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在這裡,沒死人就是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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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剛亮,劍氣長城塞外的風還帶著夜裡的寒氣,西線營地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阿要換了一身劍氣長城本土劍修常穿的藍色勁裝。

  腰間懸著摯秀劍,劍柄上那枚暖紅色的蛇膽石劍穗在晨風中輕輕晃動。

  他站在營地門口,身後是劉灞橋、蘇稼率領的凌曜宗三十二名能戰弟子。

  以及周姓玉璞帶隊的四十餘名西線本土劍修。

  沒有人說話。

  黃河帶著幾個重傷未愈的弟子守在營地門口,手裡攥著一面令旗,眼圈發紅。

  他知道自己今天留守,不是因為傷,是因為阿要讓他在營里等那條「魚」上鉤。

  阿要掃了一眼隊伍,目光在劉灞橋左臂纏著的那圈滲血繃帶上停了一瞬。

  在蘇稼劍柄上那枚繫著的紅劍穗上停了一瞬。

  隨即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滅黑林,出發。」

  隊伍無聲開拔。

  三十二名凌曜宗弟子走在中間,四十餘名西線本土劍修分列兩側,阿要在最前。

  一行人沿著城牆內側向北疾行,劍意凝而不發,腳步整齊得像一個人。

  只有偶爾傳來的咳嗽聲。

  是重傷未愈的弟子強撐著跟上來,被劉灞橋一眼瞪回去。

  劍一飄在阿要肩頭,小臉緊繃,語氣冷靜,但說出來的話卻讓阿要想罵人。

  「記住,你這次出去,表面上是破毒陣,實際上是釣魚。

  營里內鬼不上鉤,你就給他創造機會。

  你帶主力出城,營里空虛,他要是真有問題,一定會動。」

  阿要在識海里罵了一句:

  「老子最煩這種彎彎繞繞,直接揪出來宰了不行?」

  劍一翻了個白眼:「你揪得出來?劍意監控布了一天,他一點馬腳都沒露。

  你不給他機會,他永遠不會露,動腦子的事,聽我的。」

  阿要冷哼一聲,沒再說話。

  半個時辰後,隊伍抵達黑林邊緣。

  黑色的毒霧像活物一樣翻湧,從林間地面蒸騰而起。

  腐臭撲鼻,那是屍骨腐爛混合著妖氣咒術的味道。

  地面上的黑水從林間滲出,匯聚成一道道細流,順著地勢往城牆方向蔓延。

  那是仰止的黑水咒殺之術,金丹境以下沾之即死。

  阿要站在黑林邊緣,眯起眼睛。

  他能感知到黑林深處三道隱晦的氣息。

  三塊石碑,是毒陣的核心。

  更深處,還有一道熟悉的氣息在窺伺,是仰止。

  阿要二話不說,右手按上劍柄,劍一瞬間炸毛:

  「你要幹什麼?!」

  「自然是劈了這片破林子。」

  「你瘋了?!」

  劍一的小奶音拔高了八度:

  「全力一劍下去,黑林是沒了,西線城牆也得塌半邊!

  地脈反噬引發西線地動,你那些金丹境的弟子全得被你震死!

  五大王座就在邊境盯著,他們衝過來怎麼辦?」

  阿要的手停在劍柄上,眉頭擰成一團。

  「你免疫咒術,但弟子們不免疫,毒陣爆炸的餘波他們扛不住。」

  阿要沉默了片刻,罵了一句髒話,把手從劍柄上拿開。

  「那你說怎麼打?」

  劍一小臉一揚,奶音裡帶著「這還差不多」的得意:

  「劍域撐開,開一條安全通道,三塊石碑的位置我標給你了,你直接衝過去拆。

  仰止要是敢露面,你順手砍了她。

  她不敢露面就算了,別追,追出去,營里那邊就白布局了。」

  「真麻煩!」

  阿要的話音落下,他便抬手,七彩劍意從掌心炸開,不平劍域以他為中心向外鋪展。

  硬生生在黑林邊緣劈開一條寬約三丈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毒霧被劍意逼退,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進!」

  阿要率先踏入黑林,身後隊伍魚貫而入。

  周姓玉璞帶著西線本土劍修護住兩翼,劉灞橋和蘇稼帶著凌曜宗弟子居中。

  通道邊緣的毒霧不斷侵蝕著劍域的邊界,但阿要撐著的通道穩如磐石。

  黑林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詭異。

  樹木早已枯死,樹幹上爬滿了黑色的藤蔓,地面是黑色的泥沼,踩上去軟綿綿的。

  但阿要走在最前面,毒霧自動退散,黑水在他腳下蒸發,連泥沼都被他的劍意硬生生壓成了硬地。

  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一個個燃燒著七彩劍意的腳印,毒物根本不敢靠近。

  劍一飄在他肩頭,小臉緊繃,時刻警惕著蠻荒方向的氣息波動。

  走了不到兩百丈,前方傳來低沉的咆哮。

  數十頭元嬰境妖兵從黑霧中顯出身形,排成陣列,擋在通往黑林深處的必經之路上。

  妖兵身後,三塊刻滿妖族咒文的石碑呈品字形立在地上,碑身泛著幽綠色的光芒。

  阿要看都沒看那些妖兵一眼。

  「劉灞橋、蘇稼,帶人清場,石碑我來。」

  話音剛落,他身形已出。

  那些元嬰境妖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阿要的劍意震飛。

  阿要根本沒拔劍,只是身形掠過,帶起的劍風就將擋路的妖兵掀翻在地。

  三頭元嬰巔峰妖將試圖攔截,阿要抬手一巴掌,三妖同時倒飛出去,撞斷了十幾棵枯樹,口吐鮮血爬不起來。

  阿要落在第一塊石碑前。

  碑身上幽綠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反噬禁制被觸發,無數道細如髮絲的綠色光線從碑身射出,像毒蛇一樣纏向阿要的手臂。

  然後。

  那些綠色光線在碰到阿要皮膚的瞬間,像被火燒到的蟲子一樣,瘋狂扭動著縮了回去。

  咒術反噬打在他身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劍一嗤笑:「就這?也配叫禁制?」

  阿要一拳砸在碑身上,石碑轟然碎裂,碎片炸開。

  第一塊石碑碎裂的瞬間,黑林的毒霧明顯淡了幾分。

  阿要轉身沖向第二塊石碑,路過一群妖兵時順手一揮,七彩劍意化作一道弧光,七八頭妖兵同時被腰斬。

  第二塊石碑,同樣的流程。

  就在阿要衝向第三塊石碑的時候,黑林深處傳來仰止的聲音。

  陰沉、沙啞,裹著刻骨的恨意,但聲音在發抖——

  她在怕。

  「阿要,你毀我毒陣,我記下了。」

  阿要停下腳步,站在第三塊石碑前,沒有回頭,只是囂張道:

  「記下?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有本事露個頭我看看。」

  黑林深處沉默了很久。

  仰止的氣息劇烈波動了一下,像是在憤怒,又像是在恐懼。

  最終,她沒有出來。

  她的氣息開始向蠻荒方向退去,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阿要也懶得追。

  劍一說得對,他追出去,營里那邊就白布局了。

  他一腳踩碎第三塊石碑。

  這一次他沒有留手,劍意全出。

  石碑瞬間化為齏粉,連帶著周圍十丈的地面都被劍意犁了一遍。

  毒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陽光從裂縫中照進來,落在地面上。

  「清場。」

  阿要收劍,聲音不帶感情。

  剩餘妖兵被劍修圍剿。

  劉灞橋一劍斬殺最後一頭元嬰妖將,蘇稼從側翼補劍。

  周姓玉璞帶著西線本土劍修追殺潰逃的妖兵,一路追到黑林邊緣。

  半柱香後,戰鬥結束。

  清點結果很快報上來。

  凌曜宗重傷十人,輕傷十一人,西線本土劍修重傷八人。

  阿要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受傷的人,他的拳頭攥緊又鬆開。

  劍一在識海中輕聲說:

  「很好了,他們不免疫咒術,沒死人就算最好的了。」

  阿要輕輕點了點頭,對眾人含了聲「撤」。

  隊伍開始撤退,走出黑林的時候,陽光照在每個人身上。

  阿要站在黑林邊緣,回頭看了一眼。

  劍一飄在他肩頭,小臉緊繃,奶音低沉:

  「仰止跑了,但五大王座還在邊境沒動。黑林毒陣破了,她會記仇的。」

  阿要收回了目光。

  回城路上,隊伍沉默。

  抵達西線城牆時,已經過了正午。

  阿要讓劉灞橋帶凌曜宗弟子回營休整,自己躍上城頭。

  城頭風大。

  阿要沿著城牆內側向西走,路過一段段防線。

  走到中段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人。

  寧姚。

  黑衣束髮,腰懸長劍,站在城牆垛口後面,面朝蠻荒方向。

  阿要走過去,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寧姚先開口:「仰止又跑了?」

  「跑了。」

  寧姚點頭,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

  「你那邊的人,傷得不少。」

  「在這裡......沒死人就是萬幸。」

  寧姚沉默片刻,餘光掃了一眼阿要腰間摯秀上那枚暖紅色的劍穗:

  「阮秀編的?」

  「嗯。」

  寧姚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阿要繼續巡城。

  走到西段的時候,遠遠看見三個人影。

  老聾兒盤坐在城頭一塊凸起的石板上,手裡拎著一個酒葫蘆。

  陸芝抱劍站在旁邊,長身而立。

  米裕靠在不遠處的城牆上,念叨著「自古深情留不住」。

  阿要走過去,在老聾兒對面的城磚上坐下。

  接過老聾兒扔過來的一壺酒,仰頭灌了一口。

  老聾兒抬了抬眼皮,對阿要詢問道:

  「聽說仰止被你嚇得連面都沒敢露?」

  「雖然沒露,但吆喝了幾聲。」

  老聾兒聞言,嗤笑一聲:「當年她可不是這樣。」

  陸芝在此刻冷冷開口:「跑了就跑了,下次斬了便是。」

  阿要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她臉上,然後往下滑了半寸,落在那雙筆直的長腿上。

  不到半秒。

  但劍一炸了,厲聲道:

  「你在看哪?!」他奶音拔高了八度:

  「你忘了阮秀還在神秀山等你?!」

  阿要只是非常平靜的回應道:

  「我就是看她靴子不錯,回頭給阮秀帶一雙。」

  「呸!你跟阿良一個德行!」

  陸芝似乎感知到了什麼,冷冷瞥了阿要一眼。

  阿要面無表情地與她對視。

  老聾兒瞥過來,嗤笑:

  「怎麼?阿良不在,你也想學他?」

  阿要不接茬,灌了一口酒。

  老聾兒話鋒一轉,提及阿良:

  「那小子在青冥天下跟道老二打的熱火朝天,聽說你也去過?」

  阿要沒有回應。

  陸芝微微側頭,目光投向蠻荒方向,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有話,最終什麼都沒說。

  劍一在識海中嘀咕:「她是在想阿良吧?」

  阿要沒接話。

  他抬頭看向蠻荒方向,天邊的雲層很厚,隱隱泛著暗紅色。

  老聾兒也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對著阿要開口道:

  「別死太早。」

  阿要站起身,把酒壺扔還給老聾兒:

  「死不了。」

  他轉身繼續巡城。

  劍一飄在他肩頭,還在生氣,小臉鼓鼓的。

  就在這時,他的身子突然繃緊,小臉上的怒意瞬間被警覺取代。

  「蠻荒深處……號角聲!」

  阿要腳步一頓。

  從蠻荒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號角,不是衝鋒號,是集結號。

  聲音沉悶厚重,像一頭遠古巨獸從沉睡中醒來。

  號角聲連綿不絕,一聲接一聲,從蠻荒深處傳出來,落在劍氣長城的城牆上,震得碎石微微顫動。

  城頭上所有劍修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抬頭看向蠻荒方向。

  老聾兒放下酒壺,眯起眼睛。

  陸芝抱劍的手微微收緊。

  米裕不再念叨,站直了身體。

  遠處,寧姚也停下腳步,轉身望向蠻荒方向,眉心的仙劍「天真」劇烈顫動。

  阿要站在城頭,望向蠻荒。

  天邊,妖氣如海潮般翻湧,從地平線的盡頭湧上來,遮住了半邊天空。

  五大王座的氣息同時浮現。

  袁首、仰止、五嶽、重光、黃鸞,五道氣息交織在一起。

  像五座大山壓在城頭所有人的心上。

  劍一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沒有恐懼,只有沉甸甸的冷靜:

  「五大王座全部到齊了,托月山大祖的虛影也動了。」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笑意:

  「另外,營里那條魚上鉤了,已經被拿下。」

  阿要握緊劍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那就好。」

  他望向蠻荒方向,劍意無聲無息地鋪開,覆蓋了整個西線城牆。

  號角聲還在繼續。

  遠處,避暑行宮的燈火稀疏,一個人影站在窗前,看著蠻荒方向,面無表情。

  那是蕭愻。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行宮深處。

  阿要沒有往那個方向看一眼。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蠻荒方向,鎖定在那五道越來越濃的王座氣息上。

  劍一同樣看著那個方向,小聲道:

  「開始了。」

  天邊,妖氣如潮。

  城頭,劍意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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