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裴時序遇阿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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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時序的臉色微微一沉,「周兄,慎言。」

  周同僚擺擺手,在他對面坐下,壓低聲音道:「我說的是實話,那沈氏再有錢,也是個冷心冷肺的,哪裡比得上這樣溫柔小意的?男人嘛,要的不就是個知冷知熱的人?」

  裴時序沒有說話,心裡卻莫名有些受用。

  是啊,沈瑤華什麼時候對他這樣溫柔過?她永遠是一副冷淡的模樣,永遠有自己的主意,永遠不需要他。

  而白鶯鶯……

  他想起方才那個溫柔的回眸,心裡微微一動。

  周同僚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告辭了。

  他走後,白鶯鶯重新端了茶進來,跪坐在裴時序腳邊,替他斟茶。

  「少爺,周大人走了?」

  裴時序「嗯」了一聲。

  白鶯鶯輕聲道:「周大人方才那些話,少爺別往心裡去,奴婢身份卑微,能伺候少爺就是福分了,不敢奢求別的。」

  裴時序低頭看著她。

  她垂著眼,睫毛在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整個人溫順得像一隻小貓。

  他忽然問:「你覺得沈瑤華如何?」

  白鶯鶯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又低下頭去,「奴婢不敢妄議少夫人……」

  「她不是少夫人了。」裴時序打斷她,「說。」

  白鶯鶯沉默片刻,才輕聲道:「奴婢覺得……沈小姐是個有本事的人。只是……」

  「只是什麼?」

  白鶯鶯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關切,「只是奴婢聽說,她如今與那攬月閣走得極近,那攬月閣背景神秘,聽說背後是京城的勢力……」

  「沈小姐一個女人能搭上這樣的關係,難道只用會做生意就行嗎?當然奴婢不是那個意思……」

  裴時序的眉頭皺了起來。

  白鶯鶯繼續道:「奴婢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替少爺不值,少爺對她那麼好,她卻……」

  「夠了。」裴時序打斷她,語氣有些煩躁。

  白鶯鶯連忙低下頭,「是,奴婢不說了。」

  裴時序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卻亂成一團。

  從前兩人成親後,他也聽沈瑤華提起過幾次攬月閣,大多是生意上的事,只是沈瑤華似乎也沒見過那位公子。

  現在看來,那所謂的公子,憑什麼跟沈瑤華做這麼大的生意?

  還有那個寸步不離跟在她身邊的男人。

  他是什麼來歷?為什麼沈瑤華那麼信任他?連去祠堂和離都帶著。

  裴時序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陰沉得可怕。

  第二日,裴時序去衙門當值。

  走到廊下時,正好聽見幾個下屬在角落裡說話。

  「你們聽說沒有?沈家商行最近動靜可大了,每隔幾日就是成艘成艘的貨往船上運,那排場,嘖嘖。」

  「我也聽說了,那麼多貨,東家也不怕收貨的人變卦?萬一貨砸在手裡,那可是真金白銀。」

  「害,你懂什麼?收貨的是攬月閣,來頭大著呢!你沒看見那些貨往哪兒運?京城!攬月閣背後是什麼人,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說起來,攬月閣的東家可從來沒露過面,我聽說那人神神秘秘的,連沈東家都沒見過真容。」

  「那有什麼?沒見著人,貨不照樣收?說不定人家看上的不是貨,是沈東家這個人呢。」

  幾個人笑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曖昧。

  裴時序站在廊下,臉色鐵青。

  他重重咳了一聲。

  那幾個下屬回頭,看見是他,連忙收了笑,躬身行禮,「裴大人。」

  裴時序冷冷看了他們一眼,「當值的時候,嚼什麼舌根?都散了。」

  幾人諾諾退下,走過他身邊時,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裴時序站在原地,攥緊了手裡的公文。

  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那股說不清的煩躁,往公堂走去。

  可這一整日,他什麼也做不進去。

  下職後,他鬼使神差地往城東走去。

  那條街上,有一家沈家商行名下的首飾鋪子。

  他記得,沈瑤華以前常去那裡,說是要親自看樣品。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這裡。

  或許只是想看看,看看會不會遇見什麼。

  夕陽西斜,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裴時序走到那家鋪子門口,正要往裡看,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鋪子裡,站著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玄色衣袍,身姿挺拔,冷峻的側臉——是那個叫阿嶼的男人。

  他正站在櫃檯前,聽掌柜的介紹什麼東西。

  掌柜的滿臉堆笑,手裡捧著一支簪子,說得眉飛色舞。

  阿嶼垂著眼,看著那支簪子,聽得很認真。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在他冷峻的眉眼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他伸出手接過那支簪子,放在手裡端詳,目光專注得近乎溫柔。

  裴時序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幕,忽然冷笑了一聲。

  隨後他抬腳走了進去。

  「掌柜的,這支簪我要了。」阿嶼話沒說完,餘光瞥見來人,並沒有在意。

  裴時序走到他身側,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簪子上,唇角的冷笑愈發明顯。

  「我當是誰。」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輕蔑,「這不是瑤華身邊那個來路不明的護衛嗎?」

  阿嶼沒有看他,依舊垂著眼端詳那支簪子,仿佛他說的話與己無關。

  掌柜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臉上的笑有些僵。

  他認出了裴時序,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裴時序見阿嶼不搭理他,心裡那股火氣更旺了幾分。

  他上前一步,擋在阿嶼和櫃檯之間,「怎麼,拿著沈瑤華的銀子,來給哪個相好的買簪子?」

  阿嶼這才抬起眼,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就那樣掃了一眼,然後又落回手裡的簪子上。

  裴時序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甚至覺得這個阿嶼看他都不是在看人,而是路邊的一條狗、一個土堆。

  可他憑什麼?!

  掌柜的連忙打圓場,「裴公子誤會了,這位公子是來給東家挑簪子的,方才還問東家喜歡什麼樣式,我正給他介紹呢。」

  裴時序一愣,隨即冷笑出聲。

  「給沈瑤華買簪子?」他看著阿嶼,目光里滿是諷刺,「你?」

  阿嶼把簪子放回掌柜手裡,轉過身,正面對上他。

  「有何不可?」

  裴時序上下打量著他。

  一身玄色衣袍,半舊不新,腰間掛著把劍,腳上穿著雙尋常的靴子。

  渾身上下,找不出一件值錢的東西。

  「你配嗎?」裴時序一字一句道,「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護衛,靠著沈瑤華的施捨過日子,她賞你口飯吃,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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