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該心虛、該害怕的,從來都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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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冬落幾乎是連滾爬回自己新房院落的。

  後門虛掩著,碧荷正焦急地等在門後,一見她這副衣衫不整、鬢髮散亂、脖頸間還帶著可疑紅痕的模樣,嚇得臉都白了:「小、小姐!您這是……」

  「別問,快幫我梳洗!」韓冬落聲音發顫,推著碧荷進屋。

  所幸陸安去找沈鬱,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碧荷手腳麻利地端來熱水,幫她擦洗身體,重新梳理頭髮,換上乾淨的寢衣。可脖頸和鎖骨上的痕跡,即使用了脂粉遮掩,仔細看還是能看出端倪。

  「小姐,這……」碧荷拿著粉盒,手都在抖。她是陪嫁,若小姐出事,她也難逃責罰。

  「就說我昨夜自己不小心撓的。」韓冬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對著模糊的銅鏡看了看,又將領口拉高些,「把換下的衣服,還有床褥……都處理乾淨,一點痕跡都不能留。」

  碧荷連忙點頭,把沾了酒氣、塵土和某種曖昧氣息的嫁衣團起。

  剛收拾停當,院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陸安回來了。

  韓冬落深吸一口氣,走到外間圓桌旁坐下,拿起桌上早已涼透的合卺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冷酒,仰頭灌下。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心頭的驚悸和身體深處隱秘的酸痛。

  門被推開,陸安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一絲倦色,眼神卻銳利地掃向韓冬落。

  韓冬落放下酒杯,抬眼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夫君回來了。」

  陸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哭哭啼啼、委屈抱怨的新娘,卻沒想到韓冬落如此平靜,甚至……過於平靜了。

  「剛剛……」陸安開口,語氣帶著試探,「我臨時有些急事,去了趟書房,處理得晚了些。」

  急事?去了書房?韓冬落心底冷笑。是去了韓柔雪的床上處理「急事」吧?

  「嗯。」她淡淡應了一聲,手指摩挲著冰涼的酒杯,「夫君辛苦。」

  她的反應太過冷淡,反而讓陸安有些不自在。他走到她對面坐下,仔細打量她。燭光下,女子容顏清麗,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臉色也有些蒼白,領口拉得很高,遮住了脖頸。

  「你臉色不大好,沒睡好?」陸安問。

  「新床,認生。」韓冬落隨口敷衍,頓了頓,抬眼直視他,「倒是夫君,在書房……可還順利?」

  她特意加重了「書房」二字。

  陸安目光一閃,避開了她的視線:「還好。」他頓了頓,像是為了彌補,語氣放軟了些,「讓你獨守空房,是我不對。過幾日,我帶你去城郊別莊散心,當作賠罪,可好?」

  賠罪?用和別人翻雲覆雨後的施捨來賠罪?

  韓冬落胃裡一陣翻騰,幾乎要嘔出來。她強忍著,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夫君言重了。」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陸安總覺得今日的韓冬落有些不同。具體哪裡不同,又說不上來。似乎少了從前看他時眼裡那種小心翼翼的仰慕和熱切,多了幾分疏離和……冷意?

  是因為昨夜他離去,生氣了嗎?陸安想,女人鬧點小脾氣也正常,哄哄便是。

  「我讓廚房給你燉了燕窩粥,一會兒送來。你再用些,然後好好歇息。」陸安說著,起身想拍拍她的肩。

  韓冬落卻像被燙到一般,猛地向後縮了一下,避開了他的碰觸。

  陸安的手僵在半空,臉色微沉:「韓冬落?」

  韓冬落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穩了穩心神,垂下眼:「我有些累,想先歇著了。夫君……不用去前院招呼賓客嗎?」

  這是在委婉地下逐客令了。

  陸安何時被她這般冷待過?心中頓時不悅,但想到昨夜自己確實理虧,又見她臉色確實不好,只得壓下火氣。

  「那你好好休息。」他收回手,語氣淡了些,轉身離開了新房。

  門關上,韓冬落緊繃的脊背才徹底鬆懈下來,癱軟在椅子裡,手心全是冷汗。

  碧荷憂心忡忡地走過來:「小姐,您和姑爺……」

  「沒事。」韓冬落打斷她,眼神空茫地看著跳動的燭火,「碧荷,從今日起,在這沈府里,我們步步都要小心。」

  「是。」碧荷低聲應道。

  接下來的幾天,陸安好像真的想彌補,送來了不少首飾衣料,每天也會來坐坐,說些無關痛癢的話。韓冬落一律平靜接受,態度既不熱絡也不抗拒,恰到好處地扮演著一個因新婚夜被冷落而有些小性子,但依然「懂事」的新婦。

  陸安起初有些不耐煩,但見韓冬落始終不曾哭鬧質問,漸漸變成了些許滿意和……無趣。果然還是這般木訥順從,比不得柔兒知情識趣。他來得便漸漸少了。

  韓冬落樂得清靜,只在陸安來時應付一番。她暗中觀察著沈府的人事,留意著陸安和韓柔雪的動向。聽說韓柔雪以「探望妹妹」為名,又來沈府小住了,就住在離主院不遠的客院裡。

  真是,一刻都等不及啊。韓冬落心底一片冰寒。

  這天午後,韓冬落正在窗下隨意翻看一本雜記,碧荷匆匆進來,低聲道:「小姐,鎮北侯府……哦不,是沈指揮使府上,派人送來了帖子。」

  韓冬落指尖一顫,書頁被捏出褶皺。

  「說什麼?」她聲音有些乾澀。

  「說是……三日後,沈大人在府中設宴,答謝京中諸位同僚好友前幾日的賀儀,請姑爺和……您一同過府赴宴。」碧荷將一張燙金帖子遞上。

  韓冬落接過帖子,上面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落款處,是「沈鬱」兩個大字。

  他竟然……公然送帖,請她和陸安一同赴宴?

  他想做什麼?

  韓冬落心亂如麻,那晚的混亂、疼痛、灼熱的氣息、還有男人深不見底的眼眸,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以及他最後那句話——

  「記住,你欠我的。」

  她猛地合上帖子,胸口微微起伏。

  「小姐,去嗎?」碧荷小聲問。

  「去。」韓冬落抬眸,眼中已恢復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決絕,「為什麼不去?」

  躲是躲不掉的。沈鬱那樣的人,既然找上了她,就不會輕易放手。

  更何況……她憑什麼要躲?該心虛、該害怕的,從來都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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