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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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友,欠我的一頓酒,該還了。」

  那聲音順著通道外的荒原之風悠悠飄進來。

  帶著幾分微醺的懶洋洋的調子,像剛從酒桌邊起身、還沒醒透。

  但這一字一句,讓整條百里通道的空氣都凝固了。

  三位蠻荒王座,渾身汗毛瞬間倒豎,警覺之心直充腦門!

  袁首握棍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捏得咔咔作響,棍身妖力瞬間蓄滿,卻不敢有半分外泄。

  五嶽六條手臂同時僵在半空,六件神兵嗡鳴震顫,原本要砸出去的攻勢硬生生剎在半途。

  黃鸞尾羽根根炸成刺球,險些連護體的天火都散了形,雙腳下意識就往後挪了數丈。

  三人同時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今日遭逢的驚變著實太多了!

  前有阿要三拳轟殺仰止,後有崔瀺分魂悍然顯化,阮秀火神神性說爆就爆。

  連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齊靜春,僅憑「靜」字道韻,都能壓得整片蠻荒氣運翻覆動盪。

  現在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足以讓這三位蠻荒王座把心提到嗓子眼。

  生怕再生變故,把他們也一併掀了。

  此刻這道聲音輕飄飄的,卻能蓋過漫天妖氣轟鳴,清晰鑽到每個人耳朵里。

  不用細辨道韻、不用推演氣機,僅憑這份橫跨天下的隨性傳音,便足以斷定。

  來人必然又是一位十四境大能。

  七彩古劍微微震顫,七彩流光死死護住阿要尚未重塑完成的肉身。

  劍一眼底滿是極致警惕,已然做好了最後拼死一搏的準備。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傳音而來的虛空位置時。

  一道白色的接引之光,驟然自天幕之上垂落!

  光芒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天地權柄,瞬間鋪滿整條百里通道。

  原本翻湧躁動的蠻荒妖氣、四處炸裂的劍意餘波,在這道光里瞬間消融無蹤。

  光中緩緩走出一道身影,身著道袍,眉眼帶笑,散漫慵懶。

  周身道韻圓融無礙,明明近在眼前,卻仿佛隔著萬重雲海、數座天下,。

  任誰都探不清其修為深淺、道根來路。

  下一瞬,七彩古劍微微一顫,七彩流光驟然一頓。

  劍一看清來人面容,當即在阿要識海里爆出一聲滿是惱怒與無奈的驚呼:

  「我就知道!」那種早就猜到了,但還是忍不住要罵的惱怒之語瞬間炸開:

  「今天這局面,怎麼能少了這根攪屎棍!合著全天下的熱鬧,就沒有他陸沉趕不上的!」

  阿要沒有接話。

  他的肉身才凝到一半,骨骼剛搭出完整輪廓,眾生之意的虹光在骨架表面緩緩遊走。

  他靜靜望著那道慢悠悠走近的身影,緊繃的神魂反倒莫名鬆了幾分。

  沉默一息後,他無奈輕嘆一聲,緩緩開口:

  「什麼風,把白玉京三掌教吹到這蠻荒西陲的陰溝里來了?」

  這話輕淡隨意,半是調侃,半是無力。

  落在通道之中,卻清晰傳入每一人耳中。

  白玉京,三掌教,陸沉。

  袁首瞳孔驟然收縮,握棍的手掌瞬間沁出冷汗,呼吸下意識放得極輕。

  五嶽三顆頭顱上六隻眼睛同時瞪圓,山嶽法身虛影瞬間內斂歸體,半點妖力都不敢外放。

  黃鸞更是身形一晃,徑直往後掠出百丈,這套驚懼後撤的動作,已做得無比熟練,近乎本能。

  三人死死盯著陸沉,心頭沉甸甸壓著一層忌憚。

  他們未曾親眼見過陸沉。

  可這名諱在數座天下流傳萬古,那句「誰都打不過,誰都打不過」絕非虛言。

  就算是現在的周密本尊親臨,在這位主面前,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討到好處。

  更別說他們三個連番死戰、本源耗損大半的飛升境王座。

  「真他娘的……」

  袁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硬生生把後面罵人的話咽了回去。

  三人又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極致的忌憚與退縮。

  以他們三人此刻的狀態,貿然出手極為不智,只能強行按捺殺意,靜靜觀望。

  可袁首心底終究憋著一股不甘。

  大祖親口下達斬除阿要的死令,周密亦放話,若是放任此人脫身,他們三位王座難辭其咎。

  就這般眼睜睜看著目標被陸沉帶走,回去之後根本無法交代。

  他暗中借著曳落河水運遮掩氣機,指尖悄然彈出一縷細如髮絲的陰寒水線。

  無聲無息朝著接引之光邊緣探去。

  不敢直面挑釁陸沉,只想試探光幕虛實,伺機半路截殺。

  水線速度快若驚鴻,不帶半點波瀾,眼看就要觸碰到接引光幕三寸之地。

  就在此刻,那縷水線驟然凝滯半空,再難寸進。

  陸沉不曾回頭,依舊笑意盈盈望著阿要,只是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

  那縷陰寒水線,瞬間化作漫天細碎水霧,消散無形。

  同時一縷無形道韻順著氣機反震而回。

  袁首隻覺胸口如被神山猛撞,整個人倒飛出數十丈,一口本命妖血當場噴濺而出。

  「哎呀。」

  陸沉這才慢悠悠轉頭,看向狼狽起身的袁首,笑意不改,眼底卻無半分溫度:

  「這位大王座,手怎的這般不穩?貧道這接引之光金貴得很,碰壞了,你賠得起麼?」

  五嶽渾身僵滯,六臂齊齊收斂,恨不得將自身氣息徹底隱去。

  黃鸞更是再度後撤兩百丈,藏頭斂氣,不敢再多看一眼。

  袁首捂著翻騰的內腑,再無半分試探的勇氣。

  恰在此時,遠處虛空忽然掠過數道隱晦氣機。

  皆是蠻荒上五境大妖的氣息,隱隱朝著通道方向靠攏。

  那是三位王座暗中傳訊調來的麾下強者,本打算伺機合圍、耗死阿要與劍一。

  此刻感知到陸沉的恐怖道韻,盡數滯留在外圍虛空,不敢踏近半步。

  陸沉仿若全然無視周遭僵立的三位王座與外圍蟄伏的蠻荒妖眾,徑直緩步走到阿要身前。

  「今日這局面。」陸沉嘴角微彎,慢悠悠道:

  「倒也不是貧道特意趕來,只是方才那一道「靜」字道韻太亮,晃得貧道眼睛疼。」

  他不等阿要回應,低頭掃過對方僅凝出骨骼輪廓的肉身,挑眉輕笑:

  「嘖,混得這般悽慘。蠻荒這等戾氣遍地的地方,怎比得上青冥天下安逸自在?

  那裡佳釀無數,你欠我的那頓酒,貧道自然要選個好地界、挑一壺好酒。

  總不能在這黑水橫流的荒僻陰溝里將就。」

  說著,陸沉屈指輕彈,一縷瑩白道韻悠悠飄出。

  拂過阿要骨骼框架,又輕輕掃過七彩古劍劍身。

  瑩白道韻過處,硬生生穩住了阿要肉身重塑的節奏。

  掃過劍身時,滌淨劍身上沾染的蠻荒戾氣。

  劍一劍身微微繃緊,在識海里吐槽道:

  「無事獻殷勤!」

  阿要亦是心頭微怔,抬眸看向陸沉,眼底多了幾分深深的探究。

  陸沉也不在意二人神色,開始漫不經心邀約阿要同往青冥。

  東拉西扯談及青冥雲海盛景、白玉京仙閣風光。

  又細數各類絕世佳釀,句句閒聊,卻句句點中阿要當下的絕境處境。

  劍一在識海里飛速盤算。

  去青冥天下可能是往死路上走,但留在這裡是在活路上等死。

  三個王座還堵在通道里,就算他們被陸沉嚇退了片刻。

  等接引之光消失,一樣會撲上來。

  陸沉若真想滅他們,現在就可以動手,不必繞這個彎子。

  把那副嬉皮笑臉的面具摘掉,底下露出來的從來不是慈悲,但也不是沒來由的殺意。

  至少現在不是。

  「跟他走。」

  劍一在識海里對阿要說道:「現在沒得選了。」

  阿要沉默兩息,抬眼對上陸沉微醺的目光,緩緩頷首:

  「好,我跟你去青冥天下。」

  「爽快!」陸沉笑意更盛,打了個清脆響指。

  頭頂接引之光瞬間暴漲,瑩白光幕鋪展而開,即將裹住阿要與七彩古劍離去。

  他這才慢悠悠轉頭,看向僵立許久的三位蠻荒王座,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調侃:

  「幾位大王座,守在這裡許久,莫不是也想隨貧道同往青冥,喝上一杯美酒?」

  袁首、五嶽、黃鸞心思瞬間翻湧。

  他們都親身領教過阿要的劍有多難纏,深知此人韌性逆天、愈戰愈強。

  只要給一絲喘息之機,不出時日便能滿血歸來。

  屆時再踏足蠻荒,必然後患無窮。

  若是放任他被陸沉帶去青冥養傷,大祖的斬殺旨意便形同虛設。

  外圍麾下妖眾雖已趕到,卻懾於陸沉威壓不敢上前,他們三人若是執意動手,必有死傷。

  「陸沉。」袁首咬牙沉聲,字字滯澀:

  「我等皆是奉命行事,大祖親自過問此事,他——」

  話音未落,曳落河上游驟然傳來厚重沉悶的號角聲。

  沉厚悠遠,如同整條曳落河水運齊齊共鳴,是托月山王座集結的緊急號令。

  這道號角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碎了三王座最後的掙扎心思。

  外圍蟄伏的蠻荒妖眾聞聲一動,不再觀望。

  悄然褪去氣機,循著號角方向先行撤離,等於間接斷了三王座強行圍殺的底氣。

  三人對視一眼,袁首眼底滿是不甘,終究緩緩收起長棍。

  五嶽散去山嶽法身,六臂收回神兵。

  黃鸞更是毫不猶豫,身形化作一道天火遁光,率先掠向遠方。

  三道遁光接連掠過曳落河面,循著號角聲疾馳遠去,轉瞬消失在蠻荒霧氣之中。

  通道之內終於徹底安靜。

  陸沉望著三人倉皇離去的背影,嗤笑一聲,隨即目光落回阿要身上。

  此刻劍一已然調轉劍身,劍尖斜對陸沉,如蓄勢待發的猛獸。

  哪怕危機暫解,也始終不曾放下戒備。

  「站那麼遠做什麼?」陸沉負手輕笑,仰頭看向懸於半空的七彩古劍:

  「貧道又不吃人,剛幫你穩住神魂,轉頭便以劍相向,未免不太地道吧?」

  「走。」阿要只吐出一字作為回應。

  七彩古劍縱身掠入接引光幕,陸沉抬手如捻棋子,輕輕一點光幕邊緣。

  流光一閃,二人一劍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百里通道之中。

  數息過後,此地天幕再現金色佛光。

  九品蓮花自虛空緩緩飄落,若有若無的梵唱縈繞周遭。

  一尊佛陀法身緩緩凝實,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通道。

  指尖輕捻一縷殘留道韻,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他目光隱晦望向陸沉、阿要離去的方向,雙手合十,低聲喃喃:

  「阿彌陀佛,看來……還是時機未到。」

  話音落,佛光蓮華盡數消散,通道重歸寂靜,只余淡淡道韻與佛光餘溫緩緩彌散。

  阿要只覺自身正以極快速度穿梭在無邊虛空夾縫。

  每一次跨越,都在神魂表面漾開淺淺漣漪。

  肉身依舊穩步凝形,眾生之意在其間不斷流淌,肉身再無半分崩散隱患。

  「有天機波動。」

  劍一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語氣沉斂,:

  「方才我們離去之地,浮現一道極淡佛光氣息,轉瞬即逝,感知模糊,卻絕非尋常佛門修士。」

  阿要未曾回話,但神色卻轉變了一瞬。

  陸沉將阿要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慵懶的聲音在流光空間裡悠悠響起:

  「你倒是警覺,能察覺西天佛門的動靜,但對神魂里那三道潛藏小尾巴,束手無策了?」

  這話落下,阿要微微皺眉,七彩古劍猛地震顫。

  劍一根本沒有半分被戳破秘密的慌亂,只在識海里冷聲道:

  「早便察覺到了,何須他多言。」

  那三道神魂禁制,是周密暗中埋下的後手,與神魂脈絡、肉身本源死死纏繞相融。

  一旦強行破解,必然重創阿要神魂根基,毀掉尚且在重塑的肉身。

  更棘手的是,劍一本源早已損耗嚴重。

  根本抽不出多餘力量,在不傷及阿要的前提下安全破禁。

  阿要不再開口半字,也不再看陸沉一眼。

  轉瞬之間,接引之光在青冥天幕撕開一道縫隙。

  流光尚未散盡,陸沉與七彩古劍的身影已然顯露。

  腳下是萬里翻湧雲海,頭頂是澄澈青冥長天。

  遠處仙山連綿,道宮隱於雲霧之間,靈氣濃郁得近乎凝液。

  與蠻荒的陰寒破敗判若兩界。

  陸沉負手而立,正要開口言語。

  劍一卻分毫不等,瞬間催動體內僅剩本源,七彩古劍驟然暴漲百丈!

  裹住阿要神魂與重塑中的肉身,化作一道撕裂雲海的七彩流光。

  朝著遠離陸沉的某一個方向玩命地往前沖。

  沒有半分遲疑!

  他太清楚陸沉這根攪屎棍的性子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跟著他去白玉京,絕對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陸沉站在原地,看著瞬間跑沒影的七彩流光,半點驚訝之色都沒有。

  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一般,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對著流光遁走的方向調侃道:

  「還是那麼頑皮。」

  話音落下,他隨意地抬了抬手,五指張開,對著劍一逃竄的方向虛空連點數下。

  每一指落下,便有一道瑩白道韻凝成通天光柱。

  看似慢悠悠懸浮虛空,卻瞬間封死前路所有直行軌跡。

  逼得劍一隻能不斷損耗本源急速變向躲閃。

  劍一已將速度催至極致,在道道光柱縫隙間險險穿梭。

  每一次急拐都灑落片片七彩光屑,本就枯竭的本源再度飛速流逝。

  眼看最後一道光柱橫亘前路,左右皆被道韻封鎖,退無可退。

  阿要毫不猶豫灌注自身神魂之力匯入劍身。

  劍一催動破萬法本源極致爆發,劍身上古老符文盡數亮起,一劍怒劈而出!

  「破!」

  震徹雲海的劍鳴響起!

  那道足以困住飛升境大能的道韻光柱,被硬生生劈出一道貫穿天地的裂口。

  劍一帶著阿要趁機穿出,一頭扎進茫茫雲海深處。

  陸沉望著被劈開的光柱,非但不惱,反倒眼底泛起幾分讚許。

  見流光一頭扎入特定雲海方位,他微微頷首,緩緩收回手勢,不再出手阻攔。

  「這方向……不差了。」

  低語落下,身影一晃,悄然消散在雲海之間。

  方才數道光柱阻攔,只是逗悶子,順便指定一下路線。

  若真想留下阿要,以此刻七彩古劍殘存的本源,想在陸沉手裡逃脫必然沒有這麼簡單。

  劍一沒有回頭看陸沉追上來沒有。

  他把所有感知全部收縮到劍身前方百里之內,只鎖定一個目標。

  往遠里飛,往筆直了飛!

  本源還剩最後一絲,劍身已經從七尺縮到了三尺半,七彩劍光薄得近乎透明。

  直到劍身的七彩流光徹底黯淡,本源力量完全耗盡。

  再也撐不住飛行,才鑽出雲層,搖搖晃晃地朝著下方的陸地墜去。

  最終重重落在了一處山門前。

  七彩古劍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連懸浮都做不到了。

  阿要和劍一順著山門往上看。

  只見一座古樸恢宏的道宮靜靜矗立在山巔,雲霧繚繞,道韻天成。

  山門之上,三個大字刻在一塊未經雕琢的青石上。

  筆畫有鋒有骨,每一筆都像隨手寫就,卻壓得周遭百里的雲氣都不敢近前三尺。

  劍一看見那三個字的瞬間,劍身劇烈震顫起來!

  「我就知道!」他直接在阿要識海里崩潰地瘋狂吐槽,罵得連劍尖都在晃悠:

  「這攪屎棍這輩子對你不能安什麼好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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