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牛宏文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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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長年看著他:「什麼事?」

  癩頭左右看了看,湊近了半步,壓著嗓子說:「我在縣衙那邊交接的時候,聽武庫的人閒聊了幾句,說是……牛縣尉要走了。」

  許長年有些吃驚:「不可能吧,你聽誰說的?」

  「牛宏文現在可是大權在握,萬年縣和安平縣兩個縣衙都攥在他手裡,名義上還是個縣尉,實際權力頂兩個縣令了。」

  「而且人家背後還有撐腰的,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他怎麼會急著走?」

  癩頭撓了撓頭:「我也不太信,可我打聽了好幾遍,那幾個武庫的人都這麼說,聽著不像假的。」

  許長年沒再問了,但心裡頭已經翻了個個兒。

  站在城門口,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牛宏文要是真走了,這安平縣誰來接手?

  許長年心裡頭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就是,郡城那邊!

  糧食被封鎖的事還歷歷在目。

  那時候郡城的金家雲家,聯手斷了他的糧路,鏢局那邊買不到糧食,糧價翻了三倍,青山鎮差點斷了頓。

  要不是後來從陳玄霸手裡搶回來一批糧食,鎮子上幾千號人怕是真要餓肚子了。

  這次的事,許長年一直記在心裡。

  許長年當時就明白了一件事,郡城那幫人想整他,有的是辦法。

  稅務,糧食、鹽鐵、官府的公文差役,全都捏在人家手裡。

  牛宏文還在安平縣當縣尉,多少能替他擋一擋、通融通融。

  至少牛宏文這個人,做事還是講究的,跟郡城那邊,也不是一條心!

  可要是換了個人來,聽郡城那邊的……

  都不扯別的,但凡三天兩頭,查帳查稅查戶籍。

  許長年雖然不至於被扳倒,也夠煩的。

  明面上跟你客氣,背地裡卡你脖子,這種滋味許長年不想再嘗第二回。

  所以這件事不管真的假的,不能再等了。

  得主動出擊!

  不能真等人來了再想辦法。

  到時候人家站穩了腳跟,他想做什麼都晚了。

  許長年想到這裡,低頭看了小月一眼,又抬頭對癩頭說:「這樣,你先帶小月回鎮子上去。」

  癩頭一愣:「年哥兒,你不回去?」

  許長年搖了搖頭:「我去縣衙一趟,有點事要處理。」

  「你們先走,不用等我。」

  癩頭雖然不知道許長年要去幹什麼,但看他那副神色就知道不是小事,也不多問,伸手去接小月:「小月丫頭,走,癩頭叔帶你回去。」

  小月仰頭看了看許長年,像是想跟著去,但看見許長年那副認真的表情,又懂事地沒開口。

  乖乖跟著癩頭往板車那邊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小叔你早點回來!」

  許長年朝她擺了擺手,等看著一行人趕著板車出了城,這才轉身大步往縣衙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親自見一趟牛宏文,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了縣衙門口,兩個衙役抱著水火棍靠在門框上打盹,看見有人走近才打起精神來。

  其中一個認出了許長年,趕緊站直了行禮:「許鎮監,您怎麼來了?」

  許長年沒有寒暄,直接問:「牛縣尉在不在?」

  那衙役搖了搖頭:「牛縣尉不在縣衙,他這些天一直在萬年縣那邊,好些日子沒回來了。」

  許長年眉頭微皺:「萬年縣?那邊的事情不是已經處理完了?」

  衙役撓了撓頭:「這個小的就不太清楚了,只聽說是那邊還有些善後的事要辦,牛縣尉親自盯著,走不開。」

  許長年又問:「那縣衙這邊現在誰管事?」

  衙役說:「是張捕頭在看著,張立張捕頭。」

  許長年想了想,說:「麻煩你通報一聲,我有事要見張捕頭。」

  衙役應了一聲,轉身進去通報了。

  沒過多久,張立就從裡頭出來了。

  穿著一身捕頭的皂衣,腰裡挎著刀,走起路來,也帶著一股子升了官之後才有的派頭。

  「許鎮監,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張立拱了拱手,臉上帶著熱絡的笑。

  別看他是個捕頭,但在許長年面前,還是客氣點好。

  許長年也不跟他繞彎子,拱了拱手說:「張捕頭,我本來是想找牛縣尉說點事,沒想到他不在。」

  「聽說他這陣子都在萬年縣那邊?」

  張立點了點頭:「對,牛縣尉這陣子一直在萬年縣,那邊剛平定下來,事情多得很,他脫不開身。」

  許長年又問:「那牛縣尉有沒有說,他什麼時候回來?」

  張立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才開口:「這個……我也不好說。」

  「牛縣尉那邊的意思是,等萬年縣的事安排妥當了再回來。」

  「不過……我聽說牛縣尉可能很快就要調走了,這安平縣的事,怕是要換個新的人來接手了。」

  許長年心裡頭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調走?往哪兒調?」

  張立搖了搖頭:「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許長年沒有繼續追問,張立能知道的,也就這麼多了。

  他拱了拱手道了聲謝:「行,那就不打擾張捕頭了。」

  「要是牛縣尉回來了,麻煩你跟他說一聲,許長年來找過他。」

  張立點了點頭:「一定轉達。」

  許長年轉身走出縣衙大門,站在門口的石階上停了一會兒。

  牛宏文要走這件事,看來確實是真的了。

  而且他現在人就在萬年縣,急著找他也見不著面。

  許長年站在縣衙門口的台階上,心裡頭又盤算了一遍。

  他現在雖然是個鎮監,手底下有幾百號人,可說到底還是在安平縣的地界上。

  縣衙要是換了人,新來的縣令想給他使絆子,有的是名正言順的辦法。

  不用動刀動槍,光是卡著公文、拖著差役、查著帳目,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與其等到那時候被動應付,不如提前想好對策。

  許長年想到這裡,轉身下了台階,穿過兩條街,往楚府的方向走去。

  楚家在安平縣城的宅子說不上很大,但收拾得很整齊。

  許長年上前敲了敲門,一個老僕開了門,看見是許長年,趕緊讓了進去:「許鎮監來了,快請進。」

  「少爺不在家,您先到客廳稍坐,我讓人去找他回來。」

  許長年跟著老僕穿過前院,進了客廳坐下。

  老僕給他倒了茶,然後就出門去找楚生了。

  在楚家客廳里,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茶都續了兩回,才聽見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楚生從門外走進來,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便服,頭髮隨意束著,看著像是剛從外頭回來還沒來得及換衣裳。

  看見許長年坐在那兒,臉上露出幾分意外:「喲,稀客啊。」

  「你這怎麼來了?是來找我的,還是來找我姐的?」

  許長年放下茶碗,笑了笑:「找誰都一樣,反正是來了嘛。」

  楚生在他對面坐下,也不客套,自己給自己倒了碗茶喝了一口,說:「你許長年可是個大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

  「有什麼話直說吧,咱們之間不用藏著掖著。」

  許長年聽他這麼說了,也就不繞彎子了:「我來找你,是想問個事。」

  「牛宏文要走,這事兒你知不知道?」

  楚生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聽到一點風聲了。」

  「怎麼回事?」許長年往前湊了湊,「他幹得好好的,怎麼就忽然要走了?」

  楚生放下茶碗,攤了攤手:「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只聽說上頭有人要把他調走。」

  「好像是那邊給他安排了個位置,比縣尉體面,他也沒理由不走。」

  許長年聽了,算是徹底坐實了,又問:「那牛宏文走了以後,安平縣這邊誰來接手?你聽沒聽說?」

  楚生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無所謂的神色:「這個我還真沒注意。」

  「你也知道,我向來不管這些事。」

  許長年正要再追問,忽然聽見屏風後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清亮的女聲從那邊傳過來:「你不知道,我知道。」

  許長年抬頭一看,楚湘湘從屏風後面繞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衣裳,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髻,手裡還捏著一把團扇。

  像是正在後院納涼,聽見前頭有人說話才過來看看。

  許長年看見她,眼睛亮了一下:「湘湘,你怎麼知道的?」

  楚湘湘走到桌邊坐下,把團扇擱在桌面上,語氣裡頭帶著幾分不大耐煩的味道:「雲逸飛那個傢伙,隔三差五就往我們家跑。」

  「今兒送一盒點心,明兒送一匹綢緞,嘴上說是來探望我們姐弟,可他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

  許長年聽到「雲逸飛」三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

  本來只是順著話頭隨口一問,沒想到楚湘湘嘴裡蹦出來的這個名字,跟他心裡頭正琢磨的那件事,居然對上了。

  雲逸飛!

  乾東郡雲家的公子,上次糧食被封鎖的時候,他就在背後推了一手!

  楚湘湘看著許長年那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又補了一句:「前兩天他又來了,話里話外透了個意思,說他要到安平縣來待一陣子。」

  「我當時沒當回事,現在聽你們說牛宏文要走,那十有八九就是他來接這個攤子了。」

  許長年靠在椅背上,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雲逸飛要來安平縣。

  許長年心裡頭,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琢磨了幾遍,越想越覺得沒那麼簡單。

  雲逸飛好好的郡城不待,跑到安平縣這個小地方來做什麼?總不能真是為了追楚湘湘吧?

  也可能是一箭雙鵰!

  一來是為了追求楚湘湘,另一方面,也是把他給收拾了!

  許長年想到這裡,忍不住看了楚湘湘一眼。

  楚湘湘被他一盯,眉頭就皺了起來:「你看我幹什麼?我可沒答應他什麼。」

  許長年趕緊擺手:「我沒那個意思,就是琢磨點事。」

  楚生坐在旁邊,看著許長年那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問這麼多,到底想幹嘛?」

  「行了,明人不說暗話,我跟你弟弟搞的那個鐵礦,雲逸飛也盯上了!」

  「他要是來了……」

  許長年話說到這裡,意思也就明白了。

  楚湘湘也是心思透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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