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導盲犬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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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要昏死在十萬大山邊緣的遺蹟斷壁下,離深處的老瞎子的茅屋還有數百丈遠。

  此處碎石堆積,雜草叢生,連昆蟲都不願靠近。

  老瞎子盤腿坐在茅屋石榻上,雙目空洞,指尖捻著一枚磨得油亮的山核桃。

  他對數百丈外那個瀕死的劍修視而不見。

  根本不需要看。

  他早已將那片區域鎖得密不透風。

  阿要的每一次呼吸、每一絲神魂波動、甚至傷口滲出的每一滴血,都落在他的感知中。

  嫩道人垂首立在一旁,隔了好一陣才磨磨蹭蹭往外走。

  跑數百丈路到阿要身邊看一眼,再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匯報。

  「主子,那劍修的血流了一地,把碎石都染紅了。」

  「還用你跑幾百丈去看?」老瞎子捻核桃的手指沒停,語氣刻薄得像淬了冰:

  「閒得慌就去山後刨土,別在這聒噪。」

  嫩道人縮了縮脖子:「是是是,您說的對。」

  又過了一陣,嫩道人再一次跑回來,臉上帶著點慌:

  「主子,他的傷口在化膿,氣味不太好。」

  「臭了就別湊上去,帶一身味回來熏著我,就扒了你的皮。」

  老瞎子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可指尖捻核桃的節奏,卻比剛才慢了半分。

  嫩道人嚇得連退兩步。

  日頭偏西的時候,嫩道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回來:

  「主子!他好像不動了!是不是死了?!」

  老瞎子的手指驟然停住,山核桃在指節間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響。

  隨即又恢復了慢悠悠的轉動,張口就是劈頭蓋臉的罵:

  「你眼睛長屁股上了,再瞎報信,先割了你的舌頭!」

  嫩道人一愣,趕緊噗通跪下:

  「是是是,小的該死。」

  後半夜,阿要在昏迷中開始發出聲響。

  混著含糊不清的夢囈,像是被噩夢攫住了喉嚨。

  一聲聲念著同門的名字,在寂靜的遺蹟里格外清晰。

  老瞎子眉頭,嫌惡地揮了揮手,好像真能把這聲音扇走一樣。

  「吵死了。」他罵了一句,踹了踹腳邊的嫩道人:

  「你去,把他嘴堵上。」

  嫩道人猶豫道:「主子,怎麼堵?」

  「這也要我教你?你腦子被母狗啃了?」老瞎子滿臉不耐。

  嫩道人趕緊從茅屋裡翻出一塊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粗麻布。

  跑到阿要身邊,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布條塞進了阿要的嘴裡。

  阿要的呻吟聲立刻小了下去,只剩下悶悶的嗚咽聲。

  嫩道人跑回來邀功似的:

  「主子,堵上了!」

  「還能聽見聲?」

  「幾乎聽不見了。」

  「聽不見就滾一邊待著,再讓我聽見一聲,就拿你的嘴去堵。」

  老瞎子捻核桃的節奏恢復了平穩,仿佛真的只是嫌吵。

  可沒過半個時辰,嫩道人又慌慌張張地跑回來:

  「主子!不好了!他臉漲得通紅,喘不上氣了!」

  他本以為會挨一頓罵,可老瞎子卻沒立刻開口,手指頓了頓,隨即冷哼一聲:

  「喘不上就死,死了正好,省得天天聽他哼哼唧唧。」

  嫩道人不敢再問,蹲在門口急得團團轉。

  「杵在那當木樁?」老瞎子又罵了一句,語氣依舊沖:

  「真死在那,屍體爛在老子的山裡,你扛去埋?」

  嫩道人瞬間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衝出去,把阿要嘴裡的布條鬆了松。

  等他再跑回來,老瞎子已經閉了眼,仿佛睡著了。

  黃昏時分,山里下了一場急雨。

  雨水沖開了阿要身下凝結的血痂。

  暗紅的血水順著地勢緩慢流淌,滲進碎石縫隙,朝著茅屋的方向蔓延出好幾丈遠。

  嫩道人冒雨跑回來,身上的毛都淋透了:

  「主子,那劍修的血流得到處都是,再流下去,就要淌到咱們屋門口了!」

  老瞎子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聲音里滿是壓不住的不耐煩:

  「去蓋上,別讓血水再往前淌一寸。」

  「怎麼蓋?」

  「你是狗,不是豬,這也要我教?」老瞎子抬腳就把他踹了出去。

  嫩道人不敢耽擱,冒雨用蹄子刨了一堆干土。

  用破布包著一趟趟往阿要那邊跑,小心翼翼地把蔓延的血水用土吸淨蓋嚴。

  來回跑了七八趟,才終於把所有血痕都處理乾淨。

  他的蹄子和嘴巴都沾滿了血泥,狼狽不堪,氣喘吁吁地跑回茅屋:

  「主子,蓋好了,一滴都沒再往前淌。」

  「好了就滾去外面抖乾淨,別把血泥蹭我屋裡。」

  老瞎子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兇巴巴的:

  「要是讓我看見一滴血淌到屋前,就把你蹄子剁了。」

  嫩道人打了個哆嗦,連聲應是。

  他心裡門兒清,屋血水就算再流三天,也淌不過來。

  自家主子這話,哪裡是怕髒了地,分明是盯著那劍修,怕他流幹了血死在山裡。

  入夜,雨停了,山里悶熱得厲害。

  阿要身上的傷口在高溫下開始化膿,混著血水和泥漿,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氣味順著夜風飄散,幾百丈外的茅屋,聞得一清二楚。

  老瞎子猛地打了個噴嚏,臉色瞬間鐵青。

  「臭成這樣,是死了爛透了?」他罵了一句:

  「在這山里待了萬年,頭一回聞到這麼噁心的味兒。」

  嫩道人小心翼翼地說:

  「主子,要不要把窗戶關上?擋擋味兒。」

  「你腦子是不是讓驢踢了?」老瞎子一巴掌拍在石榻上。

  嫩道人嚇得瞬間趴在地上:

  「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去,拿扇子到上風口扇去,扇不散,你就站在風口扇到天亮。」

  老瞎子沒好氣地命令。

  嫩道人趕緊從茅屋裡找出一把破蒲扇,跑到上風口對著空氣使勁扇。

  可夜風亂轉,扇了半天,氣味不僅沒散,反而飄得更勻了。

  老瞎子在屋裡又咳嗽了幾聲,罵道:

  「你是扇風還是煽火?越扇越臭,是不是故意的?」

  嫩道人委屈得快哭了:

  「主子,小的真盡力了……」

  「盡力?你盡力就是把這裡弄得跟亂葬崗一樣?」老瞎子冷哼一聲:

  「別扇了,越扇越臭,讓他爛,爛完了自然就不臭了。」

  嫩道人如獲大赦,扔下蒲扇就跑回了屋裡。

  可後半夜,嫩道人還是忍不住偷偷跑出去看了一眼。

  他驚喜地發現,阿要身上潰爛的傷口竟然開始結痂了,腐爛的氣味也跟著慢慢變淡。

  他趕緊跑回茅屋匯報,語氣里藏不住高興:

  「主子!他的傷口自己結痂了!不臭了!」

  老瞎子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你高興個什麼勁?他死了你還要給他披麻戴孝?」

  嫩道人趕緊收住笑,連聲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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