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驪山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99章 驪山下

  曲傲收到任少名的信件,得知了命泉的信息,本就心靈受到創傷的他立刻將其視為治療自身功力的良藥,不欲錯過此等秘寶,恰逢中原大亂,鐵勒已無需看顧,便抽空南下。

  行至長安,卻見李世民率軍與西秦霸王薛舉對決,竟以較少兵力將其殺敗,奪得長安。

  他心中生出忌憚,不願與這強軍產生糾葛,便更改了路線。

  天公不作美,降下暴雨,道路泥濘不堪,他來到驪山的山林避雨,卻見暴雨沖刷之下,山體竟崩塌了一角,這一角下,是深邃黑洞,散發著腐濁之氣。

  見雨幕短時必不會歇,好奇之下,他步入其中,點起火折,光明照亮的剎那,竟見前方黑壓壓一片,是無數穿著甲冑、手持兵戈的兵士。

  「陰————陰兵過境!?」

  曲傲被這離奇場景震撼心神,手中火折竟差點沒能拿穩。

  就在火折晃動、火光明滅之時黑影之中,驟然躥出一道身影。

  這身影之後,竟還有一道身影,發出沉悶的呼嘯之聲,曲傲只覺得自己的魂靈仿佛都要被這呼嘯聲吸出。

  但他不愧為武道宗師。

  縱使敗於畢玄之手,精神鋒芒被全部打斷,多年來的功力不進反退,曲傲仍身負自創的先天奇功,凝真九變宛如本能,先天真氣在穴竅內婉轉、折變、彈跳了十數次,令他宛如一隻大鷹,拔地而起,飛一般避開對方衝撞的身影,還能出手反擊,鷹爪如刀,斬向對方天靈。

  啪!

  這必中一擊,擊中天靈的剎那,對方的影子竟然就此破裂,只剩下一股逸散的真氣。

  就像是————鬼魂一般!

  不!

  耳中呼嘯。

  曲傲驟然醒轉,反手一爪,打在呼嘯來處。

  沉重力量震得他真氣晃蕩,但凝真九變已成本能,婉轉的真氣迅速沖淡了對方攻勢中的蠻橫勁力,他甚至還能借力後退,與之拉開距離。

  當然。

  肉掌迎上重兵,縱使真氣護體,他的手掌仍是麻木刺痛,非得真氣壓制不可。

  曲傲沉穩落地,看著黑暗中依稀閃爍的光澤,目光凝重:「刑遁術?倒行逆施?」

  「鐵勒飛鷹竟然在此,真是令人驚奇。」古怪的腔調響起,黑暗中走出一個泛著光澤的身影。

  曲傲凝神一看,發現那不過是一個獨腳銅人,真正的尤鳥倦,藏在這銅人之後。

  他不由冷笑:「尤鳥倦也是一個藏頭露尾之輩?」

  銅人撤下,尤鳥倦笑著走出:「因為這裡很古怪,小心一點總沒錯。」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不知道,我也是剛發現不久。」尤鳥倦環顧四周,「下面那些東西,不是真人,也不是什麼陰兵,而是陶俑。

  「觀這陶俑的雕刻手法,應是秦漢時期,距今恐怕已有七八百年的時光。」

  「嗯?你說這話何意?」

  「你不覺得奇怪嗎?」尤鳥倦有些興奮,「能在地下建造如此離奇建築之人,不知是何等的人物,也不知其目的究竟為何,這般奧妙的工巧之術,縱使我聖極宗,也未有隻言片語的傳承。」

  聖極宗,前身為諸子百家中的墨家傳承,其宗派領袖邪帝修行天魔策最高秘法一道心種魔,而除此之外,聖極宗還有諸多工巧之術的傳承。

  如今的聖極宗四怪,身上所負武功多為這等奇技淫巧。

  原因也很簡單,上一任魔帝向雨田不喜歡聖極宗,卻又礙於自身身份,遂留下不三不四的傳承,還將道心種魔拆得支離破碎,塑造出了四個不上不下的老怪。

  曲傲眼睛一亮。

  作為老牌武道宗師,他自然也知曉不少魔道奧秘,不然也不可能在交手之後,道出尤鳥倦身份。

  「聖極宗也不知的如此奇觀,其中必有隱秘。」

  「我比你先來幾個時辰,粗略探索了這一層,似乎下面還有更深層次,卻無法發掘,正在無奈之時,卻見你闖了進來。」尤鳥倦也很坦然,「起初我不知是誰,只當是過路的路人,想不到竟是鐵勒飛鷹,你我合力,或可解開這裡的秘密。」

  曲傲遲疑。

  命泉。

  泰山。

  九龍拉棺。

  才是他急切需要的東西。

  但此地確實古怪,或有千人傳承,畢竟此前被傳得沸沸揚揚的長生訣,傳聞便是被石龍從一墓葬中挖掘出來,或許這神秘奇觀之中,藏有類似於四大奇書那樣的秘寶。

  「長生訣已現,天魔策、慈航劍典皆有傳承,此地隱秘,卻又有如此浩大奇觀,難不成藏著戰神圖錄?」

  念及此,曲傲的心臟不爭氣地跳動起來。

  若有這四大奇書之首,什麼命泉、九龍拉棺,都是虛妄。

  「尤兄有聖極宗傳承,接下來就要多仰仗尤兄發功了。」

  「何出此言,你我通力合作,此地若有秘寶,你我自可五五分帳。」

  尤鳥倦也笑呵呵地答應。

  兩人在黑暗中飛速搜尋,竟在這裡找到了新鮮的腳印。

  兩人心中一緊,用腳比對,居然都不吻合,這腳印較小,像是女人,又像是半大的青年。

  「還有人闖了進來?」

  「不對,我沒有發現其他人。」尤鳥倦辨認腳印痕跡,「而且外面泥濘,也沒有走出去的腳印,這裡的腳印走得很筆直,未有半點慌亂,似乎————就像是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麼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這個地方,或許不只是我們發現的隱秘,應該早有人知曉了這裡。」

  他們追著腳步,很快走到盡頭,前方仍是空蕩蕩的,卻出現了石板。

  石板鋪設了大概一百來平的土地,搭建了一個特殊的觀台,仿佛是號令這些陶俑士兵的將軍台D

  「有機關。」

  摸索了一陣,尤鳥倦大喜過望。

  他很快弄清楚了機關的用法,與曲傲聯手,竟將石板推開,露出一個黑森森的入口。

  兩人同時潛入其中,發現這裡是更多的陶俑,還多了陶製的車馬等等,全是秦時、漢初的風格,古樸厚重。

  他們四處搜尋,又找到了全新的腳印。

  這裡灰塵更重,腳印更加明顯,一路通往一處山壁,待到打開山壁,陡然有明光從壁中傾瀉而出,亮得兩位武道宗師同時捂住眼睛,警惕地左右退開。

  「咦,來得好快呀!」

  有些沙啞、卻很年輕的聲音響起,在山壁內的空間迴蕩,震得四周積塵輕揚。

  「師父,你還沒弄好,居然就有人來了。」

  兩人極力適應了突然的光亮,微微睜開眼睛,卻見山壁之後的空間中,光亮之中,赫然站著一個少年。

  少年形銷骨立,骨瘦如柴,身子還有些佝僂,仿佛一個大病難治的絕症之人。

  少年之後,還有一具懸在半空的厚重棺槨,棺槨通體由青銅打造而成,雄渾厚重。

  但在此刻。

  這厚重的青銅,竟然像是爛泥一樣,其表面的形體正在一隻素手的牽扯下不斷扭曲、變形,原本雕刻在棺槨上的秦篆、圖形被拉扯,逐漸扭曲成一種難以辨析的文字。

  那些文字一個個形體都異常奇怪,無論是何文字,都如同張開翅膀的鳥兒,仿佛要向天穹飛去,要叩問蒼天。

  在這些文字中間,素手正在拉扯最後的圖形,將兵戈、龍、麒麟、鳳凰、飛仙等圖形意向更改,融為一體,改造成一隻古怪的黑鳥。

  這黑鳥如鴉一般古樸,卻又有孔雀一般華麗的尾羽,兩相結合,卻並不突兀,反而生出了一種新奇的魅力。

  但————

  無論曲傲,還是尤鳥倦,都沒有欣賞這鳥圖的半點想法,他們心中警鐘長鳴,功力都不自覺地提升至各自的頂點,已將那素手的主人,視為不可思議的大敵。

  曲傲凝真九變玄妙非常,一爪之力斷金碎鐵,也是尋常。

  至於搓鐵成泥,以他功力,也非難事。

  可將這麼多、一整個棺槨的青銅都當做泥巴捏來捏去,如同沙畫一樣肆意地繪製圖形,在這過程中,青銅質地竟未有絲毫的損毀,別說因為巨力崩斷,就算是一絲一毫的裂紋也未曾有過,那些文字、圖形,就像是千錘百鍊被敲打上去的一樣。

  「文以載道,字可通天。」

  尤鳥倦口於舌燥,看著那人的身影,喃喃自語,「這是一種非常古老的文字,或許存在於夏商時期,那時的古人想要溝通上天,便用犧牲為祭,再用鳥一樣的文字譜寫話語,因為鳥飛在天上,所以鳥一樣的文字,便也有飛上天穹,與上天溝通的可能。」

  曲傲汗流浹背:「原來還有這等淵源,中原大地萬古流芳,果真非凡,今日只見這一面,便不虛此行。」

  這兩人根本沒有任何溝通,便心有靈犀般達成了語言上的配合。

  恐怖!

  大恐怖!

  這人的功力,已遠遠超越了他們,恐怕唯有那些名震天下的大宗師方才有如此威力,但他們所知,天下間所有的大宗師,都與正在棺槨上圖畫的人對不上。

  那是一個黑髮如瀑的男人,背對著他們,自顧地勾勒棺槨上的圖畫。

  啪!

  那隻手忽然勾起。

  棺槨上的最後一個鳥文也被篡改完成。

  長發之人轉頭過來,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容,這張臉並不算俊美,卻帶著一種懾人心魂的魔力,仿佛一個吞噬著一切的黑洞,縱使他的雙眼渾濁,卻令尤鳥倦兩人下意識地忽略了這一特點。

  林如海道:「這樣就可以了。文以載道,字可通天,你不愧是向雨田的徒弟,雖然只是得到了一點皮毛,見識卻不算淺薄。」

  尤鳥倦心中狂震,他為聖極宗弟子,師承魔帝向雨田,這等隱秘,縱然是魔道中人也無幾人能知,畢竟向雨田是兩百多年前與孫恩爭鋒的人物,對常人來說,這個名字的意義簡直驚世駭俗。

  縱使他武功已入宗師境界,也從不敢以此自居,如今被人一口道出,卻不惱怒,反而更加戰慄。

  有如此功力。

  一口道出向雨田。

  此人是誰?

  三大宗師?

  不!

  絕不!

  這不是魔門隱藏最深,仿佛向雨田那樣的怪物,就是————孫恩?

  尤鳥倦當場就跪了:「晚輩無知,請前輩恕罪,晚輩願為前輩驅使,效犬馬之勞!」

  李元霸錯愕地看著他,然後轉頭:「師父,這就是納頭便拜嗎?你已有王八之氣了?」

  林如海已經習慣了他的煞筆,自然不曾在意,輕輕一步從懸空三米高的青銅棺槨一躍而來,落地時就已經在尤鳥倦與曲傲兩人身前。

  「為我效力?可惜,你們還不配啊!」

  他提起拳頭,毆帝拳隨意轟出。

  沒有什麼奧妙的變招。

  只有純粹的氣勢、精神上的極致壓服。

  縱然是帝皇之軀也照打不誤,無論前方是何種敵人,都會被這拳毆打,這就是毆帝拳的真諦。

  尤鳥倦拎起獨腳銅人便劈了出去,撞在林如海拳頭上,這由精銅打造、重數百斤的超級重兵器卻在眨眼間變成了一灘爛泥,與林如海拳鋒碰撞的地方直接軟爛地塌下,銅人被這一拳輕鬆打穿。

  在尤鳥倦出手的同時,曲傲雙手展開,猶如一隻蒼鷹,凝真九變在十個指頭跳躍,變化多端的真氣在他掌心扯出了無數細小的渦旋亂流,縱使一塊鐵錠也要在這雙鷹爪之下被撕得粉碎。

  瞬息之間。

  林如海的另一隻手後發制人,仿佛寂靜中的鳴響,又似天明時的第一縷光亮,瞬息便穿過他的鷹爪,手掌按住他的腦袋,就地一摔。

  砰!

  曲傲頭磕在地上,血流滿面。

  林如海的拳打穿銅人,落到尤鳥倦身上,卻見尤鳥倦身體一抖,就此崩散開來,崩散的形體之後,藏著他的真身,已是轉過身子,向外逃去。

  林如海變拳為掌,向後一拉,尤鳥倦的身體被無形引力攝住,驚叫一聲,便落在了他的掌中。

  「凝真九變,有些意思,比庚哥呼兒那點水平要好很多。」林如海一隻手提著尤鳥倦,隨意評價,「但這種變化還在遵循規律的交換,只要看破交換時的氣機,破你真功,不過隨手可為。

  「至於刑遁術,精氣轉化,有些玄妙,可惜你未能理解其中真諦,這樣的妙法,只成為你逃跑的工具,可惜,實在是可惜。」

  尤鳥倦全身發抖:「在前輩面前,晚輩的武功不過是旁枝末節,自不敢班門弄斧,還請————還請前輩看在向師的面子上,饒晚輩一命————晚輩什麼都可以做!」

  林如海悠悠一嘆:「唉!」

  他沒再說話,這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李元霸眨巴眼睛,立刻意識到了林如海糾結的地方。

  「師父,你又有靈感了?」

  「當初見到凝真九變就有些想法,只是庚哥呼兒學藝不精,還未到頂點,我沒能看盡,現在找到了正主,這門先天奇功倒也有些意思。」林如海道,「不過此地也算是我苦心孤詣,為塑造鳳凰布局,你們兩個雖是誤入,可若饒過你們,此事便有暴露的可能!」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懂————」尤鳥倦呼吸急促,大聲嘶吼,「我願做前輩的狗,前輩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要一隻天命的鳳凰找到這裡,見到我寫的鳥文。」

  尤鳥倦幾乎沒有猶豫:「晚輩可為引子,助前輩將人引來。」

  林如海沒有回答。

  就當尤鳥倦以為自己要喪命的時候,他眼前陡然一花,回過神來,漆黑的地宮、陡然發光的山壁、懸棺,乃至於那個高深莫測的人都不見了。

  他的衣服被雨水打濕,雙腳泥濘,正站在馳山外的道路上。

  「夢————夢嗎?還是幻覺?」

  尤鳥倦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腦中卻驟然出現大段的文字。

  不!

  這不是簡單的文字,而是一門奇功。

  「逆生————三重?」

  林如海的聲音陡然浮現:「刑遁術精氣轉化,氣可擬人,此法名為逆生三重,可將自己的精體全部返為先天真氣,融入自然。

  「我給你一個月時間,修出名堂,統合邪極宗,然後投靠李世民,帶他————找回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