊喝著酒,仿佛身後站著的不是人,只是一陣風。

  片刻後,他終於開口,聲音很淡,帶著幾分酒意,卻又像劍鋒般通透:

  「怎麼?不出劍?」

  阿要愣了一下,隨即對著老人的背影躬身行了一禮,語氣誠懇:

  「不敢。」

  「還有你不敢的?」

  陳清都終於轉過身,一雙眼睛渾濁卻深邃。

  像是看穿了萬年的光陰,裡面沒有凌厲,沒有審視,只有一種經歷過太多之後的平靜。

  他上下掃了阿要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戲謔:

  「在倒懸山敢劈傳送門,到了我這,反倒不敢拔劍了?

  跟左右打得天崩地裂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說不敢?」

  阿要又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訕訕一笑:

  「那能一樣嗎?我又不傻,跟您打,就是純純找揍,跟左右打,是同境切磋。」

  陳清都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聲里滿是老劍修的爽朗:

  「有點意思!你這小子,比左右那悶葫蘆會說話多了!」

  劍一長出一口氣,小臉煞白,拍著胸口順氣道:

  「嚇死小爺了……還好你沒犯渾……真怕你腦子一熱就拔劍了……」

  陳清都笑罷,收斂神色,目光落在阿要身上,多了幾分審視。

  阿要不再猶豫,取出那枚文聖親手留下的玉簡,雙手遞了過去:

  「老秀才托我帶給您的。」

  陳清都挑了挑眉,接過玉簡,不過幾息便看完了裡面的內容。

  他隨手將玉簡扔在旁邊的石桌上,抬眼看向阿要,淡淡問道:

  「有什麼打算?」

  「我要獨守一條防線。」

  阿要沒有半分猶豫,一字一句答得乾脆,眼底滿是篤定。

  陳清都挑眉,指尖敲了敲酒葫蘆:

  「獨守?就你一個人?」

  阿要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一人,足以。」

  他話音剛落,一道狂放的笑聲就從城頭下傳了上來。

  伴隨著一道桀驁的劍意,一個背著寬刃大劍的中年漢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那人身形魁梧,氣息深沉如淵,每一步落下都帶著厚重的劍意。

  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劍。

  他頭髮亂糟糟的,布衣衫上還沾著未乾的妖血,正是城頭刻字劍修——

  董三更。

  董三更幾步走到近前,目光灼灼地盯著阿要,像看到了什麼稀世寶貝。

  他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聲音粗糲洪亮,震得人耳膜發顫:

  「好小子!有骨氣!合老子的胃口!你就是那個跟左右打的後生?」

  阿要微笑點頭。

  董三更笑得更歡,眼裡帶著劍瘋子看到對手時的興奮。

  他抬手就拍向阿要的肩膀,一股剛猛的劍意順著掌心撞過來,帶著十足的試探:

  「正好!老子手癢好幾天了,咱們倆就好好切磋一場!

  另外,你要是有種,就跟老子當個鄰居,到時候一起殺妖,看誰砍的妖多!」

  「又來?!劍氣長城的人是不是都一個德行?!見了劍修就手癢是吧?!」

  劍一尖叫起來,語氣里滿是崩潰。

  阿要嘴角抽了抽,正要開口,陳清都已經開口,語氣里滿是嫌棄,卻又帶著幾分縱容:

  「滾一邊去,別在這添亂,怎麼,想找個人松松老骨頭?要不要我幫你?」

  董三更嘿嘿一笑,也不惱。

  對著陳清都抱了抱拳,規規矩矩喊了聲「老大劍仙」,便往旁邊一站。

  他擺明了要聽後續,眼裡的好戰勁半點沒消,顯然這場問劍,他是記在心裡了。

  陳清都沒再理他,重新看向阿要,挑眉問道:

  「獨守一條防線?防線這麼多,你想要哪一段?」

  阿要迎著老人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挨著蕭愻就行。」

  這話一出,連董三更都愣了一下。

  陳清都喝酒的手頓了頓,隨即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點看透一切的戲謔:

  「放著那麼多地界不去,非要往隱官的眼皮子底下湊?

  你是嫌妖族沖得不夠勤,還是想跟蕭愻比比,誰的劍更狠?知道蕭愻是誰嗎?」

  「知道,現任隱官。」

  「那你還去?」

  「就是因為知道,才去。」

  陳清都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聲里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

  「你上輩子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阿要嘴角抽了抽。

  劍一飄在一側,瞭然道:

  「看來文聖的玉簡里,說了你是齊靜春故人的事。」

  陳清都擺擺手,不再追問,輕聲道:

  「去吧,有事找董三更。」

  「多謝老大劍仙。」

  阿要躬身行禮,轉身就要走,腳步卻又頓住。

  他回頭看著陳清都,認真道:

  「您得多活幾年。」

  陳清都一愣。

  阿要咧嘴笑,眼裡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等我升一境,定讓您好好見識見識,我的劍,到底有多猛。」

  「呵呵呵——!」

  陳清都聞言,頓時嗤笑出聲。

  笑聲震得城頭的劍意都在翻湧,裡面帶著幾分不屑,卻又藏著一絲劍修之間的惺惺相惜:

  「想讓老子見識你的劍,就別死在我前頭。」

  阿要咧嘴一笑,也不反駁,對著老人再次拱手,轉身化作一道七彩劍光,朝著防線而去。

  劍一飄在他身側,小聲嘀咕:

  「你還真敢說啊……那是陳清都,萬年前就在這的老怪物,你跟他說多活幾年……」

  董三更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搓了搓手,對著陳清都笑道:

  「這小子,是真有點意思,好久沒見過這麼對脾氣的年輕劍修了。」

  陳清都沒理他,只是重新轉過身,望向無盡的蠻荒戈壁,喝了一口酒。

  半個時辰後,阿要落在了西線最前沿的那座烽燧前。

  烽燧建在長城最突出的位置,三面環敵,直面蠻荒妖族的衝鋒要道。

  離蕭愻防線不過十里地,是整個西線最兇險、妖族衝擊最頻繁的防區。

  烽燧的石牆上布滿了劍痕與妖血腐蝕的坑洞。

  城頭的旗杆上,還掛著半面破損的旗幟,在罡風裡獵獵作響。

  周邊相鄰的劍修,看著孤身一人前來的阿要,都紛紛探出頭來,眼裡滿是震驚與不解——

  這座烽燧空了一段時日,不是沒人來,是來的劍修,沒一個能活著撐過三次攻城。

  阿要沒在意旁人的目光,縱身躍上城巔。

  指尖撫過那些戰死劍修留下的劍痕,眼底的戰意再次燃起。

  劍一飄在他身側,看著空蕩蕩的烽燧,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可真會挑地方,這地方就是個活靶子,妖族下次攻城,第一個沖地就是這裡。」

  阿要剛要開口,南方的蠻荒戈壁盡頭,突然傳來了震天的咆哮聲。

  黑色的妖氣,如同潮水般從戈壁盡頭翻湧而來,遮天蔽日。

  無數妖族的嘶吼聲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一眼望不到頭的妖族先鋒軍,正朝著長城的方向疾馳而來。

  為首的幾股大妖氣息,赫然已是玉璞境巔峰。

  周邊的烽燧瞬間警鈴大作,城頭的劍修紛紛拔劍出鞘。

  劍意連成一片,死死盯著衝來的妖族潮湧。

  阿要站在烽燧之巔,輕撫摯秀,七彩劍意順著劍身緩緩升騰。

  可那支妖族大軍,衝到離長城還有十里地的位置,卻突然停了下來。

  為首的大妖抬頭望了一眼阿要所在的烽燧。

  清晰感知到了那股飛升境大圓滿的恐怖劍意。

  他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隨即帶著大軍緩緩退去。

  黑色的妖氣潮湧,如同來時一般,漸漸消失在了戈壁的盡頭。

  風沙散去,城頭的警鈴停了下來。

  周邊的劍修都鬆了口氣,紛紛望向阿要所在的烽燧,眼裡的震驚變成了敬畏。

  阿要皺眉道:「怎麼退了?」

  劍一望著妖族退去的方向,若有所思,低聲開口:

  「別急,很快就來了。」

  阿要眯起眼,看著空蕩蕩的荒原盡頭。

  夜幕降臨,阿要盤膝坐在城頭,望著荒原的方向,喝著養劍葫內阿良珍藏的酒。

  他想起阿良那句「江湖沒什麼好的,也就酒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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