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她有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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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患上的是急性乳腺炎,這種病很多產褥期的女人都會有,只是我比較奇葩。是給女兒斷奶時發生的。好在問題不算很大,是個引流小手術,就是得在醫院裡住幾天。

  我擔心諾諾無人照顧就沒讓秦漠飛過來,王媽畢竟年紀大了。有些地方也顧不到那麼周全。所以他就讓阿飛在醫院裡照顧我,他這人雖然死板。但也十分體貼。

  這兩天的相處中,我發現了一個秘密:阿飛在魔都。似乎是有重要任務在身的。

  早上九點多的時候,護士給我換了藥後我就睡了。但也沒睡太沉,就小憩著,迷迷糊糊的。我聽到阿飛在病房裡接了個電話,他可能以為我睡著了,就沒有出去,直接站到窗邊講電話了。

  儘管他壓低了聲音,我還是隱約聽到了他說「事情正在調查中。形勢挺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的語氣十分嚴肅。我猜對方應該是他的領導。

  他是隸屬於國安部的。聽命於秦漠飛調遣但不歸他管束,所以能讓他如此尊重的人。一定是他的頭兒。他還提到了秦家,說秦家水太深,他觸到的還只是冰山一角。

  於是我納悶了,阿飛觸到的秦家還只是冰山一角,那我呢?豈不是邊都沒挨著?

  我一直以為秦家不過就是一個名門望族,就算祖輩風光無限又怎麼樣,這是二十一世紀,沒有那麼分明的尊卑問題了,他們在大家的眼中也就是有錢人而已。

  但現在看來不是,從這段時間秦漠飛種種奇怪的行徑來看,秦家似乎還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其實不光是秦家,還有金門世家其他三家,給人看到的都只是表象。

  尤其是陳家,薛家這些,他們就像瘋長的野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即使被打壓得寸步難行,要不了多久就又捲土重來,就像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所以我十分疑惑,阿飛說的進行中的計劃到底是什麼,怎麼會令秦漠飛有那麼多的忌憚。若不然,以他那張揚狂傲的性子又怎會甘願隱忍呢?

  我記得曾經混跡夜場的時候,「秦漠飛」這個三個字可謂如雷貫耳,他是魔都地下圈子的絕對主導者,黑道白道誰敢不給他幾分薄面?

  而如今他收斂了,更多的時候他選擇隱忍,我想這一定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他們所謂的計劃。

  阿飛結束通話過後,在窗邊站了一會就出去了。我睜開眼睛坐了起來,起身去了躺洗手間,再回來時也沒上床躺著了,到窗邊張望了一下外面。

  眼下已經是五月下旬,天氣開始炎熱,估計要不了多久這魔都就成一個大火爐子了。魔都因為靠海邊,所以天氣十分詭異。熱的時候能把人熱死,冷的時候能把人凍死。

  我在這邊呆好多年了,也都還有些不習慣,好在現在條件好了很多,這些環境因素都可以人工解決。

  我在窗邊站了好一會兒阿飛也沒回來,不由得有點奇怪。正想趁機出去轉轉時,忽然看到樓下有兩道眼熟的人影,好像是麗麗和蓮鳳。我一愣,揉了揉眼睛再定眼一看,還真是她們倆。

  看走姿,生病的好像是麗麗,微微佝僂著身子好像很痛苦的樣子,蓮鳳扶著她一邊走在一邊說著什麼。

  好久沒有看到她們倆了,忽然間心頭特別不是滋味,以前我們也曾如膠似漆,也曾同甘共苦,現如今卻……唉。

  如果沒有那些流言蜚語,我們還是好姐妹吧?她和秦漠飛的事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反正近些日子好像沒怎麼來往。

  在窗邊悵然了許久,我又回到病床上,靠著床頭假寐著,心裡很難受。那些東西始終令我無法釋懷,一直如鯁在喉。

  「叮鈴!」

  我正愣神著,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居然就是蓮鳳打來的。想起剛才她扶著麗麗那畫面,我連忙接通了。

  「歡姐,歡姐嗚嗚嗚……麗麗暈倒了,大出血,嗚嗚……」

  大出血?

  我的心忽然間狂跳起來,什麼情況下女人才會大出血我是十分清楚的,我平復了好一會才道,「蓮鳳你別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們在哪裡?」

  「我們在婦產科外面,嗚嗚……麗麗好像要死了,醫生還沒來,歡姐我好怕,你可不可以來一下?」

  「……好,我馬上來。」

  事已至此,我也顧不得那點心結了。蓮鳳在這個節骨眼上打電話給我,說明心裡還是想著我的,我又怎能坐視不理呢?

  我連忙走出病房,飛快地朝著樓下婦產科那邊而去。

  我這裡是屬於婦產科住院部,而她們的科室就在樓下。我坐電梯直接下了樓,看到大廳的地面上一路都是血跡,於是匆匆跟到了手術室外,看到蓮鳳正在那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她的身上也全是斑斑血跡,看得人觸目驚心。

  「蓮鳳,發生什麼事了?」我過去驚愕地問道。

  「歡姐,麗麗大出血了,她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樣子好可怕,她會不會死啊……」她看到我就衝過來抱住了我,又哭又講。

  我蹙了蹙眉,「你先別慌,到底是什麼情況?發生什麼事了?」

  「麗麗做了無痛人流,本在公寓裡養得好好的,忽然打電話給我講說她肚子很疼,出血量有點兒大,我就過去接她來醫院看看,但剛到急症室外就發生大出血了,嗚嗚……」

  無痛人流……大出血……

  我腦子忽然間一片空白,覺得有點兒天旋地轉,這是怎麼回事?我死死貼著牆壁才能把那股強烈的暈眩感壓下去,心裡仿佛被誰狠狠戳了一刀似得生疼。

  我曉得麗麗私生活並不複雜,她看似嫵媚但背後並沒有金主的,怎麼會懷孕呢?除了幾個月前我發現過她和秦漠飛……

  這會不會是秦漠飛的孩子?

  看著蓮鳳傷心難過的樣子,我最終還是沒有問她麗麗的孩子是誰的。這層紙捅破了,就仿佛被撕開了人皮的骷髏,眼底所見都是驚悚,是不堪,這對我們大家都沒有什麼好處。

  我平息了好久才緩下來,寬慰蓮鳳,「別擔心,現在醫學這麼發達,麗麗一定不會有事……」

  我語音未落,手術室的門忽然打開,急匆匆走出來一個戴口罩的醫生,涼涼掃了我們倆一眼,「你們倆誰是病人的家屬?病人現在的情況十分嚴重,子宮無法止血,恐怕要立即切除。」

  「什麼?」我和蓮鳳不約而同地喊道,都一個箭步地衝到了醫生面前。

  醫生擰了下眉,又道,「病人情況危急,你們兩個誰能代表家屬簽個字,不簽的話我們也無能為力了。」

  「歡姐,這怎麼辦啊?這子宮怎麼能切呢?」

  蓮鳳頓時又哭了,緊緊抱住了我的胳膊。此時情況這麼危機,簽字是必須的,可這就表示麗麗以後不能夠做母親了,這對她來說也太過殘忍了。

  「不能再猶豫了,病人的情況十分危急,多一分鐘猶豫就多一分危險,你們儘快做決定。」

  蓮鳳因此哭得肝腸寸斷,站都站不穩了,我看著那份協議書十分糾結。如果我在上面簽字,麗麗手術醒來後一定會責怪我,萬一以為我是在報復她,那豈不是……

  我們兩個的關係本就因為秦漠飛而生分了許多,再這樣雪上加霜,以後怕是連朋友都沒得做了。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不保命難道還保那子宮麼?

  「你們兩個想好了嗎?」醫生又催了一次。

  蓮鳳聽罷哭得泣不成聲,無措地抱著我,身子都在發抖,她已經慌成一團亂麻了,不能指望她了。我一咬牙,在協議書上籤下了「沈歡顏」三個字,我還是覺得無論如何先保命要緊,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簽字後,醫生隨後又進了手術室,而我仿佛氣力被抽乾似得腿腳發軟,連忙坐在了手術外的椅子上猛喘息。

  我真的很怕,怕麗麗以後病好了會責怪我。

  做母親是上帝賦予女人的殊榮,天底下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女人是十分珍惜這份殊榮的,其中也包括麗麗。她十分喜歡小孩,並且對我的兩個孩子很喜歡。如果她不能當母親了,那心情可想而知。

  可是事已至此又如何呢,不簽,她意味著死亡,簽了,可能會生不如死,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蓮鳳哭了好久才止住,兩隻眼睛腫得跟水蜜桃似得,淚眼汪汪地打量了我一眼,「歡姐,你怎麼穿著病號服啊?你也在這裡住院嗎?」

  「不然你以為我會來那麼快嗎?我在婦產科住院部。」

  「你,你這是?」她拉著我上下仔細看了看,疑惑道,「你這是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了?」

  「沒什麼,就急性乳腺炎,過兩天就沒事了。」我不以為然地道。

  她怔了下,難為情地咬了一下唇,「歡姐對不起,你生寶寶時我們都沒有去看望你,其實我們都知道你的預產期,只是怕打擾你也沒敢去。」

  她說的打擾,是擔心我看到麗麗心裡犯膈應吧?

  我笑了笑道,「這又沒什麼,你們就算想來看我也看不到的,我生孩子的時候身邊都是保鏢,誰都近不得身的。」

  「你一定覺得我們很冷漠吧?」

  「怎麼會呢,即使我們幾十年不見面,這份情應該還在吧。」

  這話我說得有點兒言不由衷,友情這種東西,說白了得是在沒有任何利益分歧的情況下才能持久。一旦牽扯到方方面面,友情很難禁得起考驗。

  亦如我們四個,原本好得如膠似漆,但就因為麗麗和秦漠飛的關係,忽然間就變得及其尷尬。我們都下意識在躲避彼此,若不是今朝蓮鳳打電話,我恐怕也不會見她們。

  我都不知道麗麗病癒過後我們的關係會否更加惡化,畢竟那協議書上籤的是我的名字,等於是我阻止了她當母親的權利。我只希望她到時候理智一點,不要怪我。

  蓮鳳嘆了一聲,又道,「歡姐,其實我們三個給寶寶買了好多好多禮物,小床都買了,只是沒來得及送出去。」

  「……」

  我忽然鼻尖一酸,有些無言以對了,如果這些日子我主動去聯繫她們,也不至於這樣生分吧?是我心裡一直有心結,放不下。

  「謝謝你們……」

  「嫂子,你怎麼在這裡?我找你一大圈呢。」

  我和蓮鳳正聊著,阿飛忽然急匆匆尋了過來,臉色十分不好看。我蹙了蹙眉沒理會他,他走過來壓低了聲音跟我講,「老闆過來了,就在病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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