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心像被針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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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祁川是在深夜恢復意識的。

  麻藥的效力完全褪去,左肩槍傷處傳來尖銳的灼痛,右腿被彈片撕裂的地方也一跳一跳地疼著,像有火在燒。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逐漸聚焦在熟悉的天花板上,是海島衛生隊。

  意識回籠的瞬間,任務、交火、中彈、最後的記憶碎片……

  他下意識想動,卻牽扯到傷口,悶哼一聲。

  「祁川?你醒了?」一個帶著睡意又驚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陸祁川微微偏頭,看到溫婉從一張摺疊椅上直起身,臉上帶著疲憊。

  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守了許久,剛剛怕是趴著睡著了。

  「溫婉……」他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得厲害。

  「別急著說話,先喝點水。」溫婉連忙起身,倒了半杯溫水,小心地插上吸管。

  她俯身時,陸祁川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雜著消毒水的氣味。

  她將吸管遞到他唇邊,一隻手輕輕托著他的後頸,幫他微微抬頭。

  溫潤的水流緩解了喉嚨的灼燒感。

  陸祁川就著吸管喝了幾口,目光一直落在溫婉臉上,帶著詢問。

  溫婉看懂了他的眼神,輕聲說:「任務完成了,林成說資料全部安全移交。你受傷了,左肩中槍,右腿被彈片劃傷,手術很成功。」

  陸祁川聽她條理清晰地說完,心頭一塊大石落地,緊繃的神經才真正鬆懈下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看著溫婉憔悴卻溫柔的臉,低聲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溫婉搖搖頭,「你平安回來,比什麼都強,再睡會兒吧,天還沒亮呢。」

  陸祁川確實還虛弱,閉上眼不久,又沉沉睡去。

  溫婉坐在椅子上,想起昨天他被送回來時的樣子,軍裝染血,臉色白得嚇人,那一刻她心臟幾乎停跳。

  **

  接下來的幾天,陸祁川在溫婉的悉心照料下,恢復得還算順利。

  發熱很快退了,傷口也沒有出現感染跡象,只是人還很虛弱,大部分時間需要臥床。

  溫婉幾乎住在了衛生隊。

  每天早上回家一趟,給母親和爺爺做好飯,安排妥當天的事情,就匆匆趕回病房。

  她細心安排著陸祁川的飲食。

  早上是小米粥配蒸蛋,中午是魚湯麵條或燉得爛爛的雞肉粥,晚上是青菜肉末粥。

  她變著花樣做,既要營養,又不能油膩。

  「媽說了,傷口癒合要蛋白質,但不能大補,怕虛不受補。」她一邊餵他喝湯,一邊輕聲解釋,「等過幾天拆線了,再給你燉骨頭湯。」

  陸祁川靠坐在床頭,看著她一勺一勺吹涼了遞過來。

  「家裡怎麼樣?」他問。

  「都好。」溫婉放下碗,拿起毛巾幫他擦嘴,「爺爺和媽媽相處得很好,昨天還一起下棋呢。周隊長來家裡探望過,帶了一籃子雞蛋。嬌嬌寄了信和糖果來,信里問你傷得重不重,說要等你好了教你跳皮筋。」

  她說著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陸祁川看著她笑,嘴角也不自覺向上牽了牽。

  除了餵飯,溫婉還定時幫著陪護的戰士給他擦洗。

  陸祁川咬緊牙關,這樣的事溫婉不是第一次做,他只能沉默地妥協。

  這天下午,陽光很好。

  溫婉剛扶著陸祁川坐在床上,正準備給他讀一段報紙,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陸團長,該換藥了。」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

  溫婉抬頭,看見姚穎端著換藥盤站在門口。

  她穿著潔白的護士服,頭髮梳成兩條整齊的辮子,她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眼神卻直直落在陸祁川身上。

  自從上次散布謠言的風波後,姚穎沉寂了一段時間,被陳政委嚴肅談話並調整了工作崗位,沒想到今天輪到她當值負責換藥。

  陸祁川眉頭蹙了一下。

  溫婉站起身,讓開床邊的位置,只對姚穎客氣地點了點頭:「麻煩姚護士了。」

  「應該的。」姚穎端著盤子走進來,看著陸祁川語氣愈發輕柔,「陸團長,今天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

  「還好。」陸祁川回答簡短。

  姚穎開始熟練地準備換藥物品,動作專業。

  她一邊拆開陸祁川左肩的繃帶,一邊用閒聊般的口吻說:「陸團長這次可是立了大功,我們都聽說了。就是這傷……看著就讓人心疼。不過您身體素質好,肯定比一般人恢復得快。」

  她的手指在觸及陸祁川肩膀皮膚時,停留的時間略長了些,擦拭傷口的動作也格外輕柔緩慢。

  溫婉安靜地站在床尾附近,看著這一切。

  姚穎說話時,身體微微前傾,離陸祁川很近。

  陸祁川顯然也感覺到了,他身體往後靠了靠,避開了一些,目光直視前方,語氣平淡:「姚護士,請快一些。」

  姚穎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好的,馬上就好。」

  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但依舊時不時瞟向陸祁川的臉。

  輪到處理右腿的彈片傷口時,需要將病號服的褲腿卷上去。

  姚穎蹲下身,小心地將布料卷至膝蓋上方。

  她的手指在碰觸到陸祁川小腿時,動作慢了下來,抬起頭對陸祁川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這裡可能有點敏感,我儘量輕點,陸團長您稍微忍耐一下。」

  陸祁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沒說話,直接將臉轉向了窗外。

  溫婉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心裡像被細小的針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說不上疼,但確實不舒服。

  不同於上次陸祁川住院時,姚穎來獻殷勤,那時她並未往心裡去,只覺得這人有些不知分寸。

  可這一次……她竟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她沒有表現出來,走上前,對姚穎說:「姚護士,需要我幫忙扶著腿嗎?或者,把褲子卷得更高一些,你換藥更方便?」

  姚穎動作一頓,抬起頭看向溫婉,眼神里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悅和窘迫:「不用了,溫婉同志,我自己可以。」

  她迅速處理完傷口,包紮好。

  「換好了。陸團長好好休息,有不適隨時叫我。」姚穎說完,端著盤子匆匆離開了病房。

  房門輕輕關上。

  陸祁川這才將目光從窗外收回,看向溫婉,直接道:「你去跟當班主任或者護士長說一聲,以後我的換藥和常規護理,請他們安排其他同志負責。」

  姚穎若是再借工作之便行逾矩之事,他便不打算再顧及她兄長那點戰友情分了,直接申請將她調離海島,徹底省心。

  這話他沒說出來,但眼神里的決斷已然明確。

  溫婉迎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好,我一會兒就去說。」

  她沒有表露任何多餘的情緒,那點連自己都還說不清道不明的細微芥蒂,也隨著這個決定悄然撫平了少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絲屬於另一個女人的香皂氣息。

  溫婉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了一條縫,帶著鹹味的海風立刻涌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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