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帝姬情迷,太傅補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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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礦洞坍塌的地點位於懷來縣和宛平縣交界處。

  懷來隸屬雲中府路,而宛平隸屬燕山府路,相當於後世的門頭溝一帶。

  自李綱推行私礦官營以來,一直秉持的都是「先易後難,從北到南,聯手出擊」的原則。

  雲中府路轄內的大部分私礦已經實現官營。

  現在處於沿著太行山脈的走勢,從北往南啃硬骨頭的階段。

  要知道雲中府路和燕山府路交界處的煤炭資源可是非常豐富的。

  契丹統治時期便下意識地進行開採了。

  私礦極多。

  有童瑤說「十座礦里九個姓」,指的就是這事。

  燕山府路經略使兼安撫使郭藥師早就表態支持私礦官營了,還讓燕山知府王安中全力配合李綱。

  但表態是一碼事,執行又是另外一碼事。

  據李綱所說,王安中一直都在當甩手掌柜,或者想方設法拖延。

  這也導致推進的速度慢了起來。

  最讓人憂心的是,燕山府路都尚且如此,往南的中山府、信德府、大名府、昭德軍、孟州等更會陽奉陰違。

  說白了,這背後牽扯的利益太大了。

  儘管都知道這是一件於國有利的大好事,但他們寧願揣著明白裝糊塗。

  凌風帶著趙棫和女扮男裝的趙福金等人趕到時,王安中早就到了。

  「下官拜見益王,拜見趙國公!」

  他神情肅穆地行禮後,指著已經清理完畢的礦洞道:「經下官所查,此次礦洞坍塌屬於意外,屍體已經運到山外妥善處置,下官也已上書官家,避免趙國公的聲名被那些流言蜚語所累。」

  凌風扭頭看向了懷來知縣。

  知縣往一眾弓手和廂軍兵卒都靠近些,然後義憤填膺道:「啟稟趙國公,下官在得知此事後便立即帶著他們趕來了,但燕山府路直接動用了常勝軍,既不讓我們參與調查,也不准我們離開……」

  「他奶奶的!」

  梁揚祖一把揪住王安中的衣服爆粗口道:「世人皆知,你自擔任燕山知府後,幹啥都跟龜爬的一樣,就這踴躍?如此反常,必定有鬼!你好歹也是慶遠軍節度使,經略燕京這等重鎮,這是給誰賣命呢?」

  「食君之祿,為君分憂。」

  王安中鼻孔朝天道:「本節使忠於官家,自是為官家賣命。你一個小小的轉運副使竟敢對本節使出言不遜,還敢對本節使動手,誰給你的膽子?別仗著你出身名門,就可以為所欲為,本節使一定要參你一本!」

  「你!」

  梁揚祖咬牙切齒道:「你欲蓋彌彰,有錯在先,還敢倒打一耙,我……」

  汪伯彥嘴角抹過一絲邪笑,煽風點火道:「官家派本官前來,就是擔心炭礦牽涉頗為,各路府州縣難免發生爭執。」

  「梁副使,恕本官直言,王節使這般處置並無問題。現在日益寒冷,百姓對石炭的需求大漲,既是意外,每年這種事也都屢見不鮮,當快刀斬亂麻,避免有人藉機生事,禍亂民心,也避免影響百姓禦寒!」

  王安中苦聲道:「多謝汪郎中仗義執言。近來針對趙國公的流言蜚語傳得到處都是,本節使這也是為了趙國公著想,絕無私心。」

  凌風面無表情道:「如此說來,我還要感謝王節使了?梁副使,我看你手癢,有勞了。」

  「啪!」

  梁揚祖都快要憋死了,聽到這話後,朝著汪伯彥就是一巴掌。

  汪伯彥眼冒金星道:「你……你為何打本官?」

  「抱歉,打錯了!」

  「呸!」

  「啪!」

  梁揚祖知錯能改,趕緊超手掌上吐了口唾沫,用盡全身的力氣甩了王安中一巴掌。

  王安中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也沒有躲。

  待左臉腫脹,嘴角都溢出鮮血了,他才「噗通」一聲跪到趙棫面前道:「益王剛才都聽到,也看到了吧?還請益王為臣做主!不然如此屈辱,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今日必一頭撞死在山中!」

  「趙國公、梁副使……」

  趙棫哭笑不得道:「你們讓本王說你們什麼好?莽撞!太莽撞了!王安中好歹也是堂堂節度使,怎能說打就打,這事就是鬧到陛下那裡,你們也會被嚴懲!」

  汪伯彥委屈道:「益王,還有下官,還請益王給下官做主!」

  「你特娘的還欠本王一萬兩……咳,本王能不給你做主嗎?」

  趙棫捏著眉心,裝腔作勢道:「趙國公,你作何解釋?」

  見他一本正經,凌風反倒整得像個紈絝似的,趙福金都有種頭昏目眩之感了。

  她有些擔憂地看向自家官人。

  王安中大有把事情鬧大的意思。

  若只是這麼應對,可就落了下乘了。

  「既然益王要解釋,那臣自不敢怠慢。」

  凌風扭頭衝著劉一斗道:「你立即帶著風字軍,把參與處理礦洞的所有常勝軍都給帶來,就說益王問話。敢有不從者,殺無赦!」

  「趙國公,休要誤本王!」

  趙棫嚇得臉色驟變,不斷擺手道:「你你你……你自行決斷,本王不要解釋了!」

  他真的只是隨口一說。

  結果這個姐夫便把他往血坑裡扔。

  太喪盡天良了!

  他此行不過是來晉個封,遊山玩水罷了。

  哪有權利處理這種事。

  他要當擺設!

  不對,他本來就是個擺設!

  而且壓根就不該跟著來的,早知道在姐姐相逼的時候就一哭二鬧三上吊了!

  「啪!」

  凌風當即上前,又朝著王安中的右臉給了一巴掌道:「王節使,現在是雙倍屈辱了,你還要益王為你做主嗎?」

  「益王!」

  「哐哐哐!」

  王安中以頭磕地,磕得鮮血覆面,然後悲痛欲絕道:「若您眼睜睜地看著他這般肆意妄為,那臣便死在你面前。」

  「混帳!」

  趙棫雙手揪起他道:「你真當本王蠢嗎?你就這麼鐵了心地想把本王拉下水?本王何曾得罪過你!」

  說著說著,他也有點上頭了,同樣朝著他掄了一巴掌,緊接著又後悔道:「完了,還是……」

  「這下益王該知道臣為何會成為一個瘋批了吧?」

  凌風看了眼臉色發白的趙棫,然後道:「劉一斗,去把那些常勝軍給帶來,就說本大將軍問個話!」

  「遵命!」

  劉一斗離開半晌後,帶著一支風字軍返回道:「啟稟大將軍,常勝軍負隅頑抗,無一人肯前來,還說現在並非戰時,您無權調動他們。」

  「統率他們的是誰?」

  「一個新晉的統領,叫聶琛。」

  「你帶人打了他們?」

  「打了!他們挑事,找打,我還不如了他們的願?」

  「打得好!」

  凌風冷聲道:「你帶人前去協助李知府,擴大搜查的範圍。我就不信事發時周圍沒有一個人!」

  「呵呵呵……呵呵呵……」

  王安中一陣輕笑道:「趙國公,你是愈發驕縱了,本官身為節度使,你說打就打,常勝軍你也照打不誤,你這跟造反又有何異?」

  「你們費盡心機,不就是想給我套上這罪名嗎?可惜還差得很遠!」

  凌風厲聲道:「來人呢,立即去燕京城告訴郭藥師,讓他滾過來,若敢遲疑,他來了我也不會見!」

  「是!」

  ……

  趙福金也在現場仔細看了看,隨後走到凌風身旁道:「他們處理得很乾淨,沒有留下蛛絲馬跡。」

  「而且據說事發時下了大雨,距離這私礦最近的村子也有數里地,在此採礦的百姓和負責交接的弓手都進入礦洞躲雨,所以才死了那麼多人。」

  凌風神情凝重道:「根據我目前掌握的信息,礦主是個富商,早在契丹統治時便在採挖這座煤礦了,礦洞挖得很深,本就很危險,但他自己也在礦洞坍塌時被埋,你不覺得蹊蹺嗎?」

  趙福金美眸圓睜道:「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被人給扔進去的?」

  「還有一種可能。」

  凌風抽了下鼻子道:「我們又沒有見到屍體,不排除他被李代桃僵,並沒有死。但我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

  「幕後之人一看就是心狠手辣,不會留下隱患,而且既是富商,家財不會少,他們又怎麼可能不覬覦?」

  「言之有理!」

  趙福金托著香腮道:「可這條線索查起來恐怕也是不易。死了那麼多人,你又掌摑了王安中,打了常勝軍,事情已經鬧大了,若是不儘快查清楚,對你很不利!」

  凌風有條不紊道:「他們公然調動常勝軍清理現場,就是為了在毀滅證據的同時激怒我,讓我難以向官家和世人交代。這看似環環相扣,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私礦周圍一直都有百姓撿炭,山匪偷搶,亂象層生。礦主為避免被宰,很少讓官府介入,而是走招募練家子挖礦的路子。他們會下意識地多招練家子來搭普通百姓,既開採,也護礦,一石二鳥。」

  趙福金眉頭緊鎖道:「可他們連下礦的名單都不肯提供……」

  「那是因為都是些『詭戶』(黑戶)和逃戶(逃離原籍的民戶),礦主為了讓他們逃避賦稅徭役而有意識地進行隱瞞。」

  「如此一來,豈不是更難查?」

  「但燕山府路是有幾處規模很大的詭戶和逃戶地下交易的,只要從這方面去查,一定能夠查出點什麼的。而且這些私礦的礦主背後站的人非富即貴,他們往往才是真正的擁有者,擁有的私礦通常還不止一處。」

  「!!!」

  趙福金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是要通過詭戶和逃戶地下交易,來摸出關聯的其他私礦。

  再用其他私礦來揪出真正的礦主。

  若是能確定這處坍塌的私礦到底招募了多少人,那無疑更好。

  當王安中和常勝軍都不配合,想讓他們自困於此的時候,他已經跳脫了出來,獨闢蹊徑了。

  不愧是他的駙馬,智謀超群!

  可他是怎麼知道燕山府路的地下交易的?

  她都從未聽人提起過。

  「咳咳!」

  凌風留意到她疑惑的眼神,重重地咳嗽了兩聲道:「你是想問我是怎麼知道的?我也是無意中聽說的……」

  其實這件事也屬於無心插柳柳成蔭。

  他派人讓牛皋潛入太行山當山匪。

  牛皋跟一些山匪混熟了,得知那些山匪跟燕山府路的幾個詭戶和逃戶地下交易處有勾連。

  山匪想要「洗白」,可以通過地下交易處。

  地下交易處也會通過向他們輸送練家子的方式,請他們暗中保護私礦。

  有些看起來規模不大,但是裝備很好,也很能打的山匪,其實是礦主養起來的。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太行山中的山匪難以剿滅了。

  他們背後有金主啊!

  大到金國和西夏,小到礦主和豪紳。

  不斬斷他們的資金鍊,只會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趙福金四處看了看道:「你派誰去的?」

  「韓世忠和王德!」

  「……」

  茂德帝姬怔了又怔,忽然覺得今後都可以讓他以下犯上。

  夫君有這資格啊!

  如此安排簡直神來之筆!

  現在誰不知道是他們倆俘虜了天祚帝?

  而且很快將帶著天祚帝進京的。

  這個時候無論他們是明查,還是暗查,都會讓人特別忌憚。

  畢竟只要他們在獻俘時,稍微在官家面前提點什麼,威力都是難以想像的……

  不出意外的話,燕山府路要發生地震了。

  正好,殺雞儆猴!

  如果連燕山府路都擺平不了,那麼私礦官營便會止步於此了!

  轉眼間三天過去了。

  看到凌風都搭帳篷在煤礦旁邊住下了,還是一無所獲,王安中冷笑道:「趙國公,查得如何了?你這可是在軟禁本節使啊,一個節度使軟禁另外一個節度使,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趙棫也是撐不住了,萬分委屈地看了眼親姐,又衝著凌風道:「趙國公,本王要回京!立即回京!這鬼地方馬上就要害死本王了!」

  凌風把手一伸。

  想回京可以,十萬兩紋銀先還上!

  趙棫脖子一縮,生怕他把欠錢之事張揚出來,朝著優哉游哉地汪伯彥給了一巴掌。

  汪伯彥頓時懵了:「益王,您為何打臣?」

  「打錯了!」

  趙棫罵罵咧咧道:「直娘賊,老子原本是想打蒼蠅的。」

  「您還罵臣……而且這時候哪有蒼蠅?」

  「怎麼,你是要參本王一本?」

  說著,他也像凌風一樣把手一伸。

  汪伯彥當即弓腰縮背道:「益王說笑了,臣絕無此意!」

  梁揚祖打完,益王打……

  他無辜得想撞樹。

  奈何打麻將欠下一萬兩了!

  縱使天大的委屈,也要往肚子裡咽啊!

  好在凌風這次真的要完了。

  查了三天,一無所獲。

  還把事情鬧那麼大。

  看他如何收場!

  「報!」

  就在這時,一個風字軍都頭快步走來道:「啟稟大將軍,郭太傅求見,說是一直在燕山北麓修築防線,故而來遲了,對於此間發生的事也並不知情,還請您見諒!」

  「不見!」

  凌風捏了捏拳頭道:「看來案子有了重大進展,他招架不住了!」

  未幾。

  劉一斗一路跑來道:「頭,韓世忠和王德回來了,他們連端了四個地下交易處,查到了這座私礦真正的主人。他們把主要人員都給帶來了,張令徽曾帶兵攔住他們,不讓離開,但應該是驚動了郭太傅,最終放行。」

  「他果然是想亡羊補牢!」

  凌風滿臉殺氣道:「但為時已晚,我如他們所願,把事情鬧得這麼大,就不會草草收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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