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別去找沈瑤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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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為什麼走,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恢復了多少記憶,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還活著。

  重要的是他還在她身邊。

  重要的是他為了她,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這就夠了。

  沈瑤華抱著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哄明珠睡覺時那樣,一下一下,很輕,很慢,他靠在她的肩上,眉頭似乎鬆開了些,呼吸也更平穩了。

  她就那樣坐著,抱著他,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是李大夫。

  沈瑤華抬起頭,輕聲道:「進來。」

  李大夫推門進來,看見兩人靠在一起的模樣,目光微微閃了一下,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走到床邊,開始給阿嶼診脈。

  沈瑤華看著他,等他診完脈,才問道:「李大夫,他怎麼樣?」

  李大夫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向她,面色有些凝重,「小姐,這位公子的傷,有些棘手。」

  沈瑤華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什麼意思?箭頭不是取出來了嗎?毒不是清了嗎?」

  李大夫搖了搖頭,「箭頭是取出來了,可那毒有些蹊蹺,老夫方才仔細查驗過,那毒不止一種,其中幾味成分老夫從未見過,方才清掉的只是表面的毒,真正的餘毒還留在體內。」

  沈瑤華的臉白了,「那怎麼辦?」

  李大夫嘆了口氣,「如今老夫也沒能查出所有的毒藥成分,只能先用藥壓制住,讓毒性不再擴散,至於解毒——」

  他沒有說下去,可沈瑤華已經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翻湧的恐慌,聲音卻還是忍不住發顫,「李大夫,你用最好的藥,需要什麼藥材只管說,無論多貴多重,我都讓人去尋,至於解毒的事,我也會想辦法,你在醫道上鑽研多年,若有什麼線索,一定要告訴我。」

  李大夫點了點頭,「小姐放心,老夫一定盡力。」

  他頓了頓,又看了阿嶼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這位公子能撐到現在,已是命大,他身子底子好,換個人,怕是早就——」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起身去開藥方了。

  沈瑤華抱著阿嶼,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她低下頭,把臉埋在他發間,輕輕蹭了蹭。

  阿嶼,你一定要撐住。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夜色漸深,沈家這邊守著傷患,裴家那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裴筠芷氣沖沖地回了裴府,一腳踹開裴時序書房的門,裴時序正坐在書案後,對著桌上的公文發呆,見她進來,抬起頭,目光空洞。

  裴筠芷看見他那副模樣,心裡那股火氣更旺了,「兄長,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為了一個沈瑤華,把自己弄成這副德性,你還有沒有出息?」

  裴時序沒有說話。

  裴筠芷越說越氣,「都怪你!當初非要娶那個商戶女,把她娶進門,害得咱們裴家丟盡了臉!後來又要納那個白鶯鶯,把個有花柳病的女人弄進府里,害得全家都跟著倒霉!你看看現在,咱們裴家成了什麼樣子?滿勻城的人都在看咱們的笑話!」

  裴時序的臉色變了變,他抬起頭,看著裴筠芷,聲音冷了下來,「你閉嘴。」

  裴筠芷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激動,「我憑什麼閉嘴?我說錯了嗎?這個家就是被你毀了的!被你娶的那個沈瑤華毀了的!」

  裴時序猛地站起來,一掌拍在桌上,「我讓你閉嘴!」

  裴筠芷被他吼得愣住了,可她不甘心,她從小到大還沒被人這樣吼過,她指著裴時序,手指都在發抖,「你、你凶我?你自己做錯了事,還不讓人說?」

  裴時序的臉鐵青,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只是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冷厲的聲音。

  「夠了。」

  兩人回頭看去,只見裴鳴站在門口,面色陰沉得可怕。

  裴鳴走進來,目光掃過兩人,最後落在裴時序身上,「時序,你就是這麼當兄長的?跟你妹妹吵成這樣,像什麼話?」

  裴時序低下頭,沒有說話。

  裴鳴又看向裴筠芷,「還有你,一個姑娘家,成日裡跟兄長吵吵鬧鬧,傳出去像什麼樣子?你給我回自己屋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來。」

  裴筠芷還想說什麼,對上裴鳴那雙冷厲的眼睛,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她狠狠瞪了裴時序一眼,轉身跑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裴鳴和裴時序父子倆。

  裴鳴在椅子上坐下,看著裴時序,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時序,你過來。」

  裴時序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裴鳴看著他,目光複雜,「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可你再難受,也得給我撐著,咱們裴家,如今到了要緊關頭,容不得你再這樣下去。」

  裴時序抬起頭,看著他,「父親,什麼要緊關頭?」

  裴鳴沉默了片刻,才壓低聲音道:「瑞王那邊出事了。」

  裴時序愣住了。

  裴鳴繼續道:「瑞王的人重傷了謝容嶼的心腹,可那人還是跑了,如今謝容嶼的人怕是已經盯上咱們了,勻城不能再待了。」

  裴時序的臉色變了,「父親,您是說——」

  裴鳴點了點頭,「我要進京,向瑞王稟明情況,否則瑞王會把我當成棄子,到時候,咱們裴家就真的完了。」

  裴時序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恐懼,他想起那些日子,父親和瑞王的人來往,他以為只是尋常的應酬,沒想到——

  「父親,」他開口,聲音有些發顫,「您真的要走?」

  裴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時序,你是裴家的長子,裴家的將來要靠你撐著,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給我看好這個家,別再添亂了。」

  裴時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裴鳴沒有再看他,轉身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時序,沈瑤華那邊,你別再去了,那個女人,跟咱們不是一路人。」

  說完,他推門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裴時序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沒有動。

  窗外,月光冷冷地照著,照在他蒼白的臉上,照在他一夜白了大半的頭髮上,他就那樣站著,像一尊失去魂魄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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