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多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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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面玩了一天的碩碩被馬車一搖晃很快睡了過去。

  沈歸題抱著孩子同樣昏昏欲睡。

  這一整天她不是陪著爹爹說話就是忙著清點庫房裡的東西,好把之前的虧空都補上。

  好不容易吃完晚飯,又要馬不停蹄的趕回侯府,難免精力不濟。

  反倒是這一整天,只有下午陪著沈太保在書房下了會棋的傅玉衡精神尚可,不過在過分安靜的車廂里,他同樣無事可做,乾脆閉著眼假寐。

  忽而肩頭一沉。

  傅玉衡在昏暗中猛然睜眼,身體僵硬著轉過頭查看。

  抱著孩子的沈歸題大約是睡熟了,靠了過來,抱著孩子的手也有些鬆動。

  傅玉衡沒有絲毫猶豫,一隻手繞過沈歸題的肩膀將人攬住,另一隻手努力伸長,抓緊裹著碩碩的毯子。

  姿勢的變換讓原本靠在他肩膀上的人滑到了胸前,插在髮髻上的步搖隨著馬車的晃動,精準無誤的貼在他的脖頸上,冰涼的觸感激的他閉了閉眼。

  馬車裡太安靜了,傅玉衡屏住呼吸,閉上眼,不停的默念,懷裡抱著的是妻兒,不該有不必要的心理負擔。

  睡過去的沈歸題一開始覺得搖搖晃晃,但沒過多久便好像躺在了一塊暖玉上,源源不斷的暖意自身側傳來,讓她不由自主的靠近。

  好在她的雙手並沒有因此放下,反倒是將懷裡摟著的孩子也往暖玉的方向靠了靠。

  傅玉衡肋骨被猛的一撞,悶哼聲含在嘴裡不敢吐出分毫。

  他們睡覺怎麼這麼不老實?以前也這樣嗎?

  傅玉衡不由得在心中回想,但他找不到任何參照物。

  因為他們一家三口從來沒有躺在同一張床上過。

  那次……

  他不由得想起了和沈歸題唯一一次同床共枕。

  是酒,是藥物,是陰差陽錯。

  清醒的第一時間他便胡亂裹了衣裳,逃了出去。

  那時的他心慌不已,既愧疚自己沒有守住等著公主的承諾,又惱怒沈歸題竟為了在侯府站穩腳跟和母親合謀做出這般上不得台面的事。

  因此不論是她懷孕還是孩子降生,他都沒有給過好臉色。

  若非那時爹娘還健在,這孩子恐怕連個像樣的名字都不會有。

  那是他只把沈歸題當做別為他求來的,斷他念想的夫人。

  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她做夫妻,只想著把人娶進來,便算是交了差。往後井水不犯河水。

  只那一次。

  傅玉衡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微微偏過頭,努力從黑暗裡辨別靠在懷裡的一大一小。

  以前他把二人的婚事當做是侯府和沈家的交易。

  侯府用這樣一個中規中矩的大家閨秀斷了他上公主的念想,向皇上表明了忠心的同時也讓他能夠繼續在朝為官。

  而沈家就是將獨女嫁入高門,得了顯貴的身份,無需擔心日後被人欺辱。

  對侯府,對沈家,都是雙贏的局面。犧牲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但從今日沈家父女相處的狀態來看,事實並非如此。

  以沈太保對女兒的寵愛程度,未必沒有起過為女兒招贅的心思。

  他們二人的婚事與其說是兩家父母合謀不如說是皇上的平衡之術。

  沈歸題前幾年的百般討好是嫁過來時對他的期待,如今百般不管,只守著兒子和外頭的生意過日子才是她想要的安穩嗎?

  傅玉衡抓著毯子的手緊了緊。

  「吁---」

  馬夫勒住韁繩,將馬車平穩的停在了侯府二門外,揚聲剛要衝馬車裡喊就聽到裡面傳來了侯爺的聲音。

  「別說話,小少爺和夫人睡著了,讓薑茶上來將小少爺抱下去。」

  「是。」馬夫拼命壓制聲音,放輕手腳從車轍上滑了下去,把腿跑向後頭那架小馬車傳達侯爺的吩咐。

  薑茶現在外頭小聲回了話,得了准允才躡手躡腳的掀開帘子,一見這一家三口靠在一起的溫情模樣,慌張低下頭掩蓋上揚的嘴角。

  「奴婢先將小少爺抱下去,再讓嬤嬤來扶夫人。」

  傅玉衡沒搭話,手已經幫著托住了沈歸題扶著毯子的手,以便薑茶能順利的抱走孩子。

  車簾被再次放下,沈歸題察覺到了不對,放在膝蓋上的手動了動。

  「你也要回去?」

  沈歸題混沌中感覺自己張了張口,人先飄了起來,方才摸索的雙手胡亂扯了東西抓在手中,任由身體無依無靠。

  夢裡她死死抓著碩碩的襁褓,不肯放手讓他離去。

  那是她半輩子的痛。

  唯一的兒子走了,她作為親娘,理應痛痛快快的哭一場。

  可作為侯府主母,還有無數的事情等著她去料理,她沒有時間悲傷,更不能失了侯門主母的體面。

  夢裡的她不管不顧,只想碩碩能多陪陪自己,一刻也好。

  傅玉衡直接將人抱回了景和軒,路上他似乎聽見了懷裡輕微的嗚咽聲。

  景和軒里清茶已經將床鋪鋪好,侯爺一鬆手就能將人裹進被子裡。

  但傅玉衡松不了手,沈歸題死死抓住了他的袖子,雖未言語,但眼角滑落的淚卻做不得假。

  清茶尷尬的縮了縮脖子。

  「侯爺,我們夫人興許是做噩夢了,不如您在這兒等上一會,奴婢去打些熱水來為夫人擦擦臉。」

  傅玉衡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答應了下來,順著床沿坐了下來。

  等丫鬟打水的間隙他環顧四周,和記憶里的匆匆一瞥對上了號,但視線最終落在裡邊幾張桌子上層層疊疊累著的帳本上。

  作為侯府的當家主母,每天要管的事只多不少。

  他記得母親並不擅長管家,因此母親在時大多數事情都是吩咐下頭的管事去做,但父親會幫著收拾殘局,侯府倒也沒出過什麼亂子。

  到了沈歸題這裡,幾乎所有的帳本她都要親自過目,管家和經商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

  「這幾年你辛苦了。」傅玉衡悠悠的開口。

  看到滿屋子的帳本,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不曾像父親那樣擔起家族的重任,反倒是將家中許多事都壓在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身上。

  也怨不得人家不要理會他。

  要換做自己未必能做到她這般周全。

  「沈歸題,以後我也會打理侯府,不會讓你一個人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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