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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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就到這裡。」他鬆開她,轉身走回座位,仿佛剛才那個溫柔親吻的男人只是錯覺。「你可以回去了。」

  韓冬落愣住,這就……讓她走了?

  「三日後,同樣時辰,同樣地點。」沈鬱端起已經涼了的茶,語氣平淡無波,卻不容置疑,「我要看到你。還有,」

  他抬眼,目光掃過她頸側,那裡脂粉被淚水暈開,露出底下淡淡的紅痕。

  「下次來,別再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遮了。」他淡淡道,「我留下的印記,你不配遮掩。」

  韓冬落臉上剛褪下去的熱度再次湧上來。她咬了咬唇,最終什麼也沒說,幾乎是踉蹌著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座看似雅致、卻讓她喘不過氣的院落。

  直到走出梧桐巷,看到不遠處焦急張望的碧荷和那輛青篷馬車,她才仿佛重新回到了人間。陽光刺眼,市井嘈雜。

  她摸了摸自己依舊滾燙的臉頰和紅腫的嘴唇。

  沈鬱最後那句話,和他那個溫柔到可怕的吻,交替在她腦海中迴蕩。

  留在他身邊?

  她真的……有選擇嗎?

  而庭院深處,沈鬱獨自坐在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青瓷杯沿,目光望向韓冬落離去的方向,幽深難測。

  桌上,放著一隻極為眼熟的、月白色繡著並蒂蓮的肚兜。

  正是那夜之後,被他「收」走的那一件。

  他伸手,將那柔軟的絲綢握入掌心,貼在心口的位置,仿佛還能感受到那一夜,她在他身下,顫抖著綻放的溫度。

  從梧桐巷回來後的三日,韓冬落覺得自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空殼。

  白日裡,她依然要做那個溫順安靜的沈夫人。陪沈老太太說話,應付陸安偶爾的詢問,甚至還要偶遇幾次特意在她面前與陸安「偶遇」的韓柔雪。她表現得無懈可擊,笑容恰到好處,言語滴水不漏,連陸安挑剔的目光都漸漸轉為滿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內里早已天翻地覆。沈鬱的話,他的吻,他眼底那些複雜難辨的情緒,還有那句「留在我身邊」,日夜在她腦海中盤旋發酵,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讓她幾乎窒息。

  她試圖說服自己,那只是權貴子弟一時興起的玩弄。沈鬱那樣的人,要什么女人沒有?何必要陸安的妻子?不過是為了刺激,為了證明自己的魅力,或者,是為了更深的報復。

  可那個溫柔的吻呢?那個帶著憐惜的吻,又算什麼?

  還有那個被他收走的肚兜……每次想到,她都面紅耳赤,又覺屈辱難當。

  恐懼、抗拒、屈辱、一絲隱秘的悸動……各種情緒在她心中瘋狂撕扯。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眼下的青影脂粉都難以遮掩。

  碧荷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不敢多問。那日梧桐巷外的等待,如同煎熬。小姐回來時失魂落魄、唇瓣微腫的模樣,讓她心都碎了。她隱隱猜到發生了什麼,卻無能為力,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把院子守得鐵桶一般。

  第三日清晨,韓冬落對鏡梳妝時,看著鏡中人蒼白憔悴、眼神空洞的樣子,忽然感到一陣厭棄。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沈鬱像一道劈開她黑暗生活的驚雷,雖然危險,卻也帶來了光,讓她看清了自己過去多麼可悲,看清了陸安多麼虛偽。他強勢地闖入,不容拒絕地給了她另一種可能,哪怕那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可她,真的甘心永遠做陸安找的替身,在沈府這灘爛泥里慢慢腐爛嗎?

  鏡中的女子,眼神漸漸有了焦距,帶上了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午時將至,她再次只帶了碧荷,以去繡坊看新樣子為由,坐上馬車,直奔梧桐巷。

  這一次,叩響門環時,她的心跳依舊很快,卻不再完全是恐懼。

  開門的依舊是那個冷麵護衛。院內依舊安靜得過分。她被引至上次的正廳,沈鬱已經在裡面了。

  他今日穿了件鴉青色箭袖常服,腰束革帶,勾勒出勁窄的腰身。他正背對著門口,站在那幅潑墨山水畫前,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聽到腳步聲,他並未立刻回頭。

  韓冬落停在門口,看著他寬闊挺直的背影,心中那根弦又繃緊了。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明明是一副靜默的畫卷,卻透著無形的壓力。

  「過來。」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韓冬落抿了抿唇,走了過去,在他身後三步遠停下。

  沈鬱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銳利地審視片刻,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沒睡好?」

  他竟能一眼看出?韓冬落垂下眼睫:「沒有。」

  「撒謊。」沈鬱走近兩步,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眼下,「這裡,顏色不對。」

  他指尖微涼,觸碰輕柔,卻讓韓冬落渾身一顫,下意識想偏頭避開。

  「躲什麼?」沈鬱收回手,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上次我說的話,忘了?」

  他說,他留下的印記,她不配遮掩。

  韓冬落臉頰發燙,沒有接話。

  沈鬱也不在意,轉身走到窗邊的紫檀木長案旁。案上不知何時放了一架古琴,琴身烏黑油亮,琴弦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澤。

  「會彈琴嗎?」他問。

  韓冬落愣了一下,點頭:「略通一二。」她母親出身書香門第,琴棋書畫皆有涉獵,她也跟著學過。

  沈鬱在琴案後的蒲團上坐下,指了指對面另一個蒲團:「坐。」

  韓冬落不明所以,依言坐下,與他隔著琴案相對。

  「彈一曲。」沈鬱將琴輕輕推向她這邊,「隨便什麼。」

  韓冬落遲疑地看著眼前的古琴。這琴一看就不是凡品,琴身是上好桐木,琴弦似是冰蠶絲所制,價值不菲。他讓她彈琴?這是什麼意思?

  「沈大人……」

  「彈。」沈鬱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眼神卻平靜,「我想聽。」

  韓冬落深吸一口氣,不再多問。她淨了手,焚了一旁小几上備好的檀香,凝神靜氣片刻,指尖輕輕落在琴弦上。

  她彈的是母親從前最愛的一首《高山流水》。琴音初起,有些滯澀,帶著她這幾日心緒不寧的煩亂。漸漸地,她沉浸到琴曲的意境中,指尖流淌出的音符變得流暢起來,時如高山巍峨,時如流水淙淙。

  她微微垂首,專注撫琴,纖長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躍翻飛,側面線條柔美寧靜。窗外日光斜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朦朧的光暈,幾縷碎發垂落頰邊,隨著她指尖的動作輕輕晃動。

  沈鬱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她臉上,又似乎透過她,看向了更遠的地方。他臉上的冰冷不知何時褪去,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專注,和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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