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192:今日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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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2章 192:今日因

  因為菠菜東的準備工作做的充足,黑阿虎的幾個火瓶就讓十五號倉庫變成了火焰山。

  躲在二樓聽收音機的關樓軍裝,也察覺到窗外不對勁,趕緊推開窗戶,看到了站在樓下的黑阿虎,趕緊掏出獅子鼻,大喊道:「撲街!放火燒樓,牢底坐穿。」

  「跪下!雙手抱頭!」

  黑阿虎也沒有想到,十五號倉庫內還有軍裝在,見到關樓軍轉掏傢伙,他轉身就跑,沒有一絲留念。

  等他跑進貨櫃堆中時,歡喜等人早就不知所蹤了,只有一台麵包車停在了路邊。

  歡喜沒有騙自己!

  人死不如賴活著!沒人想死,更何況黑阿虎心中還有牽掛,自己老婆去了阿姆斯特丹,現在香江的事已經跟他無關了,答應靚仔勝的事,也已經做完了。

  只要開上這台車,回到文明里,回到自己藏身的唐樓,拿走自己的過河錢,老婆本,就可以坐渡輪去濠江,到了濠江,就可以坐飛機去阿姆斯特丹,就可以跟老婆團聚了。

  江湖上的一切恩怨,都跟自己無關了!

  死寂的心,又開始跳動。

  黑阿虎扭過頭,看向火光沖天的十五號倉庫,看了足足有五秒鐘,才把身上的衣褲,全都脫掉,一絲不掛,他伸手試探性地去拉麵包車的車門。

  車門拉開了!

  黑阿虎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趕緊用手摸方向盤,發現車鑰匙就插在方向盤下方。

  勝哥真的要放自己一馬??!!

  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方向盤,黑阿虎差點樂出聲來。

  「大佬,好久不見!」

  熟悉的聲音,從黑阿虎的後腦勺傳出來,幽幽的聲音,讓他在心底打了個冷顫,他透過後視鏡看泥螺狼狽的臉。

  跟拜門大佬打過招呼的泥螺,沒二話,直接把鋼絲套在了黑阿虎的脖頸上,一腳踩在黑阿虎的座椅後背,雙手拼命地往後拉。

  黑阿虎被泥螺驚了一下,反應慢了一步,只能用手抓住鋼絲,但鋼絲很銳利,直接將他的手割的血肉模糊,沒抓牢。

  雖然泥螺挨了槍傷,身體不如全盛時期,但他偷襲得手,加上有武器加持,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拜門大佬。

  繃直的鋼絲,比武俠小說中的倚天劍,屠龍刀還鋒利,直接割破了脖頸上的皮膚,勒進血肉當中。

  黑阿虎嗓子根本發出來聲音,他的雙手不停地扣血肉,想要把勒進血肉的鋼絲摳出來,但這樣做是徒勞的,口鼻根本沒法呼吸新鮮空氣,感覺大腦越來越迷糊。

  雙腳頂在主駕駛位的後背上,泥螺用力地拉著鋼絲,一點都不敢鬆懈,拼盡全力,將黑阿虎頂死在主駕駛位上。

  鋼絲已經割斷了血管,鮮血已經從破裂的皮膚傷口中滲出,淌滿前胸,黑阿虎已經沒法顧慮流血,他不由自主地把腿伸直,將身體騰空,雙腳踩在擋風玻璃上。

  只有這樣的角度,才能讓他能稍微鬆快一點,喘口氣。

  可泥螺不會給自己拜門大佬留活路,現在的情況已經很簡單了,你死我活,他不可能放黑阿虎活著離開灣仔碼頭。

  就這樣僵持了整整一分鐘,鋼絲已經勒進了黑阿虎的脖頸骨骼中,割斷了血管,氣管,勒碎了喉結,這個時候就算是倒立,也換不來一線生機。

  黑阿虎整個人都已經意識模糊了,但大腦還是控制著雙腳,有一下,沒一下地撞擊著擋風玻璃,最後軟軟地架在方向盤上,又滑落在檔杆上。

  即便如此,泥螺也沒有放鬆警惕,他繼續用盡全力,將鋼絲繃直,直到聽到窗外消防車警笛鳴叫,他才鬆開手。

  因為劇烈運動,身上傷口又有點崩開了,白色的T恤衫,被傷口滲出的鮮血給染紅,泥螺坐在后座上,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豆粒大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滑。

  掏出煙盒,往嘴裡塞了一支,想用一次性打火機點燃,但搓了幾下打火輪,都沒有把火點燃,他只能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氣。

  歇了五分鐘,泥螺才推開車門,跳下車,拉開車門,看著主駕駛位置上的黑阿虎,他冷笑一聲,開口說了一句「大佬!」就一口痰吐在已經咽氣的大佬臉上。

  欣賞了半分鐘拜門大佬的悲慘下場,他一把將黑阿虎推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自己則坐在駕駛位上,啟動麵包車,開出灣仔碼頭。

  「誓要去,入刀山,浩氣壯,過千關!」

  「豪情無限,男兒傲氣,地獄也獨來獨往返!」

  「」

  駕駛麵包車的泥螺,得意地唱著歌,現在很適合秋官唱的《誓要入刀山》,他大聲地唱著,搖下車窗,大聲吼著唱。

  只是唱著唱著,他便開始流淚,泣不成聲,無意義地嚎叫。

  今日的黑阿虎,便是明日的泥螺,自打進入江湖,早晚都是一個下場。

  溫海亮坐在椅子上,看著舞池內翩翩起舞的豪門少爺小姐,他很早就拿到了布政司官長的邀請函,邀請他參加在希爾頓酒店頂樓,鷹巢夜總會的慈善晚會。

  這是布政司一年一度的最重要的晚宴,從一九七零年開始,布政司就在鷹巢夜總會舉辦商界晚宴。

  每到這個時候,華商總會的會長,各大副會長,各類的商會的重要成員,都會拿到一張請柬。

  溫海亮算是海產界的角頭,有船隊,有倉庫,還有一個小碼頭,並且擁有香江最大的海產品加工處理中心,所以布政司的晚會,必定有溫家的一席之地。

  布政司是香江的大管家,布政司官長並不看重政治方面,他更看重就業率,犯罪率,只要這兩方面沒出現問題,他就可以跟海外殖民部的同仁們把酒言歡。

  官坐在總督,布政司官長這個位置,已經算是升無可升了,除非辭去公職,加入保守黨或者工黨,去當下議院議員。

  可想要當下議院議員,需要有資本,有選區支持,選區支持說白了很簡單,就是大企業入駐,建立生產工廠,拉動就業率。

  香江不缺想要共同進步的華人大亨,他們會為布政司官長提供便利,一起發財。

  有人罩著,跟沒人罩著,待遇是天差地別。

  做熟不做生,這個道理,世人都懂!

  溫海亮參加了八九年的布政司官長的鷹巢晚會,從來沒有遇到過今天晚上的冷遇,所有人都跟沒看到他一樣,當他是透明人。

  只有幾個姻親故舊,礙於多年的情面,上前跟溫海亮打了個招呼,閒聊幾句,就避開了。

  避開就避開吧!

  現在的關鍵,是溫家平安過關,只要溫家過了這一關,一切如舊。

  溫海亮今天晚上來,不是為了見布政司官長的,他口袋中的銀紙,可塞不滿布政司官長的胃,況且布政司官長也不會為這件事出面,擔風險。

  布政司官長先生是永遠的勝利者,只會享用勝利餐桌上的美味牛排。

  溫海亮這次來,是為了見雷克頓,中間人幫忙搭上的線,雷克頓會跟自己聊上幾句,商量出來一個解決方案來。

  等待,他現在只能等待,等待著解決問題的曙光。

  灣仔碼頭十五號倉庫的案子,是懸在頭上的長刀,但太古碼頭的倉庫,是要溫家命的上吊繩。

  太古碼頭已經被封了,十幾家華商的貨都被牽連封上,這些人不敢找關樓的麻煩,更不敢找太古洋行的麻煩。

  衙門口的麻煩不敢找,鬼佬的麻煩也不敢找,那就只能撿起一個軟柿子捏了。

  恰巧,溫家就是這個軟柿子!

  這些人已經開始從各個方面施壓,就是讓溫海亮自掏銀紙,把所有的問題都解決。

  「您好,溫生,我可以坐下來歇一歇腳乜?」

  中間人,海灣諮詢洋行的大班班農信剛跳完舞,站在了溫海亮的桌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跟溫海亮開口搭茬。

  香江百分之百的諮詢洋行,都是公關公司,只要你能掏出來公關公司開出的報價銀紙,想要跟英女王同桌吃飯,聊上幾句,都是能成行的。

  畢竟帶英皇室也有專門的對接公關公司,每年都會拍賣各種跟皇室見面機會,賺取大筆的銀紙。

  溫海亮打起精神,開口笑著說道:「當然可以!我求之不得有人陪我聊聊天!」

  班農信坐到了溫海亮的斜對面,打了個響指,要了一杯香檳酒,一口全都喝進肚子中,搖了搖頭,笑著說道:「這些名媛們,各個都眼高於頂,有眼不識泰山。」

  「溫生,跟我聊天,只能聊天氣和高爾夫,釣魚,您是釣魚大王,天天海釣。」

  「不過說起釣魚,我們的雷克頓先生也是高手,雷克頓先生!」

  雷克頓不釣魚,身為環保主義者,不會主動去破壞環境,但這就是一個搭話的由頭,班農信出言留住已經溜達到身旁的雷克頓。

  在祖家,兩個不熟,沒打過交道的紳士,是不能坐在一起聊金針白銀,這很不禮貌,需要有中間人引薦。

  「是的!班生!只不過最近運氣不好,沒釣到大魚!」

  雷克頓停下腳步,正好站在溫海亮的面前,一語雙關地說道。

  坐了一晚上的溫海亮,坐的屁股疼,腦仁疼,他已經很疲憊了,但他也終於等到了花了大筆銀紙買來的機會。

  「沒有大魚,是沒用葷餌,只要魚餌中用葷油,沾上一點魚血,就能釣大魚,不過以我的經驗,有時候有點耐心,大魚會自動上鉤。」

  溫海亮苦笑一聲,自己就是這條大魚,主動上門的大魚。

  「哈哈!我就不打擾兩位探討釣魚了,雷克頓先生,溫生您一定不陌生,海釣大王,你們先聊,我去再跳一支舞。」

  班農信還有其他的客戶,既然雷克頓已經準時赴約,那就說明這單生意已經完成,至於雙方能不能談成,達成協議,這就跟自己無關了。

  話說完,他就站起身,如同一條濕滑泥鰍,重新鑽進了舞池當中。

  「釣魚您是行家,但有時候放點血,多加上一點葷油,也不一定能釣到大魚。」

  雷克頓很自然地坐了下來,剛才葛威給自己call來電話,匯報了一下灣仔碼頭十五號倉庫的大火,並且隱晦地表達了一個數字,算是讓頂頭上司放心。

  其實就算是葛威不說,那位當古惑仔的池生,也會把價格告知自己,這筆帳很明,誰該拿多少,彼此心知肚明,誰也不會在這上面揣著明白裝糊塗。

  不過他敏銳地發現,坐在自己旁邊的溫生,好像還不知情,這樣糟糕的消息渠道來源,輸了不冤。

  「我這個人,不管是釣魚,還是做魚餌,都喜歡用猛料,別人用沙丁魚,用泥鰍,鱔魚,但我只用肉鯽仔,血多肉多!」

  「蘇眉,老鼠斑,聞著味道就跑過來了!」

  溫海亮嘴裡說著魚,其實是一語雙關,表示自己願意出血,只要能讓溫家過了這關。

  聽到坐在身旁溫生繪聲繪色地講述釣魚做餌技巧,雷克頓沒有絲毫地猶豫,直接搖著頭,開口說道:「現在釣魚佬太多,不管下多少料,都釣不到大魚。」

  「溫生,這件事已經被BBC全程記錄,大家都是明白人,倉庫內的貨,已經被人盯上很久了,至於貨主是誰,你我心知肚明。」

  「人證物證都在,現在全香江媒體,國際報媒都已經關注這件事,國際刑警組織已經發來了資料,指出這批貨來自南門集團。」

  「南門集團是亞洲最大的盜獵集團,亞洲百分之八十的象牙犀角貿易,都是南門集團控制。」

  「犀角能壯陽,任何動物,植物只要沾上這單詞,就會滅絕,如果有一天有科學家表示蟑螂可以壯陽,蟑螂也會被吃滅絕!」

  雷克頓實在不了解,犀牛角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分是角蛋白,而角蛋白本身沒有所謂的藥用活性,因為角蛋白分解後,就是普通胺基酸,無法直接發揮清熱解毒作用。

  而現在人類早就可以人工合成角蛋白,就像可以人工合成麻黃鹼一樣。

  「需要有人背鍋!站出來把事情扛下來!律政司已經決定成立調查組了,等到專業的司法調查機構進入,情況就會更加複雜。」

  這個時候,實話實說,反倒是最有利的。

  雷克頓沒有絲毫地隱瞞,把現在困局通知了溫海亮,在多方絞殺之下,溫家根本逃不了,有人站出來,把事情扛住,反倒是聰明舉動。

  滙豐要人頂罪,解封自己凍結在金管局怡和想要溫家上下游的產業,填補零售超市市場內的弱點,太古想要地,想要免費,或者最低價格拿到私人倉庫的地,以極低的成本去開發房地產。

  這三家大洋行,伸出手,就能把香江商場的天蓋住。

  替死鬼!

  這是溫海亮最不想選的,現在自己的小兒子,正在班房內蹲著,這是最合適的替死鬼。

  挑分量少的,關樓不會同意,這是露臉的好機會,關樓上上下下,都等著這份功勞往前走一步。

  條子也不會幹,因為這裡面涉及到黑阿虎,只要打掉黑阿虎,就能從黑阿虎嘴裡掏出大筆情報,可以搞倒很多古惑仔,還可以找水房的麻煩。

  可把自己前途無量的細路仔,推出來當替死鬼,家裡必定會四分五裂,直接爆炸。

  「阿sir,有沒有緩和的餘地?」

  溫海亮還是下不了這個決定,他看向雷克頓,希望能有轉圜的餘地。

  見溫生腦袋還沒有清醒,雷克頓無奈地搖了搖頭:「簽署認罪協議,讓小溫生把所有的罪過都扛下來,快速結束這次的爭端。」

  「是保一人?還是保一家人?溫生您應該不會算不清楚吧!」

  也只能這麼辦了!

  是保調教多年的大兒子,還是保跟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小兒子,這不需要糾結!

  小兒子沒稀里糊塗死在搖籃車中,是自己一時心善,也有以防萬一的考量。

  多一個血緣關係的兒子,辦起事來,也是十分方便。

  溫海亮臉上的表情非常苦澀,就算是養一隻貓,養一隻狗,養了二十多年,也會生出感情,這個表情並非是迷惑對面的雷克頓。

  「這還需要雷克頓先生配合!」

  溫海亮還是下定了決心,同意了雷克頓的計劃。

  「上上下下都需要打點,溫生,不管是灣仔碼頭,還是太古碼頭,都需要太古洋行點頭。」

  「太古洋行最近在香江會發布高風險債券,利息高,代管的手續費更加高,這類產品的風險很高,起步價很高,要上千萬,這都已經成了香江會的笑話了。」

  「太古洋行的大班很苦惱,希望有人可以把這批債券給全額購買。」

  「還有就是,滙豐最近貸款放出去很少,希望有人去貸款,幫滙豐渡過難關!」

  每當香江會出現利率高,管理費高,高風險的債券,華人大亨們都會人人自危,因為洋行缺肉,就會把目標瞄準華資行,讓它們出肉幫洋行渡過難關。

  溫海亮苦笑一聲,沒想到溫家也有一天要購買洋行的割肉債券。

  要知道從前被割肉的,都是香山華人大班家族,溫海亮也不清楚,該驕傲,還是悲哀。

  這套流程鬼佬們玩的很流暢,在滙豐貸出利率高達百分之十五的貸款,貸款不會經過華資行帳戶,會直接轉進太古的高風險債券。

  時間一到,太古高風險債券直接賠光,溫家要儘快償還滙豐貸款,要不然貸款利息會越來越高。

  「能幫太古和滙豐一把,是溫家的榮幸!」

  咬著牙,心中滴著血,溫海亮苦著臉點頭同意。

  「至於關樓那份,撒當丹先生會找你談。」

  滙豐和太古那份,是打點總督大人和布政司官長的,讓這兩位如來佛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允許這件事翻篇。

  打點好如來佛,也得打點下面的小鬼們。

  溫家跟撒當丹有生意往來,兩人聊,最合適。

  雷克頓站了起來,他已經做完自己的動作,接下來,就看那位池生動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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