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小姨子變乾娘,一案查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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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府。

  蔡魁端了半天的茶,都沒心思喝一口。

  反觀凌風,一直在氣定神閒地細品。

  他忍不住吐露心聲道:「童太師位高權重,只要在京中,必伴官家左右。他既然透露鄆王將查此案,那定是官家的意思。」

  「官家現在讓康王徹查,很有可能是臨時改變了主意。恕下官愚昧,官家這是不想讓鄆王和太子之爭愈演愈烈,還是……」

  剩下的他就沒說了。

  此案牽涉甚廣,一旦調查清楚,肯定會引起朝野動盪。

  換句話說,註定會得罪很多人。

  康王趙構乃是官家第九子,去年剛行冠禮,出居宮外王府。

  其母韋氏出身貧寒,並不受寵。

  從目前來看,康王名為負責查案,其實不過是官家為了以示重視,派個王爺坐鎮罷了。

  這件案子背後又涉及皇位之爭。

  康王定然不會,也不可能親力親為。

  協助查案的鄭居中,這些年為迎合帝意和爭權奪利,先是串通劉正夫攻擊張商英與劉逵,幫助蔡京復相,繼而步張康國的後塵,事事與蔡京作對,一時間聲名大噪。

  但一看也是個投機派。

  這種人查案,除了攪混水以外,不會真出力的。

  如此一來,敕書中提到的三個查案之人,真正想查案,敢查案的只有凌風一人而已。

  查不清楚,有損威望。

  查明白了又會得罪眾臣,聲名還會更進一步。

  這些對於如日中天的功臣而言都是大忌。

  也是蔡魁最為擔心的地方。

  飛狐知縣單昌之死估計對官家產生了影響。

  近來進獻讒言的大臣絕對不少。

  官家似是對他和風字營有了些想法……

  凌風自然思忖到了這一點。

  他放下茶杯,負手走向門外道:「大丈夫當提三尺劍,斬盡世間魑魅魍魎!卑賤如塵又如何?身處牢城又如何?人生在世,總得有點追求不是。縱有刀斧加身,也不礙踏歌前行!」

  「這是我剛加入牢城時所言,那時都無所畏懼,如今更不會怕!不忘初心,不移其志,這是我的人生信條!蔡知州,多謝款待,我也該回牢城查案了!」

  望著那越拉越長,堅韌不拔的身影,蔡魁大為觸動,一絲不苟地作揖道:「下官恭送衛國公,大宋需要您這樣的肱股之臣!」

  凌風帶著嫦曦和清雅回到牢城。

  王五押著儲宏來到他面前道:「頭,這雜碎還挺機警,得知姜慶舟失敗後,立刻南逃,我們追到莫州才將其抓獲。不過他油鹽不進,還沒能問出什麼。」

  凌風覷了眼其貌不揚的鼠輩道:「官家已經下旨讓我徹查妖教作亂案,你應該知道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儲宏怔了一下,仰天大笑道:「自古像你這樣的人,沒有誰能夠逃過兔死狗烹的下場!你既然決意要與隱相為敵,那便去查,我會在黃泉路上等著你。」

  「冥頑不靈!」

  凌風將手一擺道:「把他關入土牢,嚴刑拷打!」

  「遵命!」

  王五火速離開。

  萬玉霜有些心緒不寧道:「官人,咱們接下來該怎麼做?需不需要等康王和鄭居中到來再動手?」

  「不需要!」

  凌風果斷道:「有敕書在手,咱們從今日開始便光明正大地調查。而且根據我的判斷,他們倆不會來雄州。」

  「啊?那你豈不是獨自一人站在了驚濤駭浪上?」

  「這是京中有人想要看到的,那我便讓他們好好看看,老子如何披荊斬浪,還河北東路一個朗朗乾坤!」

  見他正氣凌然,毫不畏懼,萬玉霜一把抓住他的手道:「那妾身陪你,無論刀山火海,妾身都會陪你一闖到底!」

  「好。」

  凌風扭頭衝著楊再興道:「你喊上血藤,然後帶敕書和兩百風字營兄弟前往提點刑獄司,命他們出人,按照咱們手頭上掌握的證據抓人,不管現職如何,只要涉案,全部抓起來審問!若敢違抗,殺無赦!」

  大宋為加強中央集權,在路級層面設立四套平行機構,由帥司(安撫使司)、漕司(轉運使司)、憲司(提點刑獄司)、倉司(提舉常平司)組成,是為「帥漕憲倉」。

  其中帥司負責軍事,漕司執掌財賦與漕運,憲司主管司法刑獄,倉司管轄常平倉及賑濟事宜。

  他們互不統屬且相互制衡。

  妖教作亂案發生在河北東路,那麼河北東路的提點刑獄司即便再想躲避,也得強迫他們參與。

  倘若憲司內部有人涉案,則屬於知法犯法,照抓不誤。

  楊再興已經預感到河北東路將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風暴了。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沒有耽擱,立馬率兵趕往提點刑獄司的治所,恩州。

  凌風又衝著劉一斗道:「你帶五十人馬不停蹄地趕往大名府,不需要做什麼,在那等著即可。」

  大名府屬於河北東路的行政中心。

  風字營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訊號。

  而且康王大概率會坐鎮大名府。

  他先落一子,康王便很難作壁上觀。

  這位歷史上的宋高宗,被後世戲稱為「完顏九妹」和「完顏構」的軟骨頭,可不是啥好東西。

  既然他爹親手把他丟進了這場空前的政治漩渦中,那麼他就別想獨善其身!

  劉一斗離開後,河北東路的三府、十一州、五軍以及五十七縣皆有地動山搖之感。

  甭管有沒有涉案,本路的大小官員都是人心惶惶。

  官家命凌風這尊殺神查案,可以說出乎他們所有人的預料。

  可以預見,河北東路要被掀個底朝天了。

  其他路也並非安全。

  只有有人涉案,難免被波及……

  凌風已經立下了不世之功。

  這回極有可能又要辦一個百年未有的大案了!

  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

  這對百姓來說興許是好事。

  但對凌風來說,可就未必如此了。

  如此驚心動魄的大戲,最大的看點恐怕會演變為他能活多久……

  十日後。

  河北東路已有近百官員鋃鐺入獄。

  查這種案子就像是滾雪球。

  只有成型,只會越滾越大。

  隨著姜慶舟身死,儲宏被抓,神霄宮的道士被屠殺以及神霄宮被燒的消息不脛而走,有些官員直接放棄了抵抗,甚至還有主動投案的。

  凌風又掌握了大量證據,還動了真格,簡直就是摧枯拉朽。

  不過,也不是沒有變數。

  「官人!」

  萬玉霜一路小跑,神色慌張地衝進藥房道:「鄭居中出事了!」

  藥房是牢城在四合院的基礎上開闢出來,用於存放藥物和藥材的地方。

  凌風最近每天都會來到這裡調製解藥。

  他波瀾不驚道:「他怎麼了?」

  「暴卒!在前來查案的途中暴卒了!」

  「……」

  這卒得也太蹊蹺了。

  只是以鄭居中如今的地位,誰敢輕易動他?

  搞不好是他自己覺得時日無多,不想因為此案而殃及九族,索性自我了結了。

  可他這麼一死,協助查案的只有一人了。

  官家不太可能再派一人協助。

  事情無疑變得更微妙了。

  凌風冷聲道:「這老東西沽名釣譽,首鼠兩端,不死也只會和稀泥,死便死了。康王到哪了?」

  萬玉霜啼笑皆非道:「估計還需要一些時日才能到大名府,據說是途中感染了風寒,好在並無大礙,稍加調理即可。」

  「呵!」

  凌風輕笑道:「三個查案的,一個死,一個病,敢情就我一個往前沖?罷了,我從一開始就不看好他們,咱們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查!」

  萬玉霜點了點頭道:「還有一事,血藤派人來說原滄州兵馬鈐轄,現在已經是大名府路副都總管的崔義基涉案極深,已經查到了不少證據。」

  「只是大名府乃是陪都,崔義基又坐在這個位置上,她和楊再興都怕出亂子,故而詢問你何時可以抓他?」

  凌風勾起嘴角道:「讓他們深入調查,爭取掌握更多證據,此人不用急著抓。」

  大名府路,也是和高陽關路一樣的帥司。

  副都總管又手握軍權。

  康王不是要到大名府嗎?

  那便送他一個驚喜好了。

  數日後。

  凌風又一次給清雅施完銀針,望著那起伏有致的完美曲線,拿出一盒藥丸道:「這裡共有十顆藥丸,接下來你早晚各服一顆,連服五天,體內的餘毒便能祛除乾淨。」

  「姐夫!」

  清雅深知這具身體對他而言早就沒啥秘密可言了,落落大方地穿上衣物,小聲道:「你是不是要離開雄州了?」

  凌風沉聲道:「這段時間,楊再興和血藤把能抓的都抓了,還剩下一些硬骨頭,也該由我親自出馬了。」

  「那你一定要小心!」

  清雅滿臉擔憂之餘,又眼珠子亂轉道:「謝謝你百忙之中還幫我解毒,要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毒發身亡了。小女子無以為報,要不……」

  說到這,她戛然而止,只是笑盈盈地盯著凌風反覆看。

  看她這古靈精怪的樣子,凌風愣是沒忍住,屈指在她額頭上輕敲了一下道:「都是一家人,還說什麼報不報的?你要乖乖聽話,儘快把身體給養好,免得讓你姐擔心。」

  「人家不嘛!」

  清雅把嘴撅得老高道:「你又不欠我們什麼,這份大恩肯定是要報的。不如將來讓我給你所有的孩子當乾娘,幫你帶娃吧,我可喜歡小孩子了。」

  「乾娘???」

  凌風哭笑不得道:「你這報答的方式還真是獨具一格。」

  「那是自然!」

  清雅似乎覺得自己太機智了,高興得昂首挺胸道:「我這不算占你便宜吧?而且像我這種秀外慧中、聰明伶俐,對啥都懂一點的乾娘上哪找去?姐夫,你也不忍心拒絕吧?」

  「行行行!」

  見她嘟著嘴,馬上就要委屈上了,凌風也是拿她沒轍,只好答應。

  小姨子變孩子們他娘……呃呸,是他們乾娘!

  這都是怎麼想出來的?

  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他有些凌亂地去跟萬玉霜、蘇春兒、嫦曦等人告了別,然後帶上一些風字營精兵,逐州逐縣地去拆硬骨頭。

  將要拆到大名府時,故意繞了過去,也沒有去拜會已在大名府坐鎮的趙構。

  「豈有此理!」

  康王的一個親隨得知此事後,惱怒道:「他這是完全沒把您放在眼裡啊,哪裡還有半點臣子的樣子?這麼下去,必反!」

  「住嘴!」

  趙構瞪了他一眼道:「這話若是傳到京中,你可知會惹下多少禍端?」

  他五官清秀,氣質儒雅中又帶著一絲陰柔。

  明明生氣了,可說出的話卻沒有多少殺傷力。

  所以親隨得寸進尺道:「小的說的都是實話,他便是立下天大的功勞,也應最先來拜見您,然後請示如何查!現在事情被他鬧那麼大,燕國公又暴卒,這該如何收場?他是在害您啊!」

  趙構往茶杯往旁邊的案几上一擲,也是苦不堪言。

  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這種事怎麼會落在他的頭上。

  他只想當個閒散王爺,從來沒有奪嫡之心吶!

  偏偏凌風又雷厲風行,一口氣抓了那麼多官員。

  到現在還沒有要收手的意思。

  他是制止不是,不制止也不是,簡直就是度日如年。

  「大事不好了!」

  就在這時,又一親隨火速趕來道:「啟稟康王,衛國公的心腹劉一斗求見,他說大名府路副都總管崔義基豢養死士,暗蓄兵馬,意欲謀反,還很有可能會挾持您為人質,請您下令剿滅他們!」

  「什麼?!」

  趙構猛地站起身,甚是緊張地環顧左右道:「你們覺得這該如何是好?」

  「想必有詐!」

  數個親隨異口同聲道:「他這是想把您徹底拉下水。」

  「可萬一是真的呢?」

  「……」

  親隨們頓時啞口無言。

  沒人賭得起。

  會要命的!

  趙構深呼一口氣道:「快傳劉鈐轄。」

  很快,劉一斗快步走來道:「末將拜見康王!事急從權,還請康王允許末將調動大名府路兵馬,誅殺反賊!」

  「茲事體大。」

  趙構心亂如麻道:「不知劉鈐轄掌握了多少證據?」

  劉一斗當即把人證和物證都給呈上。

  趙構明顯慌了,急忙道:「劉鈐轄,你乃衛國公麾下悍將,本王准你調動兵馬,只是……」

  「康王這是要先離去?」

  劉一斗是一點兒面子都沒給,直言不諱道:「有您坐鎮,城中才不會亂,一旦您走了,大名府很有可能會被崔義基控制,到時只怕會失控,您也沒法向官家交代。」

  「本王又豈會棄大名府百姓於不顧,任由反賊攻城略地!」

  趙構知道失去大名府的罪過有多大,咬了咬牙道:「劉鈐轄,本王擁有便宜行事之權,現允你調動大名府兵馬,但一定要立刻派人告訴衛國公,他距離此地不遠,只要他來了,必能平叛!」

  「遵命!」

  劉一鬥嘴角抹過一絲邪笑,快速離開。

  沒過多久。

  城中有喊殺聲響起,一度很慌亂。

  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一個親隨氣得咬牙切齒道:「康王,那崔義基是反了,但風字營早有準備,連楊再興和許大熊都來了,崔義基又豈是他們的對手?」

  「而且他們誇大了崔義基的實力,聽命於他的兵馬並不多,他更像是被逼得走投無路,只好試著殺出一條血路的。他們這擺明了是在算你您啊,目前正以剿滅反賊為由,在大名府路抓人……」

  「嘭!」

  趙構二話不說,先狠狠地踹了他一腳道:「你是崔義基的人,還是本王的人?你可知道在說什麼?反了就是反了,你敢公然說這些,那便是等同謀反!」

  「康王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親隨反應過來後,慌忙跪地求饒,但已經晚了。

  趙構親自抽出佩劍結果了他,掃向一眾親隨道:「本王只是不爭,並不是蠢!你們又有多少人在算計本王?都跟本王滾出去!」

  「是是是。」

  親隨們都被嚇到了,連滾帶爬地逃離。

  「嘭!」

  趙構將佩劍一扔,靠坐在太師椅上,不停地捏著眉心道:「凌風啊凌風,你自尋死路也就罷了,為何還要拉上本王?本王跟你無冤無仇,甚至對你還頗為欣賞,你便是這麼對本王的?」

  「衛國公到!」

  未幾,凌風龍騰虎步地走進房內,看著有些頹喪的趙構,暗笑一聲道:「臣拜見康王,讓康王受驚了!」

  康王苦大仇深道:「你抓了多少人了?」

  「不多,三百有餘,不限於河北東路。」

  「三百多?你確定他們都涉及妖教作亂案?」

  「沒錯,他們屬於朋黨作案!」

  「!!!」

  康王登時什麼都不想說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又是造反,又是朋黨的,就是衝著殺梁師成去的!

  搞不好還會牽涉其他權宦!

  不然何必如此大動干戈?

  凌風這麼做,難道就沒想過好不容易得到的權勢、地位和名聲會毀於一旦?

  遍觀滿朝勛貴,估計只有他敢這麼幹了!

  他正這麼想著呢,凌風突然道:「啟稟康王,根據臣目前掌握的線索,大內總管李彥跟此案脫不了干係,當朝太傅,楚國公王黼似也涉及,臣若不繼續往下查,恐怕沒法向官家和你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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