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您……今日真要出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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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柔雪倒是安靜了幾日,沒再往前院湊。但韓冬落知道,她那雙眼睛,從未離開過陸安。像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吐著信子,等待時機。

  這三日,對韓冬落而言,每一刻都是煎熬。

  沈鬱的話像魔咒,日夜在她耳邊迴響。「午時,我要見到你。」那強勢的命令語氣,不容置喙。她毫不懷疑,如果她不去,他真的做得出闖沈府的事。到那時,便是萬劫不復。

  可她憑什麼要去?就因為他用陸安威脅她?就因為他那晚……占有了她?

  一種混雜著恐懼、憤怒、屈辱,以及……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秘戰慄的情緒,在她心底瘋狂拉扯。

  去,等於主動踏進他編織的網,承認那晚的錯誤,把自己置於更危險的境地。沈鬱那樣的人,心思如海,手段狠絕,他要的,恐怕不止是她的身體。

  不去,激怒他的後果,她承受不起。陸安或許不在乎她,但絕不會容忍被戴綠帽子,尤其對方還是他「情同手足」的兄弟。一旦事發,她必死無疑,還會連累韓家最後的名聲,連累病弱的祖母。

  進退兩難。

  第三日清晨,韓冬落坐在妝檯前,看著銅鏡中蒼白憔悴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卻仿佛還殘留著那日竹林里被用力吻咬的灼熱感。她抬手,指尖無意識地撫過頸側,那裡被衣領遮著,或許還有未消退的痕跡。

  「小姐,」碧荷端著溫水進來,聲音低低的,「您……今日真要出門嗎?」

  韓冬落從鏡中看著碧荷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心中一陣刺痛。是她連累了這丫頭。「嗯,」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

  碧荷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幫她梳頭,選了件領口稍高、顏色素淨的藕荷色衣裙,又拿出脂粉,仔細幫她遮掩眼下和頸側的痕跡。

  「小姐,」碧荷的聲音帶著哽咽,「您……一定要小心。」

  韓冬落眼眶一熱,用力眨了眨眼,將淚意逼回。「我知道。」

  辰時末,韓冬落帶著碧荷,從沈府側門悄悄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車夫是碧荷遠房一個老實巴交的表親,給了些銀錢,只說去西市。

  馬車在熱鬧的街市上緩緩前行。韓冬落撩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面熙攘的人群,攤販的叫賣,孩童的嬉笑……這一切鮮活的人間煙火,卻離她那麼遙遠。她像一個即將奔赴刑場的囚徒,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接近梧桐巷時,她讓車夫停下。「碧荷,你在這裡等我。一個時辰後,我若沒回來……」她頓了頓,從腕上褪下一隻成色極佳的玉鐲,塞進碧荷手裡,「你就自己回家去,找個妥當地地方,別再回沈府了。」

  「小姐!」碧荷眼淚唰地流下來,死死攥著鐲子。

  「聽話。」韓冬落狠下心,推開車門,獨自一人下了車。

  梧桐巷很是僻靜,兩側是高高的院牆,牆上爬著些枯藤。丙字號院落位於巷子深處,黑漆木門緊閉,看起來與尋常民宅無異,只門環擦得鋥亮。

  韓冬落站在門前,心跳如擂鼓。午時的陽光有些刺眼,落在她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抬起沉重的手臂,叩響了門環。

  「篤、篤。」

  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門幾乎立刻從裡面打開,開門的卻不是一個尋常僕役,而是一個身著勁裝、面無表情的年輕男子,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韓冬落的臉,側身讓開:「夫人請。」

  連門房都是護衛。韓冬落心沉了沉,邁過高高的門檻。

  門在身後無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院內別有洞天。繞過影壁,是一方精緻的小庭院,假山流水,曲廊通幽,幾株梧桐樹亭亭如蓋,篩下細碎的光斑。安靜得可怕,除了流水聲,聽不到任何人語。

  護衛把她引至正廳門口,便停下腳步,垂手侍立。

  韓冬落獨自走進廳內。廳中陳設簡潔雅致,紫檀木的家具,博古架上擺著幾件不起眼的瓷器,牆上掛著一幅潑墨山水,氣勢磅礴。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冽的松木薰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沈鬱的氣息。

  他不在。

  韓冬落緊繃的神經並未放鬆,反而更覺壓迫。像獵物落入了陷阱,卻不知獵人何時會現身。她不敢坐,只站在廳中,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格外漫長。午時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緩慢移動。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盞茶的時間,或許有一個百年那麼長。內間的珠簾忽然輕輕一響。

  韓冬落倏然轉身。

  沈鬱從內間踱步而出。他今日依舊是一身墨色常服,未戴冠,只用一根簡單的烏木簪束了發,幾縷碎發隨意垂在額前,竟顯出幾分罕見的慵懶。可那雙眼睛,依舊黑沉沉的,望過來時,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和掌控全局的從容。

  他走到主位的太師椅前,並未立刻坐下,只是單手扶著椅背,目光沉沉地落在韓冬落身上,從上到下,緩慢地打量。那目光如有實質,像最細膩的絲綢滑過肌膚,又像最鋒利的刀刃刮過骨骼,讓她無所遁形。

  韓冬落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手指蜷縮進袖中,強迫自己挺直背脊,迎上他的視線。「沈大人,」她開口,聲音有些干,「我來了。」

  「嗯。」沈鬱淡淡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他終於坐下,姿態舒展,卻依舊帶著無形的威壓。「比我想的,要聽話一點。」

  這話帶著明顯的嘲弄和掌控意味。韓冬落臉頰發熱,一股屈辱感湧上心頭。「沈大人喚我來,有何指教?」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指教?」沈鬱微微挑眉,拿起手邊小几上的青瓷茶盞,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拂去浮沫,「我以為,我們之間,不需要這些虛禮。」

  他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目光重新鎖定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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