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畫地為城，北進三百里，欺壓女真
趙楷離開後，蔚州下了一場大雪。
玉樹瓊枝，銀裝素裹。
凌風穿著萱姨給改好的貂繡欣賞雪景，梁紅玉眼波流轉地站在一旁。
許大熊童心未泯，樂哈哈地堆著雪人。
還特別頭鐵，非要把自己的兩個大鐵錘當成雪人的眼睛……
「噠噠噠！」
風字營的一隊斥候踏雪而來，匆忙道：「啟稟開國郡公，近來雲州人心浮動，金國急調四千兵馬前來增援，和咱們扼守要道的新兵發生對峙，劉鈐轄讓我等詢問，是否放他們入雲州？」
「不放！」
許大熊也不殘害雪人了，探手將兩個大鐵錘給拽了出來，主動請纓道：「頭，俺願前去一戰！這都快過年了，萬家團圓，燕雲之地咋能唯獨少了一個雲州？」
「俺願立下軍令狀，在年關之前奪得雲州，宰了完顏宗翰那個小鱉孫！他竟然還想跟頭死磕到底，他配嗎？」
凌風走向前道：「知道我為啥沒有弄個府邸，只是在州衙臨時落腳嗎？」
「頭也想在年前拿下雲州，然後將府邸設在雲州城？那俺去了！」
「哈哈哈，瞧你猴急的！雲州要奪，但不能這麼個奪法。」
梁紅玉深以為然：「頭說得沒錯，一旦咱們和完顏宗翰廝殺，極易引發兩國大戰，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雲中府路必會動盪。」
「不過，完顏宗翰似是篤定咱們不敢真打，只會收攬民心。雲州百姓哪怕有意投靠，只要他增兵，那便沒人敢妄動。」
許大熊抓耳撓腮道：「這不還是沒轍嗎？特娘的，他雖長得像漢人，但跟茅坑裡的石頭差不多，真是又臭又硬！關鍵還恬不知恥，被頭給羞辱得沒個人樣了，還有臉坐鎮雲州……」
「嘭！」
他一氣之下，扔出鐵錘，把自己堆起的碩大雪人給砸了。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凌風心疼雪人三息，然後道：「還是有法子的，我既然能羞辱完顏宗翰，那麼便能把他們女真和金國一起羞辱了。他不是很能忍辱負重，知恥而後勇嗎？那我就加點碼！」
說到這，他看向斥候道：「你們去吃個飯，驅驅寒，隨後前去告訴劉鈐轄，把兵馬都撤到蔚州來吧，還要讓他們營造出歡歡喜喜回來過年的景象。」
「遵命！」
看到斥候們離開了，許大熊好像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賊兮兮地湊到凌風身旁道：「頭，雖然俺還是不知道你想要幹啥，但一看就是要下狠手了！用俺，用俺，俺的大鐵錘都要生鏽了！」
凌風笑了笑道：「既如此，你便先去武州等著。」
「武州？」
許大熊有點摸不著頭腦，可也不願多想了，火速去準備。
凌風又扭頭對梁紅玉道：「派人把奧姑請到蔚州來吧。」
「頭這是要……」
梁紅玉隱隱有所猜測，甚是激動道：「他山之玉，可以攻石！想要讓金國交還雲州，終究還是需要讓他們來求咱們，頭真是能想別人所不敢想，為別人所不能為啊！到時你儘管去，末將願留下，鎮守蔚守。若蔚州有失，末將任憑處置。」
「紅玉！」
凌風情不自禁地把她攬到懷裡道：「這一路走來，你不爭功，不急躁，諸事總是替我著想，我都是知道的。」
梁紅玉心下狂跳，但還是忍不住抱緊他的虎腰道：「你對我有知遇之恩，再造之恩，我做的這些都微不足道。而且你一直在給我機會，我還擔心其他人說你偏袒呢。」
「你啊你！」
凌風撩起她耳邊的髮絲道：「等明年進京，我奏請官家，由你來組建一支娘子軍如何？」
「多謝頭！」
梁紅玉美眸泛紅道：「這是我此生第二大心愿，若能實現，父兄在九泉之下一定會為我感到高興的。」
「那你的第一大心愿是？」
「我……我去忙了！」
她有些心虛地抬頭看了一眼，慌裡慌張地離開了。
白雪皚皚。
映得她那披著紅色斗篷的背影美妙絕倫。
……
劉錡接到軍令後，沒有猶豫，立即讓新兵在金國援軍面前載歌載舞，一副將要回家過大年的喜慶之景。
金兵見狀，都是笑得前合後仰。
「這些兩腳羊果然欺軟怕硬！」
「他們舉國上下都只會享樂，本以為風字營會有所不同，結果貽笑大方。」
「不以為恥，反而為樂，都統說得沒錯，他們看似高貴，實則卑賤！」
「什麼開國郡公？只是沒跟咱們金國大戰，不然早就屍骨無存了。」
……
劉錡看到了他們鄙夷的眼神，滿臉冷笑，然後帶著新兵回到蔚州。
雲中府路人口稠密，風字營又戰功赫赫，如雷貫耳。
所以哪怕招募的標準大幅提升了，但風字營的新兵已達一萬！
這若是傳開了，必會震驚朝野。
畢竟好男不當兵，吃空餉又那麼嚴重，大宋募兵一直很困難。
哪怕地位較高的禁軍也是如此。
風字營這擴兵比滾雪球都快！
細思之下，還是很誇張的。
為了避免被別有用心之人做文章，劉錡一直按照凌風所說，低調行事。
不僅從未向外提起募兵多少，還特意將新兵拆分操練。
真正參與圍困雲州的不過四五千兵馬。
其他的都以協助安置草原部眾為名，派到了媯州、儒州和武州，由韓世忠、楊再興和王德操練。
新兵也沒有都用開元弓、長箭、腰刀、梅花袖箭等，有不少是從契丹人手裡繳獲的兵器。
這一方面是為了低調。
另外一方面則是出於無奈，雲中府路的兵器作坊都是契丹人建造的，一時半會還製造不了這些專屬兵器，更別說霹靂炮和震天雷了。
能夠配備給新兵的都是從雄州作院運來的。
好在朝廷已經同意把范固給調來了，還給升了官。
他帶人把這裡的兵器作坊給改造後，便能給風字營批量製造專屬兵器了。
「你們辛苦了，不過現在還不是休整的時候。」
凌風見到劉錡後，當即道：「你速派一些做事認真的新兵，暗中把駐守在各煤礦的風字營老兵都給換回來，同時告訴他們，務必高度警惕，好好巡視，會有重賞！」
「是！」
劉錡還是沒有多問，直接照做。
他知道金主完顏阿骨打正親率大軍在夾山一帶（今呼和浩特西北），圍剿天祚帝。
而夾山距離武州至少七百里。
當下對於大宋來說是最好的機會。
偏偏除了眼前這位，沒有人敢幹這種事。
他已經開始期待完顏宗翰的反應了。
沒過幾天，李翼、孫翊和蘇京帶著雲朵，以及一支精銳悄然抵達蔚州。
李翼已由雁門關守將改任為寰州守將。
孫翊成了朔州守將。
蘇京雖是契丹人，但鑑於在舉州而降這件事上做得很好，現在還是應州守將。
他們三個如今都算是凌風的部將。
而且蘇京還帶來了一些歸附大宋的契丹兵馬。
他們被調來後，應、寰、朔三州由張憲和李成坐鎮。
「末將拜見開國郡公！」
三人看到凌風后都很高興。
也知道他密調他們前來，必有大事要做。
「諸位！」
萬事俱備後，凌風不再諱莫如深，快速道：「而今金國主力被天祚帝牽制，咱們唯有出動出擊，才有望儘快奪回雲州。」
「據我所知，增援完顏宗翰的金國兵馬主要來自武州北部和西北，金國如今對那裡的掌控很弱，又因遭遇雪災，那裡的草原部眾很是艱難。以我之意，咱們當以火神憐憫，奧姑賑災為由，兵分兩路，賑濟災民！」
「這個由頭好！」
孫翊急不可耐道：「末將願為先鋒！是他們金國不仁在先，那就休怪我們不義。而且我們只是去賑災，他們敢嚷嚷，那我們不妨幫他們打天祚帝！」
李翼仰天大笑道：「金國如今最忌憚的恐怕就是這件事了。他們尚未在草原站穩腳跟，只要咱們出手了，那便是給大宋開疆拓土了。」
蘇京冷聲道：「他們眼裡只有草原霸業，完全不顧草原部眾的死活，難道還不願咱們施救？末將誓死支持開國郡公！」
「好！」
他們並非嫡系兵馬。
凌風讓參與，本就有拉攏之意。
見他們都贊成，立即讓眾將抓緊準備。
這夜，冷風如刀。
凌風率領大軍在夜色的掩護下趕往武州。
兵貴神速。
到了武州後，他也沒有多作逗留，命韓世忠坐鎮後方統籌，楊再興、王德、孫翊等率左路兵馬往西北進發。
他則是親率右路兵馬往北而去，直奔百里開外的燕子城。
此地在商周時，活動著一個遊牧部落，時人稱之為「鬼方」。
唐朝貞觀年間，曾歸大唐，但五十年後便轉歸契丹了。
往年算得上民物熙阜。
今年也是被雪災所困。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凌風剛到，在確認身份後，燕子城便城門大開。
城內的百姓更是歡呼雀躍地往外沖。
許大熊呆若木雞道：「頭頭頭，這是咋回事？金國人是不是吃錯藥了？就這麼把城池獻給咱們了？這會不會有詐！」
蘇京連忙道：「開國郡公稍等，末將前去查探。」
他帶著一隊兵馬離開了一會兒，隨後返回，忍俊不禁道：「恭喜頭！燕子城本是金國兵馬所控，但日前被抽調一部分兵馬，城中契丹人又聯合山中的流民將其奪回。」
「他們聽說您和奧姑降臨，都願歸附。這多賴您不怕金國人，敢於出手啊，他們立足未穩的弊端暴露無遺！」
「……」
這比凌風預想中的還要順利。
只是拿下是一回事，能否從此擁有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率軍進城，張榜安民，然後請奧姑為城中百姓祈福，又展示了蜂窩煤。
抗擊雪災的信心肯定要先給足。
後續物資也要跟上。
凌風將絕對心腹劉一斗和王五留下，然後繼續向北。
當抵達內蒙古高原東南緣，在後世為康保縣轄區時，遇到了數股長期生活在這裡的草原部眾。
他們有的願意歸附，有的不願，僵持不下。
凌風觀山望水，挑了一片地勢平坦之地，將風字旗往地上一插，又拿起樹枝在周圍畫了一圈道：「放出消息，就說大宋將在此地建城，暫時定名為『康保城』。」
「附近諸部，只要願意歸附的，今後都可在城中生活，豐衣足食，不用再頻繁遷徙，四處為家！」
「這是畫地為城？」
蘇京大開眼界道：「開國郡公不愧是當世奇人，有您和奧姑的威望在，後面物資再送到，他們必歸附！」
凌風扭頭看向劉錡道：「此地苦寒，你可願帶一隊兵馬在此安營紮寨，招攬草原部眾？咱們這風字營一插，方圓百里便都是咱們大宋的疆土！」
平心而論，這比白撿軍功還特麼過癮！
也是千載難逢且代價最小的開疆方式！
金國人可能都覺得有海上之盟的束縛在，金國兵馬又如狼似虎，就是給宋人一萬個膽子，宋人也不敢摘他們的桃子。
即便風字營有膽，兵馬終究太少了。
更何況大宋也是剛奪燕雲之地，迫切需要穩住局勢，很難騰出手。
然而，局勢會變的！
凌風帶著眾將轟轟烈烈地搞「挖炭造煤」行動，又祭出一系列舉措，正是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穩住民心，主動出擊！
而且雲中府路的兵馬並不少。
加上新兵，別的不說，形成區域內對金兵的數量碾壓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劉錡也是頭一次見到這麼開疆闢土的，抱起雙拳道：「頭放心，咱們風字營的兄弟們從不怕苦，末將一定用心經略這裡，讓女真人都長長見識！」
「哈哈哈！」
凌風大笑道：「也讓他們吐吐血，看看究竟是雲州重要，還是這腹地數百里的草原重要！走，咱們該往西了！」
他率眾趕到陰山北麓東端，後世的化德縣一帶。
這裡是契丹人的遊牧草場，散布著一些小的村落，距離武州已有三百多里。
金國人占領了這裡，不過只有數百兵馬駐守。
一路沒仗打，許大熊早就手癢了，火急火燎道：「頭，派俺去吧。區區數百金兵，雖然都不夠俺塞牙縫的，但好歹也是兵啊！」
凌風看向蘇京道：「你們一起去，趕走即可。若是賴著不走，殺了也無妨。」
蘇京怔了一下道：「真……真殺？」
凌風果斷道：「如果連這點膽色和決心都沒有，咱們即便拓土數百里，那也守不住。」
完顏宗翰不是喜歡豪賭嗎？
巧了！
他也喜歡！
這次還是看誰先眨眼！
不過，那些金國兵馬也是沒卵，聽說他親率風字營來此後，又被許大熊一通嚇，壓根沒出手，慌不擇路地往西逃竄了，還留下了一些物資。
許大熊咬著硌牙的肉乾道：「頭，要不咱們直接去夾山，去打金主和天祚帝，嘿嘿嘿！」
凌風都抬起手，準備朝著他的後腦勺給一下了，最終還是拐了個彎，拍了他的肩膀道：「別只想著殺殺殺，不戰而屈人之兵永遠是上上策。咱們這相當於是騎馬圈地了，還是要逮住機會，儘可能多圈。」
「你和李翼帶兵向西北挺近，直到大漠邊緣再停下，我來居後統籌物資！」
「大漠？」
李翼振奮道：「以前都是聽人提起，還從未去過，終於有機會去看看了，末將這便前去插旗安營！」
這裡的大漠在後世被稱為「渾善達克沙地」，是內蒙古中部和東部的四大沙地之一。
它是有水沙漠，水草豐美，風光秀麗，被譽為「塞外江南」。
由於東西長達九百里，想要掌控很難。
但既然開疆至此，需要占據一些適合駐兵的邊緣地區，以便將來把整個大漠納入大宋的勢力範圍。
而且貪多不咽。
此地雖然距離武州不算太遠，可寒冬時期補給困難。
凌風此行已經是多用備馬，多帶物資了，還是有種捉襟見肘之感。
接下來物資供應乃是頭等大事。
只要物資能夠儘快從武州方向運來，那麼便可支撐進一步拓土。
「呼呼呼……」
寒風呼嘯，他轉過身來背風而立，眺望西南。
算算時間，楊再興等人應該已經抵達他心中的另一個畫地為城之地了。
那裡在現代叫作「烏蘭察布」，位於雲州北方，距離雲州城兩百多里。
眼下沒有城池，是契丹人、蒙古人，還有其他草原部眾的繁衍之地。
女真人在那裡同樣沒有站穩腳跟。
只要他們率軍趕到了，拿下不難。
雲州城。
「報，啟稟都統，凌風膽大包天，突然親率大軍拿下了燕子城！」
「報，大事不好了，凌風在壩上高原一帶畫地為城，名為『康保城』！」
「報，楊再興率領一路兵馬往西北而去，已連奪數地，咱們留守的那點兵馬根本攔不住，不少歸附大金的契丹人還反叛了！」
「報，凌風已到大漠南端！」
……
聽著紛至沓來的奏報，完顏宗翰像是一面破鼓，被反覆爆錘。
他那好不容易才有點起色的身體，已經不是重傷了，而是有種燈盡油枯之感。
「豎子豈敢！」
他又一次劍劈案幾，旋即滿眼猩紅地指著一眾官員道：「你們告訴我，他哪來的膽子，竟敢公然棄海上之盟於不顧，去搶奪我大金的疆土！」
一個官員誠惶誠恐道：「他打的是賑災的旗號，想來既要收攬草原部族之心，也要奪得一些地方，便於今後和咱們討價還價。」
「你管那叫一些地方？」
完顏宗翰惡狠狠地給了他一腳道：「一旦他們兩路兵馬合圍，那便是將雲州北面那麼大的地方給直接割了去，比雲州大太多了！」
「而且你們覺得凌風會收手嗎？只要咱們一日不退出雲州，他便會一直割，割到咱們無法忍受為止！」
另一官員硬著頭皮道：「如今他們兵馬占優，咱們又著了他的道，把駐守在北面的數千兵馬給調到雲州來了，想要阻止他，恐怕唯有請皇帝分兵……」
「不可！」
完顏宗翰斷然拒絕道：「他們正在全力圍剿天祚帝，一旦分兵，會給天祚帝反撲的機會。那豎子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敢如此欺我大金！」
聽他這麼說，眾官都是苦大仇深。
到底要如何應對？
他看似怒火衝天，怎麼又讓人覺得在憋什麼大招！
就在他們疑惑之際，完顏宗翰突然將長劍往面前一插，癲狂又自信道：「豎子貿然出擊，輜重難以為繼，後方更是空虛。你們說如果我派兵斷其輜重，直取蔚州和武州，再兵鋒直對居庸關，會如何？」
「那就是和兩腳羊開戰了啊！」
「開戰又如何？我大金已經取代契丹，成為草原之主，他們肆意欺辱，老子要滅了他們的國，把豎子剁成肉塊，扔到油鍋里炸了！傳令，出兵，敢有不從者，死！」
「……」
玉樹瓊枝，銀裝素裹。
凌風穿著萱姨給改好的貂繡欣賞雪景，梁紅玉眼波流轉地站在一旁。
許大熊童心未泯，樂哈哈地堆著雪人。
還特別頭鐵，非要把自己的兩個大鐵錘當成雪人的眼睛……
「噠噠噠！」
風字營的一隊斥候踏雪而來，匆忙道：「啟稟開國郡公，近來雲州人心浮動，金國急調四千兵馬前來增援，和咱們扼守要道的新兵發生對峙，劉鈐轄讓我等詢問，是否放他們入雲州？」
「不放！」
許大熊也不殘害雪人了，探手將兩個大鐵錘給拽了出來，主動請纓道：「頭，俺願前去一戰！這都快過年了，萬家團圓，燕雲之地咋能唯獨少了一個雲州？」
「俺願立下軍令狀，在年關之前奪得雲州，宰了完顏宗翰那個小鱉孫！他竟然還想跟頭死磕到底，他配嗎？」
凌風走向前道：「知道我為啥沒有弄個府邸，只是在州衙臨時落腳嗎？」
「頭也想在年前拿下雲州，然後將府邸設在雲州城？那俺去了！」
「哈哈哈，瞧你猴急的！雲州要奪，但不能這麼個奪法。」
梁紅玉深以為然：「頭說得沒錯，一旦咱們和完顏宗翰廝殺，極易引發兩國大戰，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雲中府路必會動盪。」
「不過，完顏宗翰似是篤定咱們不敢真打，只會收攬民心。雲州百姓哪怕有意投靠，只要他增兵，那便沒人敢妄動。」
許大熊抓耳撓腮道：「這不還是沒轍嗎？特娘的，他雖長得像漢人，但跟茅坑裡的石頭差不多，真是又臭又硬！關鍵還恬不知恥，被頭給羞辱得沒個人樣了，還有臉坐鎮雲州……」
「嘭！」
他一氣之下，扔出鐵錘，把自己堆起的碩大雪人給砸了。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凌風心疼雪人三息，然後道：「還是有法子的，我既然能羞辱完顏宗翰，那麼便能把他們女真和金國一起羞辱了。他不是很能忍辱負重，知恥而後勇嗎？那我就加點碼！」
說到這，他看向斥候道：「你們去吃個飯，驅驅寒，隨後前去告訴劉鈐轄，把兵馬都撤到蔚州來吧，還要讓他們營造出歡歡喜喜回來過年的景象。」
「遵命！」
看到斥候們離開了，許大熊好像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賊兮兮地湊到凌風身旁道：「頭，雖然俺還是不知道你想要幹啥，但一看就是要下狠手了！用俺，用俺，俺的大鐵錘都要生鏽了！」
凌風笑了笑道：「既如此，你便先去武州等著。」
「武州？」
許大熊有點摸不著頭腦，可也不願多想了，火速去準備。
凌風又扭頭對梁紅玉道：「派人把奧姑請到蔚州來吧。」
「頭這是要……」
梁紅玉隱隱有所猜測，甚是激動道：「他山之玉，可以攻石！想要讓金國交還雲州，終究還是需要讓他們來求咱們，頭真是能想別人所不敢想，為別人所不能為啊！到時你儘管去，末將願留下，鎮守蔚守。若蔚州有失，末將任憑處置。」
「紅玉！」
凌風情不自禁地把她攬到懷裡道：「這一路走來，你不爭功，不急躁，諸事總是替我著想，我都是知道的。」
梁紅玉心下狂跳，但還是忍不住抱緊他的虎腰道：「你對我有知遇之恩，再造之恩，我做的這些都微不足道。而且你一直在給我機會，我還擔心其他人說你偏袒呢。」
「你啊你！」
凌風撩起她耳邊的髮絲道：「等明年進京，我奏請官家，由你來組建一支娘子軍如何？」
「多謝頭！」
梁紅玉美眸泛紅道：「這是我此生第二大心愿，若能實現，父兄在九泉之下一定會為我感到高興的。」
「那你的第一大心愿是？」
「我……我去忙了！」
她有些心虛地抬頭看了一眼，慌裡慌張地離開了。
白雪皚皚。
映得她那披著紅色斗篷的背影美妙絕倫。
……
劉錡接到軍令後，沒有猶豫，立即讓新兵在金國援軍面前載歌載舞，一副將要回家過大年的喜慶之景。
金兵見狀，都是笑得前合後仰。
「這些兩腳羊果然欺軟怕硬！」
「他們舉國上下都只會享樂，本以為風字營會有所不同，結果貽笑大方。」
「不以為恥，反而為樂，都統說得沒錯，他們看似高貴，實則卑賤！」
「什麼開國郡公？只是沒跟咱們金國大戰，不然早就屍骨無存了。」
……
劉錡看到了他們鄙夷的眼神，滿臉冷笑，然後帶著新兵回到蔚州。
雲中府路人口稠密，風字營又戰功赫赫，如雷貫耳。
所以哪怕招募的標準大幅提升了，但風字營的新兵已達一萬！
這若是傳開了，必會震驚朝野。
畢竟好男不當兵，吃空餉又那麼嚴重，大宋募兵一直很困難。
哪怕地位較高的禁軍也是如此。
風字營這擴兵比滾雪球都快！
細思之下，還是很誇張的。
為了避免被別有用心之人做文章，劉錡一直按照凌風所說，低調行事。
不僅從未向外提起募兵多少，還特意將新兵拆分操練。
真正參與圍困雲州的不過四五千兵馬。
其他的都以協助安置草原部眾為名，派到了媯州、儒州和武州，由韓世忠、楊再興和王德操練。
新兵也沒有都用開元弓、長箭、腰刀、梅花袖箭等，有不少是從契丹人手裡繳獲的兵器。
這一方面是為了低調。
另外一方面則是出於無奈，雲中府路的兵器作坊都是契丹人建造的，一時半會還製造不了這些專屬兵器，更別說霹靂炮和震天雷了。
能夠配備給新兵的都是從雄州作院運來的。
好在朝廷已經同意把范固給調來了，還給升了官。
他帶人把這裡的兵器作坊給改造後，便能給風字營批量製造專屬兵器了。
「你們辛苦了，不過現在還不是休整的時候。」
凌風見到劉錡後，當即道：「你速派一些做事認真的新兵，暗中把駐守在各煤礦的風字營老兵都給換回來，同時告訴他們，務必高度警惕，好好巡視，會有重賞！」
「是！」
劉錡還是沒有多問，直接照做。
他知道金主完顏阿骨打正親率大軍在夾山一帶（今呼和浩特西北），圍剿天祚帝。
而夾山距離武州至少七百里。
當下對於大宋來說是最好的機會。
偏偏除了眼前這位，沒有人敢幹這種事。
他已經開始期待完顏宗翰的反應了。
沒過幾天，李翼、孫翊和蘇京帶著雲朵，以及一支精銳悄然抵達蔚州。
李翼已由雁門關守將改任為寰州守將。
孫翊成了朔州守將。
蘇京雖是契丹人，但鑑於在舉州而降這件事上做得很好，現在還是應州守將。
他們三個如今都算是凌風的部將。
而且蘇京還帶來了一些歸附大宋的契丹兵馬。
他們被調來後，應、寰、朔三州由張憲和李成坐鎮。
「末將拜見開國郡公！」
三人看到凌風后都很高興。
也知道他密調他們前來，必有大事要做。
「諸位！」
萬事俱備後，凌風不再諱莫如深，快速道：「而今金國主力被天祚帝牽制，咱們唯有出動出擊，才有望儘快奪回雲州。」
「據我所知，增援完顏宗翰的金國兵馬主要來自武州北部和西北，金國如今對那裡的掌控很弱，又因遭遇雪災，那裡的草原部眾很是艱難。以我之意，咱們當以火神憐憫，奧姑賑災為由，兵分兩路，賑濟災民！」
「這個由頭好！」
孫翊急不可耐道：「末將願為先鋒！是他們金國不仁在先，那就休怪我們不義。而且我們只是去賑災，他們敢嚷嚷，那我們不妨幫他們打天祚帝！」
李翼仰天大笑道：「金國如今最忌憚的恐怕就是這件事了。他們尚未在草原站穩腳跟，只要咱們出手了，那便是給大宋開疆拓土了。」
蘇京冷聲道：「他們眼裡只有草原霸業，完全不顧草原部眾的死活，難道還不願咱們施救？末將誓死支持開國郡公！」
「好！」
他們並非嫡系兵馬。
凌風讓參與，本就有拉攏之意。
見他們都贊成，立即讓眾將抓緊準備。
這夜，冷風如刀。
凌風率領大軍在夜色的掩護下趕往武州。
兵貴神速。
到了武州後，他也沒有多作逗留，命韓世忠坐鎮後方統籌，楊再興、王德、孫翊等率左路兵馬往西北進發。
他則是親率右路兵馬往北而去，直奔百里開外的燕子城。
此地在商周時，活動著一個遊牧部落，時人稱之為「鬼方」。
唐朝貞觀年間，曾歸大唐，但五十年後便轉歸契丹了。
往年算得上民物熙阜。
今年也是被雪災所困。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凌風剛到，在確認身份後，燕子城便城門大開。
城內的百姓更是歡呼雀躍地往外沖。
許大熊呆若木雞道：「頭頭頭，這是咋回事？金國人是不是吃錯藥了？就這麼把城池獻給咱們了？這會不會有詐！」
蘇京連忙道：「開國郡公稍等，末將前去查探。」
他帶著一隊兵馬離開了一會兒，隨後返回，忍俊不禁道：「恭喜頭！燕子城本是金國兵馬所控，但日前被抽調一部分兵馬，城中契丹人又聯合山中的流民將其奪回。」
「他們聽說您和奧姑降臨，都願歸附。這多賴您不怕金國人，敢於出手啊，他們立足未穩的弊端暴露無遺！」
「……」
這比凌風預想中的還要順利。
只是拿下是一回事，能否從此擁有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率軍進城，張榜安民，然後請奧姑為城中百姓祈福，又展示了蜂窩煤。
抗擊雪災的信心肯定要先給足。
後續物資也要跟上。
凌風將絕對心腹劉一斗和王五留下，然後繼續向北。
當抵達內蒙古高原東南緣，在後世為康保縣轄區時，遇到了數股長期生活在這裡的草原部眾。
他們有的願意歸附，有的不願，僵持不下。
凌風觀山望水，挑了一片地勢平坦之地，將風字旗往地上一插，又拿起樹枝在周圍畫了一圈道：「放出消息，就說大宋將在此地建城，暫時定名為『康保城』。」
「附近諸部，只要願意歸附的，今後都可在城中生活，豐衣足食，不用再頻繁遷徙，四處為家！」
「這是畫地為城？」
蘇京大開眼界道：「開國郡公不愧是當世奇人，有您和奧姑的威望在，後面物資再送到，他們必歸附！」
凌風扭頭看向劉錡道：「此地苦寒，你可願帶一隊兵馬在此安營紮寨，招攬草原部眾？咱們這風字營一插，方圓百里便都是咱們大宋的疆土！」
平心而論，這比白撿軍功還特麼過癮！
也是千載難逢且代價最小的開疆方式！
金國人可能都覺得有海上之盟的束縛在，金國兵馬又如狼似虎，就是給宋人一萬個膽子，宋人也不敢摘他們的桃子。
即便風字營有膽，兵馬終究太少了。
更何況大宋也是剛奪燕雲之地，迫切需要穩住局勢，很難騰出手。
然而，局勢會變的！
凌風帶著眾將轟轟烈烈地搞「挖炭造煤」行動，又祭出一系列舉措，正是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穩住民心，主動出擊！
而且雲中府路的兵馬並不少。
加上新兵，別的不說，形成區域內對金兵的數量碾壓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劉錡也是頭一次見到這麼開疆闢土的，抱起雙拳道：「頭放心，咱們風字營的兄弟們從不怕苦，末將一定用心經略這裡，讓女真人都長長見識！」
「哈哈哈！」
凌風大笑道：「也讓他們吐吐血，看看究竟是雲州重要，還是這腹地數百里的草原重要！走，咱們該往西了！」
他率眾趕到陰山北麓東端，後世的化德縣一帶。
這裡是契丹人的遊牧草場，散布著一些小的村落，距離武州已有三百多里。
金國人占領了這裡，不過只有數百兵馬駐守。
一路沒仗打，許大熊早就手癢了，火急火燎道：「頭，派俺去吧。區區數百金兵，雖然都不夠俺塞牙縫的，但好歹也是兵啊！」
凌風看向蘇京道：「你們一起去，趕走即可。若是賴著不走，殺了也無妨。」
蘇京怔了一下道：「真……真殺？」
凌風果斷道：「如果連這點膽色和決心都沒有，咱們即便拓土數百里，那也守不住。」
完顏宗翰不是喜歡豪賭嗎？
巧了！
他也喜歡！
這次還是看誰先眨眼！
不過，那些金國兵馬也是沒卵，聽說他親率風字營來此後，又被許大熊一通嚇，壓根沒出手，慌不擇路地往西逃竄了，還留下了一些物資。
許大熊咬著硌牙的肉乾道：「頭，要不咱們直接去夾山，去打金主和天祚帝，嘿嘿嘿！」
凌風都抬起手，準備朝著他的後腦勺給一下了，最終還是拐了個彎，拍了他的肩膀道：「別只想著殺殺殺，不戰而屈人之兵永遠是上上策。咱們這相當於是騎馬圈地了，還是要逮住機會，儘可能多圈。」
「你和李翼帶兵向西北挺近，直到大漠邊緣再停下，我來居後統籌物資！」
「大漠？」
李翼振奮道：「以前都是聽人提起，還從未去過，終於有機會去看看了，末將這便前去插旗安營！」
這裡的大漠在後世被稱為「渾善達克沙地」，是內蒙古中部和東部的四大沙地之一。
它是有水沙漠，水草豐美，風光秀麗，被譽為「塞外江南」。
由於東西長達九百里，想要掌控很難。
但既然開疆至此，需要占據一些適合駐兵的邊緣地區，以便將來把整個大漠納入大宋的勢力範圍。
而且貪多不咽。
此地雖然距離武州不算太遠，可寒冬時期補給困難。
凌風此行已經是多用備馬，多帶物資了，還是有種捉襟見肘之感。
接下來物資供應乃是頭等大事。
只要物資能夠儘快從武州方向運來，那麼便可支撐進一步拓土。
「呼呼呼……」
寒風呼嘯，他轉過身來背風而立，眺望西南。
算算時間，楊再興等人應該已經抵達他心中的另一個畫地為城之地了。
那裡在現代叫作「烏蘭察布」，位於雲州北方，距離雲州城兩百多里。
眼下沒有城池，是契丹人、蒙古人，還有其他草原部眾的繁衍之地。
女真人在那裡同樣沒有站穩腳跟。
只要他們率軍趕到了，拿下不難。
雲州城。
「報，啟稟都統，凌風膽大包天，突然親率大軍拿下了燕子城！」
「報，大事不好了，凌風在壩上高原一帶畫地為城，名為『康保城』！」
「報，楊再興率領一路兵馬往西北而去，已連奪數地，咱們留守的那點兵馬根本攔不住，不少歸附大金的契丹人還反叛了！」
「報，凌風已到大漠南端！」
……
聽著紛至沓來的奏報，完顏宗翰像是一面破鼓，被反覆爆錘。
他那好不容易才有點起色的身體，已經不是重傷了，而是有種燈盡油枯之感。
「豎子豈敢！」
他又一次劍劈案幾，旋即滿眼猩紅地指著一眾官員道：「你們告訴我，他哪來的膽子，竟敢公然棄海上之盟於不顧，去搶奪我大金的疆土！」
一個官員誠惶誠恐道：「他打的是賑災的旗號，想來既要收攬草原部族之心，也要奪得一些地方，便於今後和咱們討價還價。」
「你管那叫一些地方？」
完顏宗翰惡狠狠地給了他一腳道：「一旦他們兩路兵馬合圍，那便是將雲州北面那麼大的地方給直接割了去，比雲州大太多了！」
「而且你們覺得凌風會收手嗎？只要咱們一日不退出雲州，他便會一直割，割到咱們無法忍受為止！」
另一官員硬著頭皮道：「如今他們兵馬占優，咱們又著了他的道，把駐守在北面的數千兵馬給調到雲州來了，想要阻止他，恐怕唯有請皇帝分兵……」
「不可！」
完顏宗翰斷然拒絕道：「他們正在全力圍剿天祚帝，一旦分兵，會給天祚帝反撲的機會。那豎子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敢如此欺我大金！」
聽他這麼說，眾官都是苦大仇深。
到底要如何應對？
他看似怒火衝天，怎麼又讓人覺得在憋什麼大招！
就在他們疑惑之際，完顏宗翰突然將長劍往面前一插，癲狂又自信道：「豎子貿然出擊，輜重難以為繼，後方更是空虛。你們說如果我派兵斷其輜重，直取蔚州和武州，再兵鋒直對居庸關，會如何？」
「那就是和兩腳羊開戰了啊！」
「開戰又如何？我大金已經取代契丹，成為草原之主，他們肆意欺辱，老子要滅了他們的國，把豎子剁成肉塊，扔到油鍋里炸了！傳令，出兵，敢有不從者，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