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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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兩點,陸宴庭才回來。

  兩束遠光燈從窗戶外一閃而過。

  江雲綺還沒睡。

  陸宴庭走後,她隨手拿了一本書打發時間。

  但腦子裡亂成一團,半天沒翻一頁。

  聽見樓下的動靜,她把書放下,起床趿著拖鞋走出臥室。

  樓梯口的燈亮著,陸宴庭正在換鞋。

  男人身上帶著外面的寒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他抬起頭,看見她,眉頭皺起:「怎麼還沒睡?」

  「等你。」江雲綺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陸宴庭脫了大衣,隨手搭在沙發上,然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大衣上還有外面的涼氣,透過睡衣貼在江雲綺皮膚上,冷得她縮了一下。

  她沒有掙開,反而伸手環住他的腰。

  「元千千從搶救室出來了。」陸宴庭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人沒事。」

  江雲綺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跟陸宴庭的想法一樣,並不想元千千這麼簡單地就結束。

  想到陸宴庭這幾天都在為了車禍的事情擔心,江雲綺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親了一下:「不早了,陪我睡覺好不好?」

  陸宴庭低頭,瞥見她嘴角那點彎彎的弧度,心裡那點疲憊忽然就不見了。

  他笑了一下,低下頭,在她唇上用力親了一口,然後將她打橫抱上了樓。

  ……

  第二天一早還沒出門,凌家的人就來了。

  五十多歲的老管家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表情肅穆。

  他站在陸公館門口,遞上一封白色的請柬,說凌司南的葬禮明天上午在凌家老宅舉行,一切從簡,請陸總和陸太太務必到場。

  陸宴庭接過請柬,翻開看了一眼,合上,點了點頭。

  管家鞠了一躬,隨即轉身離開。

  江雲綺站在樓梯上,身上的睡衣還沒來得及換。

  她看著陸宴庭手裡那封白色的請柬,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陸宴庭把請柬放在玄關的柜子上,走過來,拉著她上樓:「葬禮明天,今天你暫時不去醫院了,好好休息會兒。」

  江雲綺被他牽著走,回頭看了一眼那封請柬,忽然覺得好不真實。

  一個活生生的人,說沒就沒了。

  ……

  凌家老宅在京北西郊,一棟灰白色的別墅,門口種著兩排柏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江雲綺和陸宴庭到的時候,天灰濛濛的,風很大,像是要下雪,又一直沒下。

  來參加葬禮的人倒是很多,各個都是一身黑色的打扮。

  凌老太太在鄉下別墅養老,人沒來。

  凌家父母見到陸宴庭,忙走過來寒暄,礙於客人多,彼此間說了點客套話就散了。

  江雲綺站在一邊瞧著。

  凌母的眼睛有些紅,但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微微扯著唇角。

  凌父的表情更淡,嘴角甚至微微往下撇著,不知道是難過還是不耐煩。

  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一個年輕男人從外面走進來,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衣,手裡提著一個行李箱,像是剛從機場趕過來的。

  他長得跟凌司南有幾分像,只是眉眼更柔和些。

  男人嘴角帶著笑,遠遠地就朝凌父凌母招手打招呼。

  凌母的眼睛終於亮了。

  她快步迎上去,拉住男人的手,上下打量著他,語氣關切。

  江雲綺知道,來人是凌家二少爺。

  生在多子多女的豪門裡,凌司南的確不足為重。

  比起他來,陸淵幸福很多。

  江雲綺嘆了口氣,收回目光問陸宴庭:「你說,血緣和利益,什麼更重要。」

  陸宴庭低眸:「利益。」

  「為什麼?」江雲綺不解。

  「血緣是天生的紐帶,割不斷。但在有些人心裡,它的重量,取決於這條紐帶另一端的人,能帶來多少價值。」陸宴庭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凌司南生前紈絝,對家族而言,價值有限,甚至可能是負累。他死了,父母會痛,但這份痛,或許還比不過對一個常年在外、卻可能更有出息的兒子的牽掛和期待。」

  他頓了頓,看向江雲綺:「利益不單指錢。地位、名聲、未來的指望,甚至只是情感上的慰藉和順從,都是利益的一種。當血緣關係帶來的『利益』持續為負,或者遠不如其他選擇時,它的重要性自然就下降了。」

  江雲綺沉默了一會兒,遠處凌家二少爺不知說了句什麼,逗得凌母破涕為笑,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臂。

  那畫面竟有幾分溫馨,與這靈堂的肅穆格格不入。

  「所以,」江雲綺輕聲說,「在凌司南父母眼裡,凌司南一直都不是最重要的人?」

  「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的,」陸宴庭握緊了她的手,「別多想。人性複雜,什麼事不是非黑即白。」

  陸宴庭說得殘忍,但確實很有道理。

  血緣固然能夠起到紐帶的作用,但大多數人,都利益為先。

  又應酬了一會兒,天色比來時更沉了些。

  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雪似乎真的要落下來了。

  「冷嗎?」陸宴庭見她魂不守舍,低聲問。

  江雲綺搖搖頭,收回視線,目光落在陸宴庭沉靜的側臉上。

  從小時候起,陸宴庭就是這樣了,他總是能一眼看穿許多事情背後殘酷的真相,然後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她。

  小時候覺得他很厲害。

  現在卻覺得,他洞察人心的背後,大概也藏著不為人知的疲憊。

  「那你呢?」江雲綺突然問,「陸宴庭,對你來說,什麼更重要?」

  陸宴庭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問,轉眸看向她。

  她的眼睛很亮,帶著認真探究的神色。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微涼的臉頰。

  動作很輕,帶著珍視的意味。

  陸宴庭沒有猶豫地道:「你。」

  江雲綺怔住。

  「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他繼續說,目光緊鎖在她身上,「剛才說的那些對我而言都不重要。」

  如果當年不是陸老爺子,他會陪著江雲綺,一輩子生活在江城。

  陸宴庭笑了下:「你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要一輩子陪在我身邊。」

  江雲綺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好了,」陸宴庭適時地結束了這個話題,揉了揉她的發頂,「別想這些了,我們先回家吧。」

  他起身,順勢將她拉起來。

  陸宴庭禮數周到地向凌家父母道別。

  凌母依舊客氣而疏離,凌父點了點頭,注意力似乎已經更多放在了身邊二兒子身上。

  那位二少爺倒是很周到,親自送他們到門口,言辭得體,舉止沉穩,與傳聞中凌司南的浪蕩模樣截然不同。

  坐進車裡,隔絕了外面的風聲與人語,世界陡然安靜下來。

  「回醫院?」陸宴庭問坐在身側的江雲綺,「還是回家?」

  江雲綺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憊地閉上眼:「回家吧。我想洗個熱水澡。」

  「好。」

  車子平穩地駛向市區。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天空越來越暗,細小的雪粒終於開始零零星星地飄落,打在車窗上,發出簌簌的輕響。

  江雲綺看著窗外紛飛的雪,忽然輕聲說:「陸宴庭。」

  「嗯?」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

  回到陸公館的時候,雪下得紛紛揚揚。

  陸宴庭護著江雲綺下車,兩個人剛到門邊,便瞧見門口放了一封信。

  江雲綺彎腰撿起。

  信封是白色的,沒有封口,裡面只有一張紙。

  她抽出來,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字跡潦草:「替我跟陸淵道個歉。」

  沒有落款。

  不用猜也知道這封信是誰寄來的。

  江雲綺垂眼看著信上的字,折好放進信封里。

  換鞋進屋,脫了大衣,摘掉圍巾時,江雲綺的手機響了。

  她拿出來看,是洛薇的電話。

  江雲綺接起:「喂,洛姨,怎麼了嗎?」

  「七七!」洛薇的聲音很興奮,帶著哭腔,「淵兒醒了!他醒了!」

  江雲綺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她下意識看向陸宴庭:「陸淵醒了?真的?」

  「真的!他醒了!」洛薇在電話那頭又哭又笑,聲音斷斷續續的,「你快來,你快來看看他……」

  江雲綺掛斷電話,再抬起頭時,滿臉淚痕,她撲進陸宴庭懷裡,語氣哽咽:「陸淵醒了。」

  陸宴庭輕輕拍著她的背:「好事,哭什麼?」

  江雲綺沒答話,小聲抽泣著。

  陸宴庭吻了吻她發頂:「穿衣服,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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